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合欢阵外, 那日清谈会结束后,幸清和一行当日便返回合欢宗。
幸清和屏退左右,设下重重隔音禁制, 这才取出那枚贴身携带的传音玉符, 再次凝聚灵力, 缓缓渡入。
这一次,玉符很快便亮起微光,那头传来幸司衍沉稳的嗓音。
“清和,你们已返回宗门了?”幸司衍清冷的声音传来。
“是, 师兄, 这几日一直联系不上您。”幸清和语气凝重, 缓声道, “师兄, 清谈会发生大事了。”
“何事?”幸司衍并无多少意外。
“清谈会正式开坛, 五宗齐聚。可就在各宗宗主论道之际,苏家苏玉衡当众发难……”幸清和顿了顿,“他拿出了一枚完整的留影石,声称其中所录, 行凶者气息与合欢宗功法别无二致。凌虚宗联合其余三大宗门,当场提出要彻查合欢宗, 若证据确凿,便要各大宗门共同裁决,废去合欢宗百年基业。”
他接着详细回禀清谈会当日,事情发生的始末。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幸司衍清冷开口:“宗主沈清玄,他可曾表态?”
“沈清玄倒是替我们说了几句话,言说留影石亦可伪造,不可偏信一面之词。”幸清和皱眉, “只是,那枚留影石经天机阁长老鉴定,确认为真品,未经任何篡改痕迹。”
“天机阁?”幸司衍的声音微微一沉,“天机阁素来中立,从不参与宗门纷争,他们的鉴定结果,怕是各大宗门都认。”
幸清和语气沉重:“是,且苏玉衡还带来了一名证人,声称曾在岳城案发前夜,亲眼见到奕辰与一蒙面人在西区荒宅附近密会。”
幸司衍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幸清和继续道:“神魔大战遗落的那枚镇魂,本是苏家至宝,月前已落入奕辰之手。”
玉符那头,幸司衍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
看来,幸奕辰早就盯上了苏家至宝。
“残片为凶器,人证物证俱在,各派群情激愤,要求交出奕辰严惩。”幸清想了想,“沈清玄便提出——在真相查明之前,镇魂碎片暂由凌虚宗保管。”
“奕辰交了?”幸司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交了。”幸清和苦笑,“众目睽睽之下,不交便是坐实心虚,合欢宗立时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奕辰主动将碎片交了出去。”
幸司衍沉默良久。
“沈清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他收得倒是痛快。”
“师兄的意思是?”
“那枚镇魂碎片,怕是很难再要回来了。”幸司衍淡淡道,“沈清玄此人,表面温和大度,实则心思深沉。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必定早有谋划。奕辰这一交,等于将苏家最后的底牌拱手让人。”
幸清和心头一凛:“师兄是说,沈清玄与幕后之人……”
“未必是同谋,但定有所图。”幸司衍打断他,“你方才说,叶凌素替奕辰说话了?”
“是。她说奕辰察觉宗门内有人与不明势力勾连,心神不宁,才在岳城有所行动。”幸清和顿了顿,“师兄,叶师侄此举……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与奕辰素来不算亲近,此番开口,倒像是刻意维护。”
幸司衍没有接话,只是道:“你继续盯着她。
他顿了顿续道:“她既然选择在清谈会上替奕辰说话,说明她背后之人暂时不希望奕辰倒下。你且看看,她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
“是。”幸清和应下,又道,“师兄,还有一事。那枚从死者体内取出的残片,经岳城炼器师辨认,确与镇魂碎片同源。若真是伪造,能伪造到如此程度,连天机阁都未看出破绽……这幕后之人的手段,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伪造未必。”幸司衍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还有一种可能——那本就是真正的镇魂碎片。”
幸清和一愣:“可奕辰手中的……”
“谁说镇魂碎片只有一枚?”幸司衍冷冷道,“苏家祖上传下来的,未必是完整的一件法器。若那镇魂本就是由多枚碎片组成,奕辰手中有一枚,凶手手中另有其一,便说得通了。”
幸清和倒吸一口凉气:“那凶手的目的,不仅是嫁祸合欢宗,更是为了逼奕辰交出他手中的那枚碎片?”
“嗯,正是。”幸司衍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赞许,“如此一来,幕后之人手中原有的碎片,加上奕辰交出的这一枚,便凑齐了两枚。若镇魂碎片共有三枚或更多,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剩下的那些。”
“那我们现在……”
“按兵不动。”幸司衍道,“沈清玄既然收了碎片,短期内不会再有动作。你让奕辰这段时间低调行事,莫要再给人留下把柄。”
“是,师兄。”
幸司衍沉默良久,方道:“师弟,你近日可曾留意幸奕辰的行踪?”
幸清和一愣:“师兄这是何意?师兄可是知道了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待我出阵再行定夺。”幸司衍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你只需记住,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尤其留意他私下接触之人。”
幸清和心中疑虑更甚,却不好追问,只得应道:“是。师兄,您那边……”
“是,师兄。”幸清和应下,迟疑一瞬,还是问道,“师兄,您那边……阵眼波动如何?何时能够出阵?”
“快了。”幸司衍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松动,“阵眼波动越来越频繁,我能感觉到,此阵的运转已近极限。最多再过一月,我便能破阵而出。”
幸清和心头一喜,却又生出几分好奇:“可师兄,传言要破此阵,需阴阳交融,方能化解阵眼之力。莫非……阵中有女子?”
玉符那头忽然沉默了。
那沉默来得太过明显,以至于幸清和几乎能想象出自家师兄此刻的表情。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面孔上,恐怕正浮现出极其罕见的窘迫。
果然,片刻后,幸司衍轻轻咳了一声。
那一声咳嗽,落在幸清和耳中,无异于惊天雷响。
他这位师兄,修无情道百余年,向来心如止水、波澜不惊。莫说咳嗽,便是与人争执都不曾有过半分失态。
幸清和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与好奇,试探着问:“所以……我猜对了?那女子……是何身份?”
玉符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幸轻和又施了灵力,察觉玉符还连接着,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良久,幸司衍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却避开了这个问题:“如今阵眼波动越来越频繁,此后传音只怕更难维系。清和,你听好……”
他的语气严肃:“合欢宗之事,只怕只是个开头。幕后之人既然能布局至此,手中必然已掌握多件法器。接下来,他们势必会对其余宗门逐一出手。尤其是……”
话音未落,玉符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强行撕扯。
“师兄?”幸清和心头一紧。
“阵法在排斥我的灵力。”幸司衍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杂音,“记住我的话,护住宗门,等我……”
“师兄!师兄!”
传音玉符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长老!”
幸云止的身影匆匆穿过回廊,面上带着焦急之色,快步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长老,方才收到消息。”
幸清和抬起头,神色凝重:“又有宗门出事了。”
幸清和心头一沉:“哪一宗?”
“天沧宗。”幸云止的声音沉重,“就在半个时辰前,天沧宗藏书阁遭人潜入,镇阁之宝——那卷记载合欢阵秘闻的上古兽皮古籍,被盗了。看守古籍的值守长老,被发现时已气绝身亡,死状……与岳城那些散修如出一辙。”
“走,去一趟天沧宗。”幸清和脸色肃穆,“去请戒律长老一道同去。”
“是!”幸云止应下,又匆匆往外赶。
合欢阵中。
幸司衍本以为知道了真相,便可以无所顾忌地与苏轻沫一同破阵。
可他太低估了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自那夜窥见她的识海,得知幸奕辰的所作所为后,他心底那股怜惜便如野草疯长。
他暗自决定,在她心甘情愿主动前,保持克制,亦绝不强行执行命令。
可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入夜,他依旧如往常般将她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像最上等的迷魂香,让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力一寸寸瓦解。
更要命的是,她分明已经湿透了。他能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湿润的潮意正一点点洇开,沾湿了他的衣袍。(流汗!湿症体质至阴之体。)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那微微的战栗,那急促的呼吸,那不由自主贴紧他的柔软身躯。
他闭上眼,默念清心诀。
可那诀法念了百余年,今夜却全然失了效。
他只能感觉到她湿症越来越浓,甚至能听见极轻微的湿润的水声。
他知道她又湿了,只得强撑着凝起一缕灵力,替她施了个净衣诀。
可刚施完,不过片刻功夫,那股湿润便又漫了上来。
如此反复数次,幸司衍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苏轻沫终于忍不住了,红着脸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软糯:“道尊……您我还是离远一点为好。”
幸司衍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夜,手臂一收,又将她捞了回来:“睡吧。静心,凝神。”
苏轻沫咬着唇,小声嘟囔:“可是道尊……您自己也不静心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幸司衍面不改色:“并非如此。本道尊心静如水。只不过食色性也,身体本能罢了。本尊什么都不会做。”
苏轻沫委屈极了。
他一套说辞冠冕堂皇,确然有理。他也确实只抱着她,半分不曾逾越。
可她难熬呀!闻着他的气息,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她根本无法睡着。
更要命的是,身体因为湿症,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小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她忍了又忍,终于趁着幸司衍呼吸渐匀,似乎入睡的当口,小心翼翼地推开他的手臂,往床榻边缘挪了挪。
然后,她咬着唇,红着脸,悄悄褪下了那条湿透的小衣。
可还不等她把那团湿漉漉的布料藏好,一只手便从黑暗中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轻沫,你……在作甚?”幸司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低哑,却清明得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苏轻沫的脸瞬间红透,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您……您明明知道……”
她挣了挣,没挣开,只得小声央求:“道尊,我求您了,您还是回自己的屋子吧。”
“不愿。”
“那……要不您睡床榻,我到地上睡。”
“不可。”
苏轻沫急了:“道尊您……您这是强人所难!”
幸司衍挑了挑眉:“怎么?觉得本尊强人所难?”
“怎么?难道不是吗?”苏轻沫左右为难,声音里又温顺又委屈。
幸司衍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越好听,却让苏轻沫后背一凉。
下一秒,他只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
天旋地转间,苏轻沫发现自己变成了趴在他身上。
他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伏在他胸膛上,双足分在他腰侧,姿态暧昧至极。
“这样,”幸司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便不用担心弄湿床榻了。”
苏轻沫羞愤欲死,挣扎着想下来:“您!”
“别动。”幸司衍按住她的腰,声音低沉,“本尊睡着也能修炼施诀。你且安心躺着便是。”
苏轻沫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感受着自己的湿润正隔着衣料,一点一点沾湿他的衣袍……(湿症!浑身出汗!)
她羞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可偏偏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她根本挣脱不开。而且……而且她不得不承认,趴在他身上的感觉,竟然意外地……舒服。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像一张最舒适的床榻。他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灵力气息,让她莫名心安。
她轻咬着唇,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不再挣扎了。
幸司衍感受到怀中人渐渐放松的身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睡吧。”
苏轻沫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指尖轻轻拍抚背部的节奏,竟真的渐渐有了睡意。
可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他轮廓分明,正鲜明地靠着她的小腹。(人轮廓鲜明,拒绝过度想象。)
苏轻沫瞬间清醒,整个人又僵住了。
幸司衍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却依旧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本尊说过,食色性也,身体本能罢了。无需在意。”
苏轻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忽略那存在,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那一夜,她到底也没能真正睡着。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一整夜都没有消停过。
而她自己,也湿了一整夜。
天亮时,幸司衍睁开眼,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睡得正沉的女子,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本尊等你心甘情愿……”
可不等他话说完,阵灵似同他作对。
恰在此时,第十二道指令轰然炸响:触而不呷,发情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