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捷悟第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鹤梦仙君半晌才回神道:“只是一件小事。我让扶知留在这里, 有事便寻它。”
“嗯嗯。”许念点头。
“快睡吧。”
“好。”许念翻了个身,明明说了好,但是却完全睡不着, 不知道是今日经历了乱糟糟的事情让她心烦,还是她怕明日一睁眼, 仙君就不在了,所以舍不得阖眼。
不知不觉间, 她挪动身体,向鹤梦仙君靠近了一些。
刚一阖目, 耳边忽然响起衣料的摩擦声, 接着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抬起了她的脑袋,缓缓搁在了膝上。
许念没有睁眼, 滚动着脑袋,在身前人的腿上餍足地蹭了蹭。
“睡不着?本君给你念曲听。”
“嗯。”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 烟波画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
鹤梦仙君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 落在许念的脸颊上,膝上的人儿已经发出了轻缓的鼾声,睡熟了。
鹤梦仙君弯腰俯首, 在许念眉间落下一吻, 轻声道:“晚安,念念。”
说罢,从许念挂在床头的挎包里, 取出了她的手机,用上次的方式,祭出一个雷电系术法,给手机充满了电。
等为许念安顿好一切,才起身推开了流银小筑的门扉,缓步踱出去。
随着他的步子,身上的易容术一点点消散,化作点点月白流萤,银色长发宛如流岚回雪,飘落在腰间,碎发下的那双金色竖瞳是今夜的第二轮月亮。紫色衣袍也变成了雪白大氅,一时间,仙人抚我顶上好像多了一尊菩提雪塑。
转眼间,他眼中的柔情蜜意已经消失不见,一层冰霜杀意取而代之,随着剑眉压下,眼尾金色的鳞片若隐若现,清冷上添了三分妖邪。
“扶知,照顾好她。”锦泽叮嘱道。
扶知飞落在他身侧,乖巧地点了点头,长嘶一声。
许念被这声嘶鸣搅了清梦,眼睛微微张开,恍惚中,竟然看到阿泽在月光和风雪中背对着她,渐行渐远。
她试着伸出手,抓握了一下,却是空无一物,她想要呼唤出声,却像是被梦魇住。
鹤梦仙君却不知身后人睁眼瞧过他,他心下只有一件事,回白鹿青崖间一趟。
那里是他被镇压了八千年的地方。
现在,生了变故,这个变故也许会致命。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念念,况且,他说过往后都陪着她。
所以,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白鹿青崖间那阴影下的、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
一点差池都不能出。
如果有,那他不介意杀掉任何阻碍……
锦泽披着月华,毅然决然走入风雪中,俄而,消融在夜色里。
**
待许念从梦魇中脱身,清醒过来,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就好像方才是她的一场大梦。
她披上衣衫起身,推门而出,风雪卷挟着月华翩跹而入,落在许念散落的青丝上,好像落了雪花的松枝。
扶知看许念出来,因为仙君嘱托它照料许念,所以它连忙凑上来,伸长了脖子想把许念拦回去。
扶知甩着脖子,嗷嗷叫唤:女人,你这身子骨这么弱,很容易风寒的,还不快回去!你要是有个半点差池,仙君大人就要拔我头上的毛!
许念却像是梦游,愣愣地转头看向扶知:“方才,是谁?”
扶知换了人语:“仙君大人啊,他回白鹿青崖间了。”
“仙君……吗……”
许念晃了晃脑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我是做梦了。”许念拍了拍扶知的脑袋瓜,“你也快睡吧,明早给你吃小鱼干。”
“小鱼干?”扶知睁大星星眼。
“嗯嗯。”
**
翌日,侵晓。
许念起了个大早,给扶知投喂完,就下山了。
既然决定学习符术,那就要好好努力才行,无支祁就像个定时炸弹,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许念虽然满身咸鱼味儿,但她对于自己真正想要做成的事情,却从不含糊。不然也不可能在休学一年后,出乎众人意料地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
她先去半闲书斋根据自己提前做好的攻略,借了一大摞书籍。
刚一进半闲书斋,许念就震惊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半闲书斋人烟稀少,今日却是人满为患,书架前坐满了伏案苦读的弟子,有些看起来像是一整夜没有睡觉,眼下黑青黑青。
许念仔细打量过,发现,大多是外门弟子。
昨日里,鹤梦仙君决定大开三清仙府的门户,激励了无数外门弟子,他们为了不影响自己当值,就挑休息的时间来书斋苦修。
许念小心翼翼走过书案,尽力不打扰那些专心致志的修士,刚一转身,准备往里面的书架走,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许念一惊,回头看去,那模样眼熟,正是跟她同属南烛门的外门弟子。不过,平日里他们都看不上许念这条不学无术的废柴,所以,他们之间鲜少有交集。
“许道友。”这是这个外门弟子第一次主动叫住她。
许念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外门弟子避开许念的目光,面色忸怩,嘴巴翕动,终于像是下定决心,对许念道:“这次我们外门弟子有机会进入内门学习,多亏了许道友,之前是我眼长在天灵盖,不识好歹,对不住。”
许念一怔。
“我天姿平庸,但家里都指望我修仙得道、出人头地,可若是一辈子在南烛门看门,八辈子也修不成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至少有了努力的机会,也有了成功的可能,哪怕比那些天生上等灵根的人难上一些,但我也没有什么大抱负,只要会点仙术,回家能保护乡亲和家人就满足了!”那外门弟子脸色微红,拉着许念,小声凑到面前道,“我都听说了,这次仙君之所以改革,是因为你被萧扬尘欺负,仙君老人家问你想要什么补偿,你就说想让外门弟子也能有机会学习。”
“我……”许念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说过,刚想反驳,却被那外门弟子先一步打断了。
“哎呀,仙君亲口承认的,这还能有假!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情要保密,放心,我嘴很严的。”说着,那外门弟子递过来一个小眼神,“你懂的”,接着,他又道,“我们这些外门弟子都想感谢你呢,之后用得上我们,只管说,许道友。好啦,我时间不多,先去读书了。告辞!”
许念琢磨了一下,“仙君亲口承认的”?
她浅浅摇头,会心一笑,仙君这是把他自己的功劳全算在了她头上?
一路上走过去,好多外门弟子主动跟许念打招呼,甚至那些平日里被人挤兑的弱势内门弟子也怯生生地上来,跟许念行同门之礼。
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许念明亮的杏眸里泛起春水涟漪,淡淡的笑意在晨风里,越发甜蜜。
许念第一个到养心阁,找了个靠窗的、但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开始读书,伴着婆娑的粉海棠,许念认真听了一个早上的课,笔记记了一大摞,还有几个内门弟子上课没跟上,来跟她借笔记。
许念大方地递出去,问他们:“师兄师姐,咱们早上不是该涉水散人来讲经的吗,他怎的没来?”
一个着暗紫五毒袍的女弟子回道:“你说宗主大人吗?说来奇怪,他昨日从西荒玉门山回来,就一直待在归鸿尊的洞府,今晨还特地差了仙鹤送来消息,说早晨的课改到下午。”
一个男弟子补充道:“宗主下午就回来了。没事,别担心,念念师妹,萧扬尘被关禁闭了,上次被鹤梦仙君教训得那么狠,没人再敢惹你!”
“嗯。”许念点了点头,既然下课,她该去吃饭了,于是背上挎包,同弟子们告别,“我先走一步。”
说罢,她拎着中午轩画宗发的饭盒,朝北面的冠吾门走去。
棠茉雨用撼花铃和她联系过,说她和晓山青这几日恰好在冠吾门做看守。
许念赶到时,正是午休的时候,晓山青正躺在树上小憩,棠茉雨则打坐运气。
听到许念过来,棠茉雨睁眼迎上来,拉着许念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念念,昨日你可有事?萧扬尘那个恶霸,下次见到,我绝对把他打成猪头!”
“没事没事,仙君已经教训他了,关在禁室,没几天出不来。”许念拍拍棠茉雨,拉着她坐下,拿出了给棠茉雨带的奶茶。
两人一边喝,一边开始八卦。
“念念,那谁和你咋样啦?”
“什么什么咋样,就那样呗。”
“你的那谁和那谁知道彼此的存在了不?”
“怎么可能让那谁知道,我只能瞒着他,赶紧跟那谁谁撇清关系。”
“你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把他和他都收了,整座仙山都可以做那谁的嫁妆哎!”
……
晓山青被两人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吵醒,满脑子都是“那谁”,这是什么新型咒语吗?俩人在学邪术,施法诅咒萧扬尘?
他啧了一声,翻身从树上跳下了,恰好许念和棠茉雨俩人的加密通话结束,开始聊起了正事。
“茉雨姐姐,我最近学符术,画符对我来说倒是回归老本行,但是我发现我内力简直像是珠穆朗玛峰上的氧气一样稀薄,写一两个咒就耗尽了,我想提升一下内力,该怎么办?”许念托着腮,努着嘴巴,有点苦恼。
棠茉雨思索了片刻,道:“你现在修为太低,应该从练气期的基本功开始,引天地灵气入体,送入识海,凝成气旋。如此,才有可能筑基,更好得运用灵力。”
“茉雨姐姐,那你教我引气入体吧。”许念一副坚定的神情,端坐好。
“好。”棠茉雨说着,抬手向虚空中翻掌,树下躺着的枯枝忽然动作起来。
一连五根枯枝跳到了棠茉雨的掌心。
两支短的做胳膊,两只长的做腿,还有一根半粗不长的做了身子,扎成一个小木人。但是貌似还少了个脑袋,小木人歪了歪头,只见一块石头咕咕咚咚滚过来,跳到了小木人身上,做了圆滚滚的黑脑袋。
这下,小木人有手有脚有头,完整了,“咻”得窜到许念面前,朝许念招招手。
树枝聚成的小人开始有模有样地打坐。
许念也就学着小木人儿的样子,盘腿坐下,双手置于膝头,阖目凝神,感受天地灵气。
许念的耳边响起棠茉雨的低吟:“万物相生,灵秀相系,试着去探出神识,感受外界,用灵力驱策外物。”
“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练虚合道,经此四步,合天道大衍之数,圆满无漏。”
……
说着,棠茉雨抬起一掌,拍在许念后心,一股温和清新的灵力从棠茉雨的手臂渡到许念的身上。俄而,许念的额角竟是一时间热汗淋漓。
那种感觉,就像是蒸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桑拿,把体内的浊气和秽物都一起排了出来。许念赶紧到自己身体的重量在变轻,更加放开自己的神识,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一下子扩大了数倍,虽然闭着眼睛,然而,湖光山色却都在她神识中。
逐渐深入,许念感受到愈发充沛的灵力将她包裹。
她的思绪、她的□□愈发飘渺,愈发轻盈,她感受不到自己,感受不到脚下的土地,但是身体深处沉睡的识海却慢慢苏醒过来,扩大扩大扩大……大到与天地、与夜露、与浮云融为一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许念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棵茁壮成长的树木,枝桠和根须都竭尽全力地舒展,静谧无声地汲取日月之精华。
许念彻底沉入识海,闭上眼,试图感受棠茉雨所说的“用灵力驱策外物”。
然而,就在这时,许念彻底沉入识海,闭上眼,试图感受棠茉雨所说的“用灵力驱策外物”。
然而,就在这时,许念体内的仙力忽然开始毫无缘由地冲撞,像是防御一样,将棠茉雨的灵力反弹回去。
这一下,引得棠茉雨伤口发作,原本源源不断的灵力忽然开始动荡,许念和棠茉雨都是浑身一震。
就在棠茉雨打算放上另一只手来维持时,一只修长有力、浮着青色经络的大掌已经落在了许念的后背,与她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
棠茉雨抬起被汗水打湿的娇俏脸颊,一双妩媚的秋水眸落在晓山青的侧脸上,身边人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扭了头,笑盈盈看来,风神俊逸,灼灼其华,墨色马尾在风中轻扬。
晓山青对上棠茉雨研究的眼神,做了下口型,笑嘻嘻道:“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棠茉雨看着对方嘴角噙着的风流笑意,一怔,随后,敛起心神,不再看他,专心为许念运功。
半个时辰后,许念从入定中睁眼,竟是焕然一新、神清气爽,觉得自己的五感比之以前,敏锐了数倍。原本常年坐着的生锈身体也轻盈和敏捷了很多。
棠茉雨和晓山青双双收起灵力,棠茉雨拉起许念,晓山青则抱剑,好整以暇地靠在树上,仿佛刚才他什么都不曾做过。
棠茉雨对许念道:“念念,记住这种感觉,往后,日日都要坚持打坐练气,过段时间,你会看到自己的进步。”
“嗯。谢谢茉雨姐姐。”许念点头。
“喏,这个给你。”棠茉雨把那只小木人递给许念,“我给这个木头人施了法,入睡前,你可以跟着他修炼,如果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他会纠正。还有,若是修炼遇到困难,就用撼花铃联系我。记住,修炼切忌操之过急,所以,慢慢来。”
“好,我记住了。”许念朝棠茉雨和晓山青告别,“待会涉水散人回到养心阁上课,时间不多了,我先走啦,山青师兄,茉雨姐姐!”
待许念走后,棠茉雨重新坐回桌案边,方才施法过度,才愈合的伤口隐隐裂开,衣袖下已经有了血迹。
她褪下外衣,将伤药抹上去。
一抬头,却发现晓山青丝毫不知避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但神思却已经走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棠茉雨托着腮,倾身靠近晓山青,媚眼如丝,秋波流转:“师弟,为何这样一瞬不眨地看着师姐?难道,你不知,这种情况,你背过身去,才是君子所为吗?”
闻言,晓山青摇头嗤笑,丹凤眼微挑:“师姐,你高看我了,山青从不记得曾以君子自居。”
棠茉雨不想跟这没脸没皮的混子纠缠,遂别过脸,包扎好伤口,重新将上衣穿好。
再抬眼,晓山青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师姐,你对他人未免太过好了。”
棠茉雨知道,晓山青指的是她不顾自己的伤势,甚至愿意消耗自己的修为,助许念筑基。
棠茉雨看到面前投下的浓郁黑影,目光向上划去,看到了晓山青的黑靴,白衣,和腰间玄剑。剑柄的凤凰纹像是有岩浆顺着纹路流淌。
最后,目光落在了晓山青戏谑的俊美脸颊上,樱唇微启,道:“你不也是吗?为什么帮念念?”
“哈哈,”晓山青双臂抱在脑后,落拓地转身,大步流星朝前走去,“我偶尔也想做做善事,给自己积点德行。”
“而且……”
棠茉雨也起身,跟上晓山青,往山门前走去:“而且?”
“而且,我不讨厌蠢人。”
**
三清山主峰,归鸿尊洞府中。
舟珩道君面色凝重:“掌门,此事该如何处置?”
归鸿尊伤重,原本只能躺着,眼下也是惊骇地坐起来,面色煞白。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天上真龙降世赐雨,却道世间不可能还留有龙族后裔,那……那么,鹤梦仙君该是何人,是何存在?
他们三清仙府的坐镇剑客,神明一般的存在,难道是假的不成?仙君难道是欺世盗名,顶替龙族后裔之身份,混入三清仙府整整数千年不成?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玉枕散人脚边碎掉的茶盏折射着窗外的暮光,深褐色的药汁在青石板上洇开,变换成扭曲、狰狞的形状,让人心下厌恶生寒。
她似乎感觉到无数虱子,顺着她的青衣裙摆爬上来,让她忍不住恶寒地打了个冷战。
一个在三清仙府与他们共处千年的仙道魁首,竟是假的,简直骇人听闻、不敢想象!
归鸿尊站起身,缓缓踱步,涉水散人看着归鸿尊颤颤巍巍的身体,连忙搀扶上来。他沉默着走了半晌,终于出声问道:“涉水,那真龙是如何说的,细细同本君道来。”
“是,掌门。”涉水散人点头,“那真龙言,上古时期,洪水滔天,毁天灭地,东海龙主锦刑,与我们三清仙府的须臾散人——也就是盈竹风前辈——联手镇压无支祁和雨师妾。两人治好洪水后,为将两只大妖彻底封印,锦刑化为盘龙柱,沉寂于东海归墟;盈竹风前辈则散尽修为,锻造十重索,将无支祁封印在云梦泽。”
归鸿尊心烦意乱地摆摆手:“这些我已知晓,那说鹤梦仙君假冒龙族又是如何得出?”
“掌门,”舟珩道君上前作揖,沉声道,“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上古洪水平息后,有一桩弑神诡谈曾流传于世。”
“你是说……”归鸿尊朝三人看来,神情凝重,双眉紧锁。
舟珩道君点了点头:“那真龙告诉我们,当年东海龙主锦刑带领全体龙族镇海有功,他陨落之后,龙族尽皆飞升,世间早已不存真龙,然而,却有一鱼目混珠的黑蛟,留在世间。”
归鸿尊道:“本尊听过这个传说。龙族曾收养过一只黑蛟,在龙族飞升后,那黑蛟骤然无依无靠,心有不甘,遂想要伪装成真龙登天,然而被镇守天门的天神葆江斩落尘世。”
“那黑蛟怀恨在心,遂联合一名鹞族后裔,狼狈为奸,斩杀葆江,盗取天池水,想要化形为龙。然而,棋差一步,在距离化形一步之遥的时刻,天兵天将顺着葆江的死,查出了弑天渎神之人,抓住了那鹞族和黑蛟,并将两人镇压在不周山下,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舟珩道君应声:“是。那真龙说,弑神的黑蛟饮了天池水,外表已经与龙族无异,且拥有真龙之力,若是他伪装成真龙,很难识破。”
“难道……难道……”玉枕散人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双唇翕动,终于,颤声道,“难道仙君就是那上古弑神渎天的蛟妖?!”
洞府中,一时间死寂。
归鸿尊先开了口:“还不能随意妄下定论,至少过去数千年,鹤梦仙君并未做出于我仙府有害之事。至少,至少我们先弄清楚真相。”
涉水散人点头赞同:“掌门所言极是,况且,以鹤梦仙君的实力,若他是那黑蛟,举整个三清仙府之力也只会两败俱伤,眼下还是先不打草惊蛇为宜。”
舟珩道君和玉枕散人也点头认可,随后问:“掌门,接下来,该如何做?”
归鸿尊肃声问:“那真龙还在西荒玉门山吗?”
涉水散人道:“听闻那龙族会留下来一段时间,等解决好旱灾,才离开。”
“好,那本尊伤愈,亲自去一趟西荒玉门山。”说罢,归鸿尊转头看向三位长老,“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等必须尽快找到上古神山,不周山的遗址。若是能寻到不周山,便可确认那黑蛟是否还压在不周山下。”
玉枕散人面露难色:“可不周山已经是传说中的仙山,数万年,沧海桑田,山峰峦起,如今也是一马平川,该如何寻?”
众人又是一片沉默。
许久,舟珩道君面上灵光一闪,按剑上前,道:“仙君这几千年来都在白鹿青崖间,莫非是……那儿?”
归鸿尊、涉水散人和玉枕散人皆是一惊,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归鸿尊连忙对舟珩道君道:“卓儒,你避开仙君,去一趟白鹿青崖间,切记,不要让仙君察觉。”
舟珩道君拜道:“是。”
归鸿尊接着转向玉枕散人,道:“玉枕,你去取化形丹给我。”
玉枕散人怔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应下,退出了房门。
“卓儒,你去办吧。涉水,你先留下来。”归鸿尊扶着额头,跌坐在床沿,冲两人摆了摆手。
“是,卓儒告退。”说着,舟珩道君御剑离开,回了逍遥宗。
涉水散人走向归鸿尊,恭敬作揖:“掌门,有何吩咐?”
“那个女弟子,和仙君是什么关系?”归鸿尊没有抬头,揉着眉心,一副头疼的样子。
涉水散人很快反应过来,归鸿尊说的是,许念。
他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归鸿尊又道:“本尊看得出来,仙君对那女弟子不一般,之前甚至为了那弟子易容前往云梦泽。”
涉水散人点了点头:“……是。”
“那女弟子不是在你轩画宗修习,借机让她把化形丹拿给仙君,记住,不要让她察觉我们的目的。”归鸿尊抬起头,目光犀利,暗藏汹涌,“还有,想办法试探一下,看她可知仙君底细。”
涉水散人低头,半晌,涩声道:“……是,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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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打完坐,神清气爽,往日这个时辰,多半要在小花阁的藤椅上打瞌睡,但眼下,她却干劲满满,趁着涉水散人还没来上课,一连又啃了半本书,书名为:《符术天天练》,基本等同于基础符术大全词典。
许念看的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觉得枯燥,废寝忘食,一转眼,上课的梆子声已经从外面传来。
许念连忙抽出自己用灵石从师姐那里淘来的二手炸毛破毛笔,又抽出几张鹤梦仙君书房用过的草纸,翻了一个面,找了个没有自己的角落,开始准备大干一场。
一双渴望读书的大眼睛刚一抬起来,就和涉水散人那双矍铄的狭眸对上了。
“嘿嘿。”许念无害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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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嗅嗅,阴谋的气息!
【1】出自《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