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洗身时,沈惜茵瞧了瞧自己的腰身,似乎是比从前要微丰了些。
她擦干净身上的水渍,披了件轻薄的里衣,回了卧房休息。
进了卧房见蜡烛快用完了,便去柜子里取新的,翻找了一阵,瞧见柜子深处压着的旧纸。
那旧纸上用苍劲的字体,并排写着两个名字,“溯”和“惜茵”。
沈惜茵取新烛的手一顿,将那写着两人名字的旧纸,折起压进了柜子最深处。
夜色寂静,月光漫过矮屋窗棂。
沈惜茵辗转反侧,一直到了半夜,听见隔壁婶子家有奇怪的响动。村屋简陋,隔音不佳,床板撞动发出的沉闷击响顺着墙根传来。
这样的响声隔几日便有一次。
沈惜茵知这是何种声响。
曾经那个人也总扣着她的膝弯,弄出那样的响声。
他总也要不够似的,疯狂而有力。
想到那有力的闷击,沈惜茵深吸了几口气。
闭上眼浮现出他肌理分明的紧绷腰腹。
她蓦然睁开眼,夹紧了自己的双蹆。
她缩在被褥之中,哼了会儿,起身去了净房,拿帕子将湿漉的地方擦尽。
她的湿症明明已经好了,自离开迷魂阵起,她许久未曾这样过了。
这阵子也不知怎么了,总觉胸那儿胀鼓鼓的,心里头也总痒丝丝的,爱想些不端的事。
今夜想着想着竟还有了反应。
沈惜茵从净房回到卧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揪紧了枕头。
或许是因为想了不该想的人。
最近路过此地的玄门修士,提到最多的,便是通天塔,还有他。
听说他失去音信多时,而今已回了金陵。
他一切都好。
迷魂阵中迷失的心魂,出了阵便会回到原处。
沈惜茵抿唇笑了笑,眼里莫名泛起酸意。
她总觉近日多愁善感了起来,不过很快她便不多想了,与其去思考这些,不如想想明日做些什么好吃的,该怎么存多点积蓄,比较有意义。
算起来,她的脱籍书也该送到长留山了,徐彦行或许已经知晓了。
但愿一切顺利。
次日清晨,沈惜茵背着竹篓上山采灵草,路过山道上的茶寮,听见在那喝茶的修士说起,这地方再过几日会有一场玄门盛会,届时会有不少玄门名士到访。
沈惜茵低着头,从茶寮匆匆而过,心跳得快了起来。
她想自己约是紧张了。
可转念又觉自己多思了。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遇。
她也没有那么重要。
沈惜茵进山采了满满一竹篓灵草,回到村口,见隔壁婶子站在那,焦急地来回转。
她连忙走上前去,问道:“婶子,你这是怎么了?”
婶子道:“我正想找你呢,你快回去吧。”
沈惜茵道:“出什么事了?”
婶子跟她说:“你男人来找你了。”
沈惜茵双目圆睁,双手紧攥住衣袖,呼吸乱了。
她的男人……
她愣了半晌,听见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
“惜茵。”
第72章
听见丈夫熟悉的嗓音,沈惜茵低垂下眸,未有应声,指尖深深掐紧掌心。
徐彦行盯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妻子,目光像是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寻见了猎物。埋在心头甚久的阴霾,尽数散去。
自他设计沈惜茵入了迷魂阵起,他便一刻也没得过安生。
大半个月前,谢玉生身死,他又收到了神秘人的传信,要他毁了庐陵曲氏的仙府。
那个神秘人知道他利用迷魂阵做了什么,如果他不想他对妻子犯下的恶行暴露,只能依他所说的做。
无奈,徐彦行引来天火,小心伪装成意外的样子,一把火烧了那座府邸。
亲眼看着那高耸的仙府烧成灰烬后,才终于得以离开庐陵。
离开庐陵后,徐彦行匆匆赶往迷魂阵所在的荒山,却见那阵早破了,里头的人也消失无踪。
他恍然悟到,沈惜茵跑了。
她竟然跑了!
这怎么能呢?他精心谋划,忍辱负重至今,好不容易才成了事,怎能就这样完了?
徐彦行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毁于一旦。
他必须找到沈惜茵。
好在想要找到她,也不算难事。
身为凡人,立身于世,谋生为本。沈惜茵从前在长留山时以采灵草维持生计,这是她最为熟悉且习惯的谋生手段,尤其是到了陌生之地,人潜意识里还是会选择自己最擅长的手段来谋生。
她想要卖掉灵草,必要与玄门打交道。只要她与玄门有过交集,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她谨慎非常,可纵使如此,还是让他寻到了踪迹。
凡人之力在修士面前实在悬殊。
一得知沈惜茵的踪迹,徐彦行便御剑赶去,偏偏天公不作美,连日阴雨,拖延了行程。
不过途中却有奇遇。
他碰见了金陵裴氏那位御城君。
听说数日前,素来处事严谨,克己循规的御城君自继任以来,头一回缺席了族中祭礼。有人看见其在祭礼前一天深夜匆匆离山而去,似乎是下山有极为要紧的事要办,不曾想他竟在此地。
平日徐彦行一年到头也不见其踪影,哪怕是有幸能去得裴氏的清谈会,也难与对方正面交涉。
徐彦行心中清楚,倘使能得对方青眼,他的宗主之位必会愈发稳固。而今有此巧遇,他连忙上前恭声问候了一声:“御城君。”
他没想过对方会记得他,毕竟想要攀附裴氏的玄门犹如过江之鲫,长留徐氏在其中实在算不得上流。却不想对方竟一眼认出了他,还回敬了他一声:“徐宗主。”
这属实让徐彦行受宠若惊。
对方盯着他看了很久,又问了句:“你也往这方向去吗?”
徐彦行立刻应道:“正是。”
对方深望了他一眼,不再与他多话。
徐彦行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里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但他这会儿实没功夫去细品其中深意。
他继续动身上路。
才上路不久,他收到了他父亲从长留山传来的消息。
沈惜茵给父亲寄去了脱籍书,上头连手印也按好了。
长留徐氏素以仁义礼信为本,她既自请离去,徐氏没有强留的道理,族老们请他尽快决断。
这群该死的老头话说得可真好听,狗屁的仁义。
徐彦行心中冷笑。
他还真是小看了沈惜茵,她比他想象中更聪慧,也更果断。此刻她怕是早就想通他对她做了什么。
不过这也无妨,一个凡人罢了,能奈他何?
至于徐氏那些族老,等他们知道她腹中怀有他的骨肉,自会熄声。
但事情并未如想象中的那般顺利,很快他又收到了父亲从长留传来的消息,说他的族弟日前不知何缘由忽得了金陵裴氏赏识,御城君似乎很看好他的族弟,有意与之相交。
他族弟原本便觊觎他的宗主之位,而今又将有裴氏助力,形势大好。
而他优柔寡断,一直与那个凡女纠缠,族老们对他很是失望,有意将宗主之位交给他族弟。
他若想挽回族老们的心,唯今之计,还是尽快与那凡女断了。
断了?
叫他怎能甘心?
徐彦行心中愤恨,他如今才算想明白,为何当日裴溯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明明他比他族弟出色百倍,他族弟却总比他更得旁人欢心和赏识。
身旁人总是用苛刻的目光审视着他,在长留山的漫长岁月里,只有沈惜茵从来也没有说过他的不是。
徐彦行心中苦笑。
他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好在上天给了他机会。
他又一次再路上遇到了裴溯。
真巧,对方似乎也要去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