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冷哼道:“那是自然。你道二十年前,那朱家是如何发迹的?那朱守德名为守德,德却不守。他将亲妹送去给庐陵的一位名门家主做别宅妇,借了那家的势才起来的。如今这一切,都是卖妹求荣换来的,兄妹情分还能好到哪去?”
裴峻不平道:“这人可当真缺德!”
“谁说不是。”店主跟着附和了一句,又道,“不过这人虽然缺德,又不算好相与,但为人还算大方,倒没听说他跟哪家结过怨,也不知这人在哪招惹上了恶鬼,落了个满门惨死的下场。”
裴陵思索了一番,心知若想知道个究竟,恐怕也只能去找那位朱家主的胞妹仔细问问了。
于是他问店主道:“您可知那位朱家主的胞妹,如今身在何地?”
店主回道:“庐陵。听说那位大家主对她甚是喜爱,扶她做了妾室。”
裴峻问:“哪位大家主?”
店主道:“庐陵曲氏那位。”
裴峻一愣:“庐陵曲氏……”
暮色渐浓,长街愈显死寂。三人问完话,走出纸扎铺。
裴峻看向裴陵:“你怎么看?”
裴陵沉吟片刻后道:“家主素来心细如发,倘若他真留意了这两桩灭门惨事,不会察觉不到这其中有蹊跷。他一惯以道义为先,遇见这等事,绝不会坐视不理。许是在查案途中遇了变故,暂不便现身。”
两人商议了一番,决意先循着线索,去庐陵走一趟。至于谢玉生,惯来有闲,便也继续随着裴氏两位小辈一道上了路。
巷口阴影处,徐彦行隐在暗处。
他已尾随前头那三人多日。自不君山一别,那神秘人再无音信。他至今不知对方要他跟踪这三人的用意。
正当此时,久无动静的传信符忽现灵光。
徐彦行心头一紧,四下环顾后,才小心展开传信符细瞧。
来信的不是那神秘人,而是他的父亲。
父亲从不过问他在外过得可好,依旧还是那般咄咄逼人的语气,追问他子嗣之事可有着落。
徐彦行气急败坏地撕烂了传信符,冷笑了一声。
他又何尝不想让沈惜茵尽快怀孕。成亲后,他用尽了灵药,也只跟她有过几回,每回捣鼓出来的东西都少得可怜,如何能让她成孕?
他少得可怜,可其他男人却多得很。
自他将自己的妻子推入迷魂阵起,已不止一次梦见她被别的男人弄胀了腹去。
他清楚这不会只是梦,进了迷魂阵,这是必然会发生之事。
他做不到的,自有别人替他做到。
这结果本是他所求,此刻他却悔意丛生,如蚁噬心。
第41章
迷魂阵内,重重结界围绕的江面上,风平浪静。
船舱内回荡着裴溯的促喘声。情关结束了,因情关而起的反应却一直折磨着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随他摆弄的人。她浑身水淋淋的,闭眼昏沉,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抵近。
在真切体感过她的柔软热润后,他没法不动邪念。
他甚至想,如果注定要和她走到那一步,提前做了又如何?
裴溯向前抵贴上了她。
他感受到了她的翕动。
那细微的蠕动和余颤,一寸寸啃噬着他的意志,勾他放弃他所有的坚守和原则。
他能想象到里边有多柔润。更能想象到,若他继续下去,她会醒来,会哭喊出声。
以她的力气根本推不开他,若他继续下去,她只能顺从地绞吸住他。
裴溯喉结滚了又滚,热汗自额间滑落。
潮闷的船舱内混着彼此汗液蒸腾出的热气。
她分明昏沉着,却还会因他的贴碰,而轻抖噫咛。
她这般样子要他如何忍耐?
“对不起。”
裴溯愧疚地道了声,而后不再犹豫,扣着她的身子往下压去。
他想是要入进去的,但却在看见她因为他的用力而骤然蹙紧的眉后,止了动作,没有再继续。
好半晌后,裴溯扶着昏沉的她,躺回榻上。
他轻柔地拨开她脸上汗湿的鬓发,凝着她白净的脸。
他问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其实他心中一直都有答案——
一个有时很脆弱,有时又很坚韧,有时很怯懦,有时也很勇敢的矛盾之人。
一个不该被轻贱的平凡人。
裴溯起身离榻,走去了船舱外,取了水箱里的凉水,一遍又一遍自头顶浇淋在他紧绷身躯过后,他才稍算缓过一些。
他扶着船栏,苦笑一声。庆幸自己还剩最后一丝理智。
沈惜茵从昏沉中醒来,已是次日清晨。窗外水声潺潺,浓雾皆已散尽,只偶尔还有几只水鬼撞向船身,带来几阵轻晃,浅淡日光穿过小窗缝隙,照进她眼帘。
她扶着榻边起身,垂眸望去。
昨夜凌乱濡湿的床铺已换了干净的,她身上也不觉黏腻,好似是被人仔细擦洗过了。
回想起昨夜之事,沈惜茵心里一阵乱。
此处只有她和那位尊长两人,情关过后,她整夜昏沉,未顾得及清洗整理,身上那些汗液粘渍只可能是那位尊长替她清理的。
沈惜茵紧绞着手指,心下忐忑。
她问自己,这对吗?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试图从道义的层面来解释他的作为,比如他是见她昏沉不便,才好心代劳。转念又想,先前执行情关之时,该碰的不该碰的早已都碰过了,如今只是帮着擦洗了一番也不算太过。还会想,或许对他这般方正的玄门名士而言,女子的肉身于他而言与寻常事物无甚分别……
可无论怎么解释,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她不是不记得昨夜后半程他的失控。
沈惜茵思绪正乱,却在此时,船舱外传来几声叩门声。
裴溯站在虚掩的舱门前,在听门内人轻道了声“进”后,推门走了进去。
沈惜茵并着腿,端坐在榻边。
裴溯目光落在她身上,望见她衣衫紧拢的颈侧隐约露出一抹被吮出的红痕,即刻侧目。
沉默片刻后,裴溯问她道:“身上可还好,有否哪里不适?”
沈惜茵不自在地摩挲着双膝,揪着衣袖的手紧了紧,面露赧色,低眸嗫嚅道:“没有不适。”
裴溯道了声:“那便好。”
两人的对话在这声不尴不尬的回话后戛然而止。
裴溯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了外边继续掌船。
沈惜茵目送他离开舱室,低头捂紧小腹。
纵使她心中万般不堪与羞耻,也无法不承认,昨夜那番执行,让她压抑久忍的难受劲尽数释放了出来。
她原以为经此一番,她身上那磨人的怪病总会消减几分,可却没有。
不仅没有,今早醒来,那病比往日发得更凶了。
只裴溯才进船舱那一会儿功夫,身上便又不干爽了。
身体里翻涌的凶劲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昨夜那一场执行,不过是饮鸩止渴,片刻的舒缓非但未能解了她的困,反要将她引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她清晰的意识到,她所渴望的,是更为逾矩,更为不堪之事。
沈惜茵难堪地掩面。
晨雾如轻纱般自江面褪去,渐烈的日光在江面上洒下粼粼金光。
临近正午,在船上煎熬了多日的两人,终于望见了岸线的轮廓。
沈惜茵赶忙去收拾行李,待收拾地差不多了,船也靠了岸。
岸边湿泥常年被江水冲刷透着水草的腥味,礁石半没在泥里,其上覆满了厚厚的青苔。
沈惜茵背着包袱,随裴溯一道上了岸。
走过一片湿泞的滩涂,便是一条山道,山道上积满了陈年的腐枝枯叶,脚步踩在上边发出枯枝断裂的咔嚓声,回荡在幽寂的山林里。
午后烈阳穿过山间蓊郁树丛漏下几束光柱,照清空气中的尘糜。
沈惜茵跟在裴溯身后,沿着崎岖山道向上攀。裴溯步履沉稳,如他这般体魄强健的成年男子,一步抵她两步。
她跟得有些喘,加之小腹深处一直有股劲在作怪,难受得紧,直逼得她蹆根发软,满身薄汗。
裴溯听她气息促乱,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见她气力不继,身子摇摇欲坠,抬手帮扶了一把:“还好吗?”
沈惜茵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倏然被他紧握的手腕上,唇瓣轻颤,隐忍道:“无妨的。”
裴溯松开她的手腕,道:“坐下歇会儿再走吧。”
沈惜茵应了声:“嗯。”
他们此刻所在的这座山,与此前的密林、村庄以及江域一样,了无人烟。毫无疑问他们仍在迷魂阵中。
裴溯上前探了一番,发现他们从荒村乘船,绕了一圈,来到了先前荒村附近那座远山的背面。
短暂的歇息过后,两人继续上路,绕来绕去还是出不了这片山头。
夕阳西沉,山间小径笼罩在朦胧暮色之中,晚风拂过,送来草木蒸腾了一天的焦烤气息,岩石上还残留着日照的余温,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倦鸟归巢的啼鸣,衬得此地愈发寂静荒芜。
山林深处没有人家,原以为他们今夜又要露宿荒野,却意外在山道尽头发现一间废弃的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