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似有瘾一般。
沈惜茵张开唇,接下他的吮吻,嗯嗯哼了几声,回吮了过去。
她觉得自己也生了瘾,皮肤贴着皮肤,汗水融着汗水,心好似也被他的热填满了。
次日,裴溯如常去了早会,门下弟子来报,说是在金陵一座荒山附近寻见了徐彦行的踪影。
裴溯出山去见了这位故人。
自被长留徐氏驱逐后,徐彦行转头去投奔了外祖家,他外祖顾念与他母亲的情分,留下了他,不过他那丑闻玄门尽知,在外祖家受尽鄙夷和嘲讽,待不下去了,转而又被外祖家所弃。
数日前,他在山上行路时,不慎误入精怪陷阱,再被人发现时,整个人已是神智不清,状若疯傻了。
不过所谓的误入陷阱不过是表象,裴溯在他身上探到了被人施了恶咒的踪迹,这种恶咒会令人记忆混乱,永远深陷在最令他痛苦的回忆之中。
裴溯指尖轻抬,用灵力唤起他一丝清明后,问道:“谁害的你?”
徐彦行惊恐地瞪眼,只是重复说:“他、他……是他,竟是他!”却又说不明白他是谁。
裴溯又问:“是谁指使你火焚曲家仙府?”
徐彦行的回答还是重复一个“他”字,边喊边不停告饶,请他别把迷魂阵的事说出去,他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
裴溯唤出一个名字:“谢玉生?”
徐彦行猛力摇头:“不、不是。”
那么会是谁?
裴溯想到了引他入迷魂阵的那个人。
几息过后,徐彦行最后一丝清明消失殆尽,裴溯再也无法从他口中问出什么,只听对方在失去清明前,声嘶力竭地喊了声:“救我”
可惜他求错人了。
临走前,裴溯拿走了一直被他小心紧抓在怀中的长靴。
“你不配。”
留下这句话,裴溯御剑远去。从今往后,徐彦行会永远活在他毕生最痛苦的回忆之中,不断重复感受着自己的无能和他人无尽的鄙夷嘲弄。
裴溯回到御城山时,天色已暗,沈惜茵已经睡下,他轻着脚步走上前去,替她掖好被子。见他倾身而来,沈惜
茵悄然睁开一条眼缝,原以为他又要吃弄些什么,却见他只是在她床头静坐了会儿,便起身去了书房。
他走后,沈惜茵睁开全眼,望向窗外浓深夜色,心里有些空落。不过未等她多思,裴溯捧着几册书又回了房里。
沈惜茵连忙闭上眼。
裴溯进床坐靠在她身侧,把她冰凉的脚捞进怀里,安静翻阅起了书册。
沈惜茵挨着他,安然睡了过去。
秋意渐浓,不过数日,山上绿叶簌簌落下,铺满了山道。
平静的日子,被一封邀请函打破。
这封邀请函是王玄同寄来的,上头写说,他不日将在浔阳江畔举办一场寻宝宴,诚邀御城君携伴前往参宴,共寻通天之宝。
前些时日便有传闻,王玄同倾尽家财购得一幅画了通天塔的画,据说他从中探得了通天塔的秘密,知晓了真正的宝藏所在何处。
裴道谦思索着道:“家主不觉奇怪吗?那王玄同倾尽所有才探得秘宝所在,不自己秘密前往搜寻,将秘宝独占,反而大肆宣扬,邀人同去寻宝,实在令人费解。据说他给玄门中论得上名号的名门都发了邀请,已有不少名门应召前往赴宴。”
裴溯道:“裴氏居名门之首,既知其中有古怪,道义所在,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不光因此,裴溯直觉此事或许与藏在幕后的那个“他”有关。一切都该有个了结,这场宴,他非赴不可。
夜里,裴溯同沈惜茵道别:“夫人,明日我需外出浔阳赴宴。”
沈惜茵铺被褥的手一顿,应道:“嗯。”
裴溯道:“我会尽快回来。”
沈惜茵道:“好。”
裴溯见她目光平静,敛眸,轻声问她:“你想我早些回来吗?”
沈惜茵转过身去看他:“自然是想的。”
裴溯微微扬起唇。
沈惜茵低头看向显怀的小腹:“我一直都很感激您,想着幸好孩子的父亲是您,您给了我许多许多,从前我没有的东西。”
可裴溯想要的从来不是感激。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温声应了她的话:“好。”
后山的夜静得出奇,沈惜茵轻扯了扯裴溯里衣的袖子,羞赧地问:“今日还要吗?”
裴溯低头含住她的唇:“要。”
次日天光微亮,裴溯携裴峻裴陵及十数名精英弟子,启程前往浔阳赴宴。
后山寝居少了裴溯进出的身影,一下冷清了起来。裴溯临走前交代好了一切,沈惜茵的日子同往常无甚两样,只是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下意识会回头去找熟悉的身影。
留守在御城山中的裴道谦见她常常出神,劝道:“家主很快便会归来,夫人且安心。”
沈惜茵轻轻应他:“嗯。”
免得自己多思,沈惜茵给自己找了好些事干,一忙起来也能静下心来。
裴溯带着一行入了浔阳城,穿行在热闹的长街时,偶见一买孩童玩物的商贩,想着前些日,沈惜茵念叨过,要在他们孩子出生前,备些哄孩子的物件,便从那商贩手里买下一只皮质的拨浪鼓和两只系花的铃铛。
裴峻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己叔父脸上慈爱的笑容,寒毛倒竖,根本不敢想象他冷脸惯了的叔父哄孩子是何种模样。
裴陵拍了拍裴峻的肩膀:“家主日后定是慈父。”
裴峻僵着嘴角,呵呵笑了几声。
不久一行人御剑来到浔阳江畔。江畔停靠着一艘巨轮,这场寻宝宴,将会在巨轮上举行,各路名门悉数到场。襄阳崔氏,青城越氏,连不君山也派了人来……
第82章
正逢入夜,日暮时还泛着金波的江面,此刻黑沉沉一片。通体乌木的船身,在霜白月色下,透出阴湿幽暗的冷光。巨轮正前方雕刻的镇水兽,面目狰狞,船舷两侧悬着一排纱灯,灯影落在水里,被荡开的水波揉成惨白光团,似溺在水中的鬼火。
裴陵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夜风混着江水的腥气,甲板上满是喷溅状的暗痕,夜色下瞧不太分明,却莫名叫人瘆得慌。
船楼高三层,朱漆银镂,飞檐翘角。船舱内透出昏黄光线,人影绰绰映在窗上。
裴溯走到哪都是玄门人眼中的焦点,到了此地亦不例外。只不过从前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多是推崇和仰望,前阵子他娶妻之事令人诟病之处颇多,如今再看待他,更多的是审视、探究,以及暗带的讽意。心里暗笑正人君子私德有亏,名士楷模也不过如此,台面上倒还如往常一般,尊称他一声:“御城君。”
不过比起细究旁人私事,眼下聚在大堂中的众人更关心的是,这通天塔的宝藏只有一个,在场为寻宝而来之人却挤了一船,届时这宝藏又该如何分?
崔珩为人圆滑,加之襄阳崔氏一惯的作风便是不与人争锋,不冒尖,对此他看得很开,不觉自己能争过在场那么多玄法卓然的名门高手,只要能分一杯羹,得些好处便不虚此行。
与之相反,青城越氏的家主越骋,行事张扬,又好面子,自认刀法当世无双,从不甘居于人后,对那通天之宝存的自是必得之心。
云虚散人座下大弟子罗宣,素来心思缜密,此刻一脸阴沉站在角落,让人瞧不分明他在想什么。
在场众人各怀心思,这场宴会的牵头人王玄同,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走近大堂,还是那身飘逸白色道袍,一派超然尘世、道骨仙风的做态。
“诸位,实不相瞒,我于早年间便闻通天塔之名,为此多方探寻,历时多载,终于觅得一传世画作,从中窥见秘宝所在之处。原想独享此宝,然则画中暗示,此宝乃是常人不可触及之物。可以想见取宝之艰难,单凭我一人之
人,恐难成事。故而,某今日设宴,邀诸位前来,盼能集诸位之高才,共图此宝。倘有能助我得偿所愿者,我愿与其共享此宝。”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起了骚动。有人与身旁同门低声交头,眉目间掩不住兴奋,有人看似不动声色,心底却打起了算盘,也有性急沉不住气的人扬声问道:“王先生此话当真。”
王玄同当即向众人承诺:“决不食言,某在此立誓为证。”他说着朝站在正中央的裴溯望去:“诸位信不过御城君便罢,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听得底下众人一默,有人长叹,有人尴尬一笑,也有人看好戏般地盯着两人。青城越氏的家主越骋一向看不惯裴溯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想到他也有今日,顿时讽笑连连。
裴溯只是抬眸淡淡扫了王玄同一眼,并未理睬这番话。
裴峻正想开口反驳,却听身旁裴陵幽幽地出声道:“诸位不觉我等所在的这船有些熟悉吗?”
堂内众人闻言,跟着往船身四处张望。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我方才进来的时候,也这么觉得。”
“等等,你们看这有刻字和家徽,这、这船好像是……前阵子江家全族在水上遇难灭门时乘的那艘船。”
堂下一片哗然,众人惊疑望向王玄同:“王先生将我等聚来这船上所谓何意?”
王玄同甩了甩道袍,摇头叹道:“无甚,不过是需走水路进秘宝所在之地,而浔阳江头能容纳百人以上的巨轮不多,诸位也知我为了寻得那传世画作倾尽家财,如今身上剩下的钱财只够租下这贱价凶船了。诸位若是介意这船不吉,恐航途中会生事端,大可在此刻下船离去,我决不强留。”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无人离船而去。
王玄同道:“既然诸位都不介意,那待客人都到齐后,便开船前往秘地。”
裴陵心有疑惑,玄门说得上名号的世家宗门皆已到场,到底还有哪位贵客未来?
他朝四周张望了一圈,忽发觉方才还站在这的裴溯不见了,连忙问:“家主呢?”
裴峻面色无波地回道:“出去了。”
夜色浓稠,寂静船头,裴溯手心的传信符闪烁着灵光。远在御城山的妻子正试图透过传信符与他通话。他立刻想开口唤她,却在临唤出声前闭上唇,静等传信符那头的妻子先出声。
传信符那头传来几声轻缓的呼吸声,过了会儿响起沈惜茵细而柔的嗓音:“夫君。”
裴溯即刻应道:“我在。”
这是他夫人第一次用传信符联系他,还是她主动的,他不由又生出不切实际的期盼,嗓音强装平静道:“是有什么事吗,惜茵?”
无事,只是甚想你。
这是他渴望听见,却没能听见的。
“有”沈惜茵回他道。
裴溯望向远方夜色,江风拂过他低垂的眼睫,他温声同她道:“你说,我都听着。”
沈惜茵道:“是今日午后,我收到了双喜村村长寄来的急信。先前我曾托他帮忙看顾我父母的坟地,这几日长留山中暴雨,冲垮了我父母的坟,我无论如何也得尽快过去看看”
但之前裴溯临走前交代要她留在御城山调养身子,在他回来之前莫要外出。她明白裴溯不想她这阵子外出,一定有合理的缘由。
传信符那头一阵沉默,沈惜茵抿紧了唇。
裴溯用另外的传信符向多方确认完长留山暴雨非有人刻意为之,以及长留山沿途近日还算太平,并无甚可疑之处后,应她道:“好,我请门中细心的弟子护送你去。”
沈惜茵愣愣地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