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苏轻沫听到指令, 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这一次,她只听见阵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却没有随之浮现任何不合时宜的画面。
按常理, 阵灵下达的指令只会让二人之间的举动一次比一次更为亲密。
若依照此前的进度推算, 那么这第十二道指令, 二人应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才对。
可如今,却只要求发乎情, 止乎礼, 只接触不呷呢。
她怀疑地看着幸司衍, 却发现他浑身瞬间紧绷, 脸色愈发的冷寂幽暗。
若阵灵指令真的只是要求接触而已, 他何至于如此?
殊不知, 此时幸司衍的识海中尽是那些旖旎缠绵的画面,那般清晰露骨。
他默念清心诀,竭力压制着心底那股蠢蠢欲动。虽二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可多数时候, 他衣冠齐整,只觉几分愉悦, 尚能自持。
可如今,若要自己对她坦诚相见,甚至相互触碰却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与修炼太上境界有何区别?
他默念着清心诀,极力克制,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燥热。若是从前的他, 半分也不觉为难。可如今,那道界限一旦越过,便只叫嚣着想要更多了。
苏轻沫不明所以,侧脸趴在他心窝处,声音温软:“道尊?您可听到了阵灵的指令?”
幸司衍喉结微动,嗓音低哑:“嗯。此次指令……无甚特别,不必焦虑。”
苏轻沫抬起头望向他,分明见他眼底欲海翻涌,怎会是无事?一想到上回他偷偷执行指令的模样,只怕是这回阵灵又要他对她做更过分的事了。
一想到进到那里面……她不禁轻轻一颤,潮意愈发明显。
幸司衍感受到她的变化,眸色更深了。
他隐忍着,将她的手拉过来,落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摩挲。只觉得越捏,痒意攀升得越快,大有失控之势。
他轻咬着她的指尖,可仍觉得不够。
苏轻沫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酥麻沿着指节蔓延而上,她轻呼一声:“道尊……”
阵灵之力一再催促,自她的至阴之血混入他的至阳之血,他的灵力也随之恢复至五层。
起初与阵灵抗衡还算不上太过吃力,可阵灵不断放大他的感知,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心底的渴望。(是真的喝了血!)
他一面抗拒着,一面又渐渐卸下了抵抗。
一再告诉自己,不过是依阵灵之命行事罢了。他会好好爱护她,与那个孽障亲侄子——幸奕辰,终究是不一样的。
苏轻沫被他吻得发痒,手动了动,欲抽回,可是却发现被握得更紧了,她任由他握着,温软道:“道尊,您怎么了?”
幸司衍又低缓道了一声:“无事。”可随即,他牵着她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只是……想碰一下。”
苏轻沫不明所以:“哪里,是这儿吗?痒?”她轻轻挠了挠他的腰部。
他声音低哑地应了声:“嗯,痒。”可下一刻,他将她的手缓缓往下引。
苏轻沫轻颤着蜷着手指:“道尊,您……莫非是阵灵的指令?”
“嗯,”他的声音近乎哀求,分明带着隐忍,“只碰一碰,什么也不做。”
苏轻沫心里猛地一颤,那个清冷孤高的道尊,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道尊,此刻竟在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对她说着这样的话。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紧抿的唇……
她蓦地反应过来,阵灵的指令,是要他们坦诚相见,却只能触碰,不能更进一步。
苏轻沫的脸颊烧得滚烫,心跳如擂鼓,只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终究没有收回手。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却还是顺着他的引导,缓缓向下。指尖触及那温热的肌肤时,她听见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落在她耳中,让她整个人都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幸司衍闭上眼,感受着她柔软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腰侧,那触感像羽毛拂过心尖,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沙哑:“轻沫……”
“别说话。”苏轻沫羞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您……您也别这样看着我,快侧过脸去。”
幸司衍低低应了声,带着几分压抑的喘息:“嗯,好。”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照做。一双眼睛仍是直勾勾地落在她手上,怎么也移不开。
苏轻沫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缓缓移动,那触感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纹理,感觉到他因隐忍而微微绷紧的线条,他的脉搏跳动得那样急促。
“道尊……”她声音发颤。
幸司衍的呼吸沉重了几分,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咬了咬唇,忽然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幽深的目光:“那……您想吗?”
幸司衍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她眼中那抹羞怯,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想。”他坦然地承认,声音低沉而滚烫,“想到快忍不下去了。但……”
“无妨。”他打断她,语气故作轻松,“本尊修行百余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苏轻沫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浮现,便知他说的无妨是多么勉强。
她犹豫了一下,忽然轻声开口:“道尊……我可以……”
幸司衍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苏轻沫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小:“我说……如果您实在难受,我可以……帮您。”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要将脸埋进被子里,但是至于怎么帮,没了阵灵的示意图,她也一脸茫然。
幸司衍看着她羞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唇线。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轻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轻沫咬着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幸司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本尊虽然想,但还不至于让你做这种事。”
“可是……”
苏轻沫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流转,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幸司衍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
苏轻沫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腰间,然后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她轻声问。
幸司衍看着她乖巧地窝在自己怀中的模样,心中的那股躁动确然平息了几分。
他轻轻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嗯。”
他们真就这样相拥而眠,没有更进一步。
苏轻沫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而幸司衍却几乎整夜未眠。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感受着她柔软的身躯紧贴着自己,心中的那股渴望如潮水般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可他始终没有越雷池半步,他要的不只是她的身体,更是她的心甘情愿。
他要她不是因为阵灵的逼迫,不是因为形势所迫,而是因为她愿意。
天蒙蒙亮时,苏轻沫悠悠转醒。她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幸司衍怀中,脸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间,姿势亲密。
“道尊,”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求饶,“您?”
幸司衍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而急促:“轻沫,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苏轻沫不敢再动,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心疼。
看来阵灵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两人。也对,此前的每一次反抗,都从未成功过。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将另一只手也环上他的腰,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
幸司衍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阵灵的力量在空气中涌动,像无形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两人的感知。
幸司衍闭上眼,试图用灵力压制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冲动,可越压制,反弹得越凶猛。
“轻沫……”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阵灵在催。”
苏轻沫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也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她体内涌动,让她浑身发烫,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贴近他,想要更多的接触。
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怎么办?”
幸司衍沉默了片刻,忽然翻身,将她压在床榻上。而本就空空如也的地方,也暴露了出来。
撑上方的他,眼睛落在那处,眸色深沉如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再也无法移开半分。
莫大的娇羞感,让她快速并了双足,紧张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一手卡了上去:“阵灵要求接触。”
苏轻沫怔怔地望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拖延只会让他遭受反噬,只会让二人之间的心甘情愿变成不得已而为之,而这非她所愿。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可她不过是个未出阁未经人事的女子,绝计无法主动要求按指令来,那样太羞耻了。
她只能把问题又抛了回去,这里希望他能拿个主意,至少该由他开口,她再配合:“那我们?”
幸司衍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俯下身,将脸埋进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而后,他轻轻地、缓慢地,将自己的身体贴了上去。
他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躯,她凌乱的呼吸,与他同样紊乱的节奏交织在一起。
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体,想要更贴近他,又羞得想要逃离。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她心中拉扯,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别怕。”幸司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温柔,“不会近到那里。”
他轻轻抬起一条月退,缓缓挤近。
苏轻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她没有推拒,只是闭上眼,将脸偏向一侧,露出一截早已红透的脖颈,默许了他的靠近。
幸司衍的呼吸加重了几分。他缓缓将身体往下,让两人……地方轻轻相触。
在那一瞬间,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喘。
苏轻沫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一点上。那触感鲜明而陌生,让她整个人都无所适从。
幸司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牙关紧咬,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能感受到她的柔软和潮,感受到她想将他吞噬的渴望。
可他只是轻轻贴着,没有再进一步。静静地伏在她身上,却比任何激烈的结合都更让人心动。
苏轻沫渐渐从最初的紧张中缓过神来,伸出手,轻轻环上他的脖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柔软:“道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埋在她颈侧没有抬头。
“您……难受吗?”她小声问。
幸司衍沉默了一瞬:“无妨。”
苏轻沫的脸又红了几分,却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道:“那……您要不要……动一动?”(因为紧张僵直)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都在说些什么。
幸司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沙哑:“轻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轻沫羞得几乎要哭出来,别开脸不敢看他,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我胡言乱语……您别问了……”
幸司衍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中那股躁动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他轻轻动了动腰胯,缓慢而轻柔地蹭过她的柔软,那动作极轻极慢。(只是皮肤!)
苏轻沫的呼吸瞬间乱了,酥麻感瞬间蔓延,身体不由自主地迎合上去,想要更多又羞得想要退缩。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压抑的喘息还是从唇齿间泄露出来。
幸司衍的动作很慢,很克制,只是那样轻柔地、耐心地蹭着。(接吻!)
每一次轻轻的触碰,都伴随着两人压抑的喘息和加速的心跳。
苏轻沫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那种隔靴搔痒的感觉,比直接……更磨人。(接吻!!!!)
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感受到他每一次移动带来的细微动静,却始终得不到彻底的满足。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腿,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禁止想象,阵灵只要求皮肤接触发情止礼)
幸司衍的呼吸猛地一重。
“轻沫……”他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你别、别乱动,再动便真的……”
她低估了那……对他的吸引力,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夜夜在其流连不去。
苏轻沫委屈地哼了一声,却还是听话地放松了。
不知过了多久,幸司衍的呼吸加快了几分,额角的汗水滴落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苏轻沫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紧绷,知道他快要到达极限了。
她轻轻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线,像是在安抚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只是对抗阵灵而难受。)
终于,幸司衍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紧紧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的脸也瞬间红透,却还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曾经安抚她那样,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
良久,幸司衍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他伏在她身上,呼吸粗沉了些。
苏轻沫轻轻推了推他:“道尊……您还好吗?”
幸司衍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抱歉,”他低声道,声音带着沙哑,“弄脏了。”
苏轻沫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细软,几不可闻:“没……没事的。”
“难为你了,再睡会儿。”幸司衍将人往怀里兰了揽,贴在自己的胸前。
“嗯,好。”
二人再次醒来时,已直晌午。
苏轻沫察觉底下一片潮湿,原来她不知何时又出了汗,将他的衣袍洇湿了一大片。
苏轻沫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忙想从他身上爬下来。
“醒了?”幸司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时的低哑。
苏轻沫动作一顿,僵在半空中。
“我……我去准备早膳。”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忙脚乱地想翻下去。
幸司衍却伸手扶住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托着,帮她坐起身来。
“今日不必你做早膳了。”他跟着坐起身,神色如常,“收拾一下,等会儿,随我出去一趟。”
“嗯,好。”
“去探查阵眼。”幸司衍见她应得温顺,眸中却有疑问,随即解释道,“昨夜阵眼波动异常频繁,我感应到它的方位比先前清晰了许多。今日应当能找到确切位置。只不过,需得从你身上取些血。”
“啊!一些是多少。这么多?还是这么多?”苏轻沫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头比了比。
她素来怕疼,便是在阵中受了有多苦,也还是本能地怕疼。
幸司衍语气放缓了些:“放心,只需几滴即可。你的至阴之血与这阵法的本源相通,用它来感应阵眼所在,比我自己探查要精准得多。”
“嗯。”苏轻沫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不多时,他便将这顿错过时辰的早餐备好。
他极擅厨艺,在他的手中,简单的食材也能煮出鲜美的味道来。
苏轻沫边吃边看着他,心里只觉得暖暖地,纵然出阵后会各奔东西,可她愿意守住阵中二人相处的温馨时光。
幸司衍只吃了几口,便举箸为她添菜:“多吃些,近日你倒是丰腴了些。”
语气淡定,像点评一件新得的,中意的法器。
“倒是给道尊您养胖了。”苏轻沫咽下口中的粥,娇嗔了句。
自上次他亲自下厨后,便再未让她沾手庖厨之事。
苏轻沫一则贪他手艺好,做出的菜肴合口。二则不忍拂了他的心意,便不由得比往日多用了些。
本是初绽芳华的身子,经此滋养,果然愈发丰盈窈窕,曲线也愈发玲珑起来。
而他最爱在那几处流连不去,尤其那一方柔软,总爱细细品尝其间的甘甜,再将温热的吻,轻轻落于她的口处。
幸司衍在她身上几处掠过:“甚好。”
“道尊……”苏轻沫不再看他,他总能用清冷的语调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了小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幸司衍在一处山涧前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探入水中。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阵眼就在这附近,但气息极为不稳,时强时弱,难以锁定。”
他转向苏轻沫,语气柔和了些:“手伸出来。”
苏轻沫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
“别怕。”幸司衍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并拢凝起灵力。
灵力化作刀刃在她指尖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细微刺痛传来,苏轻沫轻轻“嘶”了一声。
“很快便好。”幸司衍轻哄着,先用灵力在她伤口周围布下防护。
而后将那些渗出来的血珠引到掌心,又取了自己的血,至阴至阳两股血混在一起,凝成一枚小小的血色符印。
符印成形的那一刻,忽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找到了。”幸司衍眸光一凝,收起灵力,拉起苏轻沫的手,“跟我来。”
他走得很快,苏轻沫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穿过山涧,绕过一片怪石,又穿过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寒潭。
潭水中央,被两股血牵引,无端升起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想来那便是阵眼。”幸司衍站在潭边,目光落在那块青石上。
苏轻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块青石上的符文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光芒闪烁不定,仿佛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哪怕她一介凡人,也明显感觉到灵力波动,时强时弱,如同心跳一般。
那波动传到她身上,竟让她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
幸司衍凝神感应了片刻,面色渐渐凝重:“阵眼的状态比我想象的更不稳定。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二十日,此阵便会自行崩解。”
“崩解?”苏轻沫心头一紧,“那我们会怎样?”
“阵法崩解时,阵内的一切都会被撕裂。”幸司衍的语气沉了几分,“若是不能在此之前破阵而出,你我都会被卷入虚妄空间,尸骨无存。”
苏轻沫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她知道这意味着二人得尽快做到那一步。
幸司衍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微微放缓了些:“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忧。既然已经找到了阵眼的位置,便有办法破解。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走吧,先回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今日探查到这里为止。”
回到小院时,已是午后。
苏轻沫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去打坐调息,却见他径直走向院角的柴房,从里面取出一张弓和一壶箭。
“我去打些野味回来。”他淡淡道,“你且歇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手中提着一只山鸡,还有几条用草绳串好的鱼。衣摆上沾了几片草叶和泥土,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苏轻沫看着他这副模样,竟有些恍惚。
堂堂合欢宗掌门,修无情道百余年的一方道尊,此刻却像个寻常猎户一般,满身风尘地拎着猎物归来。
“你负责烧水可好?”幸司衍见她发呆,将山鸡和鱼往石桌上一放。
“嗯。”苏轻沫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跑去厨房生火烧水。
幸司衍处理猎物手法利落,去毛剖腹清洗,一气呵成。他甚至还用寻回来的灵药灵草调制了腌料,将山鸡肉腌制了片刻,才架上火堆开始烤制。
不多时,院子里便飘起了诱人的香气。
苏轻沫坐在火堆旁,看着幸司衍熟练地翻转着烤架上的山鸡,时不时撒上一些调料,动作行云流水。
苏轻沫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山鸡烤好了。
幸司衍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苏轻沫。油脂顺着金黄色的表皮缓缓滴落,香气扑鼻。
苏轻沫接过鸡腿,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调料的味道恰到好处。
她又忍不住咬了一口,含糊地赞道:“道尊您,厨艺真好……”
他神色柔和,拈起一块肉递到她唇边,噙着笑问:“本尊,难道只是厨艺好?”
苏轻沫含住那块肉,等咽下去后才慌忙补道:“您修为高深,人也温柔……待我更是体贴。总之,哪里都好,多谢您……”
“轻沫,你才最好。”幸司衍摇了摇头,停了下来,看着她,说得郑重而温柔。
而后,似下定了决心,忽然开口道:“你……痛苦吗?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半分不曾流露,你痛苦吗?”
苏轻沫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幸司衍那双深邃的眼睛。火光在他瞳仁中跳跃,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可他的目光却认真得让人心头发紧。
“道尊……”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您都知道了。”
“嗯,真相。”幸司衍没有回避,“那孽障害你至此。”
苏轻沫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沉默了片刻,她才轻轻开口:“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在我脑海中重复。他推我那一刻,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很轻,极力忍耐,却仍颤抖着。
幸司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轻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其实也没什么,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然被困在这阵中,但……我至少遇见了……”
幸司衍心猛得揪紧,他打断了她,“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往不往下说。还有一件事,我不想瞒你。”
苏轻沫微微一怔,看着他,对于他接下来的话半分底气也无。
幸司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我的侄儿。”
苏轻沫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幸司衍的表情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飘。
“幸奕辰,是我的侄儿。”幸司衍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许多年前,他急功近利,导致行将踏错。我身为他的叔父,本该严加管教,却因忙于宗门事务,疏于督导。后来,我不让他对外称我为叔父,只以师徒相称,想着这样或许能让他收敛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却不想,他如今对你做了这般事。”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一片混乱。
幸奕辰是他的亲侄儿?那个将她推下噬灵渊的人,那个背叛了她、辜负了她信任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人是至亲?
“为何……要告诉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早就知道了,对吗?为何选择现在才说?”
幸司衍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目光清澈而坦诚,没有半分躲闪。
“此前只觉得无关紧要,亦不知你与他的过往。如今阵眼不稳定,我们迟早需走到那一步。”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轻沫,若真有那一日,我希望你是出于本心,而非被阵法所迫。所以,我不想欺瞒于你。”
苏轻沫望着他,望着那双在火光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想起了这月余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替她洗衣晒被,想起他为她抚琴吹笛,想起他在雷雨之夜将她拥入怀中,想起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用净衣诀替她清理……他对她的好,她如何能视而不见。
没错,他是幸奕辰的叔父,可他……与幸奕辰,终究是不同的。
“道尊。”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许多,“您不必如此,您是您,他是他。”
幸司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苏轻沫看着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坚定:“他做的事,与您无关。您不必替他背负什么。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这阵中月余,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若说一开始是因为阵灵的指令,那后来呢?后来那些……也是因为指令吗?”
幸司衍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温柔的微光。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知你因他受了许多苦,但……诚如你所言,我不是他,我亦不会成为他。”
那手掌温热而有力,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他没有再说话,可那无声的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苏轻沫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嗯,我信。”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住了他。原来说开了,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至于她与幸奕辰……血债总该用血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