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的过往
她站起身,舒展身子,走到屏风那边。
秦煊放下手中的瓷杯,跟着起身。
月光如水,在床头的地砖上铺开一层银霜。
姬向薇把外衣脱下来,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心里感慨着十分舒服。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她听见旁边的动静,睁开一只眼,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不回去?你的床不是更舒服吗?”
秦煊躺下来,嘴唇露出一抹笑容,“太晚了。”
她侧转身子,面向旁边的男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勾勒出秦煊侧脸的轮廓,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薄唇性感。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
姬向薇盯着他看,三秒之后,伸手轻轻一推他的肩膀,“起来,回你自己宫里去。”
秦煊纹丝不动。
“装睡?”她加重力道又推一把。
这回秦煊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望着床顶,淡淡地说:“你睡不着?我们找点其他事情做。”
她立马拒绝,“不要。”那她今晚就不用睡了,这家伙太能折腾人。
秦煊轻轻一笑,“那你还不睡?”
她的眼珠子转动,回忆起一件事,好奇地问:“上一次你讲的故事,结局是什么样?”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秦煊的侧脸,眼神带着期待。
他望着床顶,烛光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微微跳动。
姬向薇枕着手臂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静,伸出脚轻轻地踢他一下,“你不想说?”
他偏过头看她,那双眼睛比平日里少了些许冷意,多了一些说不清的复杂。
“你想继续听?”
姬向薇点点头。
秦煊沉默片刻,收回目光,继续望着床顶。
“他们收养我之后,待我很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养父是猎人,他是半兽狼族,养母跟他一样是半兽狼族,她在镇子开了一家小茶馆。”
姬向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们教我识字,虽然我那时候也认识不少字,但是继续学……”秦煊的嘴角微微勾起。
“后来呢?”她轻声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
烛火跳动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有一群人半夜闯进来,说是要抓拿逃走的奴隶。”
姬向薇伸手抓住秦煊的手臂,故事结局,她隐隐约约猜测到了……
秦煊抬起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语气没有起伏,继续说:“我养父母并不是逃走的奴隶,那伙人是人族的奴隶贩子,他们专门抓落单的兽人族和半兽人族,然后卖给矿场主。”
他闭上眼睛。
“养父为了保护我,让我躲进地窖里,我听见上面打斗的声音,十分激烈,很多东西被摔碎,随后是养母的惨叫声。我受不了,从地窖出来。”
他停住了。
姬向薇移动身子,搂住他的手臂。
烛光下,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我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养父,而养母心口插着一把刀,那些人看到我。他们带着凶恶的目光走到我面前,想要把我抓走,那时候我十分愤怒,身体外出现一团火蔓延到他们身上,他们怎么也灭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那把黑色的大剑突然出现在我手心,之后,我杀了他们。”
“你养父母呢?”
秦煊简短地说:“死了。”
姬向薇沉默了。
她想着自己母妃病逝那天,心头一紧,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很清楚亲人离世的感觉。
母妃去世之后,她就是一个人,独自参与尔虞我诈的皇位争夺战。
她为了得到更多的资源,选择从军,在一次次战争里夺得军功才能体现她的价值。
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如果她不参与皇位争夺战,
那么她的结局就像其他妹妹一样,会被随意嫁给其他人,成为政治筹码。
父皇在上一次的皇位争夺战中胜利之后,他杀掉自己的同胞,而她两个皇兄本来就是人渣。
如果他们其中一个人当选皇帝,大概率也会选择父皇的做法。
她嫁不嫁人,命运都是死亡。
秦煊淡淡地说道:“后来我把他们埋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紧紧地搂住他的手臂。
这个传闻中冷血无情、高高在上的斩魂军首领,过往的经历让人心疼。
她斟酌着开口,“所以你后来……”
“我收拾盘缠,离开那个家,四处流浪。”秦煊打断她,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后来我遇到了无家可归的兽人族……有些被压迫,有些被杀害,再后来……就有斩魂军。”
他说完,侧过头看向姬向薇。
俩人的目光在烛火相遇。
“现在你知道了。”秦煊微微勾起唇角,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我不是什么天命所归。”
姬向薇盯着他看了许久,眼里流出几分柔情。
“我们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都是被这世道推着走罢了。”
她移动手掌,碰到他的手,紧紧地缠住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下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秦煊微微一怔。
他嘴角带着浅笑,沉默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缠,掌心相贴。
此时,那几根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某种意识的安抚。
姬向薇忽然有些困意,不知是夜深,还是这一刻的气氛太过安静。
她靠在秦煊的肩膀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那声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当中,她听见秦煊极轻地说出一句话。
“那房子后面种了两棵桃树,春天开花的时候,很漂亮。”
她嘴角微微勾起,没有睁眼。
“下次……我想去看看。”
秦煊没有回答,但是握住她手掌的力道,又紧几分。
烛火燃尽,屋内陷入黑暗。
月光不知何时移到床尾,照到那两道依偎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