斯奎尔像是坐到缝衣针上一般跳起,他噔噔两步上前,指着说话那人,都要把指头插到人家眼睛里去了:“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啊,小心我到主教老爷那里去说,让你……”
“主教老爷……”烦躁地打断了斯奎尔的发言,镇长冷着脸伸出右手大拇指翻转向下,“已经死了!”
斯奎尔的音道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堵住,他喉结耸动却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颓唐地坐回原位,靠在车篷上,他局促地看着马车后方土路中央的荒草,一言不发。
这些民意代表都来自库什领的偏远地区,否则不会这么晚才到贞德堡附近。
他们和救世军接触不多,况且农村和庄园封闭的条件,使得消息流通速度极慢。
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半年内头上的领主从达内变成了叛军变成了敕令连又变成了叛军。
如今外面传得风言风语,既有疯狂说救世军好话的,又有疯狂说救世军坏话的。
总的来说,从他们朴素的价值观念来看,叛军嘛,那肯定是邪恶的一方。
只是当圣铳骑兵们冲入庄园,要求每个庄园都派两到三名民意代表的时候,乡民们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派出了代表。
敕令连都被打崩了,超凡骑士被救世军像狗一样赶着杀,他们还能反抗不成?
至于霍恩把他们叫过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占领一处地区,可不像游戏中攻占了城市,整个领地都归于手中了。
到目前为止,霍恩的命令能传达并执行的区域,只在贞德堡周边到野蛛林这一片。
具体一点,就是带有贞德堡在内的5个城镇,89个庄园,约有10万人。
这大概占到了整个库什领三分之一的土地,一半的人口。
至于外面的区域,则是口头和名义上的归服。
为了落实从属关系,变成实打实的统治,才有这场信民大会。
如果没有出现差错,那么这些民意代表们将会是今后他们所在区域的管理者。
霍恩目前没有足够的人才去管理这么多的土地和人口,哪怕是这十万人他管得都吃力。
所以救世军对目前尚未实控的领地准备采取“打掉老大扶老二,本地人治理本地人”的旧方法。
等未来新一批的可信的管理人才入库后,再“改土归流”将世袭官僚制改为委任官僚制。
在这个层面,就必须精准切割,立起一个好打好分辨的靶子,并找到可以扶植的老二。
至于这个老二,就要从眼下的这些人中选出。
根据霍恩的要求,每个庄园都要出两到三名民意代表,其中必须包含一名公簿农。
每个小镇的民意代表则是必须包含一名劳工。
最后每个地区的民意代表结构都是类似的。
庄园的民意代表是一个巡游教士和一个公簿农,小镇的民意代表是一个市民,一个工匠和一个劳工。
尽管霍恩在严厉打击清算教会势力,可清算是阶层和势力,而非个人。
对于霍恩来说,这些靠购买圣职上岸的底层圣职人员,反倒是因为不虔诚,变成了可以拉拢和改造的对象。
只不过这些民意代表被半真半假的流言蜚语所迷惑,对于接下来改变命运的几天充满了恐惧。
在惶惶不可终日中,这一行人终于在3月11日的傍晚,成为了最后一批到达的民意代表。
第二天,便是信民大会的正式召开。
第287章 老爷死了!我要成老爷了!
3月12日,贞德堡。
淡金色的阳光穿过飘扬的救世旗,为教堂的剪影镶上晨曦的金边。
被市政厅和贞德堡教堂所包围的广场上,是穿着各式亚麻、呢绒和丝绸服装的民意代表。
市民代表们抖着八字胡,混乱地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地从街边的贩子手中购买黄油和烤麦饼。
留着打结胡须的劳工和农民代表们,仅仅只是食用了旅馆免费提供的黑面包和清水,呆滞地缩在墙边。
镇长和富商们聚集在一起,大清早地就拿着黄油姜汁啤酒,向灰炉镇以及马约镇的镇长低声请教。
带着几分暖意的冷风吹过,酒气扑在引路的低级僧侣的脸上,他们羡慕地抽了抽鼻子,继续引导着民意代表们落座。
此刻的胜利广场上,挤满了从外地赶来的民意代表。
这个城市广场原先叫做克劳斯广场,但经过元老院一致决定,为纪念贞德堡血战,将其改名为胜利广场。
这一次的贞德堡信民大会,就是在胜利广场上召开。
来到这里参会的民意代表数量有足足392人,市政厅里是挤不下去的,只能安排在胜利广场了。
胜利广场中央的处刑台已被拆除,换成了5X5大小的木台,方便霍恩的演说。
只是尽管洗过多遍,那股子血腥气却仍在空气中弥漫。
这一周多的时间里,霍恩的确没有每天处死上百个贵族,但一天内处死十几二十个还是有的。
根据会计小队的统计,霍恩这七天用魔鬼罪处死了112名封建贵族和宗教贵族,以帮助魔鬼罪扣押了903名僧侣、仆从、骑士管家等。
如果算上战争以及清算途中杀死的本地贵族,贞德堡击杀王霍恩干掉了总计457名贵族。
这457个贵族只占总人口的0.4%,却占据了整个库什领近半的土地。
救世军的行为是起义,是造反,本质就是暴力活动。
不流血,不用暴力,不从既得利益者手中剥夺他们的财富,是无法延续政权生存的。
霍恩政策的本质就是砍上,扶中,补下。
在目前外部环境和内部条件下,扶中是教皇国能否站稳脚跟的关键步骤。
一排排长桌环成一个圈,将演说木台团团包围,野猫蹲伏在桌子下,追着鸟雀乱转。
跟着侍者和低级僧侣的引导,格罗西恩像只无头苍蝇般于人群中乱转,直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这里!”
格罗西恩一眼就看见了表哥,他提前来到了会场,替自己的表弟占了一个位置。
格罗西恩的表哥是贞德堡附近庄园的人,对贞德堡很熟悉,所以能提前到场。
由于来得早,他俩的位置还算靠前的,至少能看清霍恩的脸。
像那些位置安排比较靠后的,经格罗西恩估计,恐怕距离木台有20米远,估计什么都听不到。
晚来的其他民意代表就不得不坐在这最外围的位置。
他们有的骂骂咧咧抱怨听不清,有的则乐得清闲甚至打起盹来。
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格罗西恩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
尤其是台上穿着呢绒长袍的神甫们,他们站在木台的四角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格罗西恩低声问道:“表哥,那几个神甫是干什么的?”
“那个叫自然神甫,会使用拜圣父修会特有的赐福神术,等会你看就知道了,很神奇的。”
格罗西恩没等多久,就等来了霍恩。
他穿着朴素的半披肩教士袍,手中拿着一本小册子,闲庭信步般走上了木台。
在一人高的斜面抄写台旁站定,霍恩将手中的小册子放到了抄写台上。
“肃静!”
在场的黑帽军们举铳对空发射石子,尖啸的声音让原先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毕竟他们很多都是见过圣铳骑兵和骑士们交战的,见识过发条铳的威力。
此时,四名神甫同时举起手臂,手掌呈半月形相对,放在脸边。
“诸位……”
霍恩一开口,格罗西恩就愣住了,因为这声音就仿佛是在他耳边说话一般。
这也太神奇了!格罗西恩瞪大了眼睛,这就是那个几个神甫的神术吗?
木台上,经过简单开场白和自我介绍后,霍恩便直入正题。
“我知道各位心里肯定惶恐,不知道我们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但请不要慌张,我们没有恶意,相比于贵族和主教,我们才是站在你们那边的。
我们的敌人是千河谷的教会和贵族,与你们无关,除非你们与他们有什么牵扯。”
当霍恩说完这段话后,能够明显感觉到台下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一小部分人却更紧张了。
没去管下面的人什么表现,霍恩向在场的人科普起救世军的由来。
主要内容就是霍恩从小就很虔诚,被圣父圣主选中,默默关注。
在巴奈特骑士行凶之际,他英勇地站出来阻止。
尽管被砍掉了头颅,却被圣父和圣主所选中,圣父甚至亲自附身复活他。
后来霍恩以身为饵,义不容辞地揭露了巴奈特的真面目,猛然发觉魔鬼早已入侵人间。
他这才醒悟,圣父复活他,是给予他扫除魔鬼的任务。
这才有后面的古拉格之战,血汗长路,贞德堡血战等等战役。
无论什么时候,教皇冕下都从没想过逃跑,而是坚定地和信民站在一起。
所以教皇冕下发动夺门之变和联络秘党试图逃跑都是纯纯的谣言!
不得不说,霍恩的岁月史书还是忽悠到了不少人,包括格罗西恩都听得津津有味。
但多数人对此不感兴趣,格罗西恩前面一排的代表甚至都睡着了。
在讲解完自身的合法性来源以及过往的事迹后,霍恩话锋一转,却又说起了当前千河谷的形势。
“……如今千河谷西边有急流市市民在起义,占据下瑞佛郡大半领地。
北边有冷泉堡的赫玛石公爵起义,山地诸郡纷纷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