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筹不值得你去喜欢,他……”少年顿了顿,好像没找到合适的话,在他再次准备说话时,宋乘衣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不值得,你就值得吗?
宋乘衣望着少年,少年的眼眸是浅浅的颜色,那颜色有点像琉璃般透明,但又比其颜色更深一点。
他额头银发上一滴汗珠慢慢滚动,从他脸部流畅曲线,逐渐滚到少年的眼中。
少年的眼眸不可控地眨了眨,但没有将那滴汗砸落,反而逐渐浸染了他整个眼眸,有些模糊,仿佛是含泪一般,随时都能滚落下来。
宋乘衣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冷硬、嘲讽的姿态。
她听到自己还在不断说着什么,那话很冰冷,扎心,带着无数的刺。
最后,她慢慢停下了,面带微笑,“师叔,你也该知道进退了。”
卫亭雪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移开过宋乘衣身上。
宋乘衣的声音和昨天一样,还是沙哑轻声的,她仿佛有点冷,盖着个被子,那手指交叠搭在被上,只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那被子上就慢慢湿了一片。
宋乘衣的穿着个里衣,那里衣也湿透了,她的衣服也一直没干过。
从那天开始后,宋乘衣便每隔上一些时辰便换了衣服,
即便是在与他说话的这间隙中,她的脖子上也渗出了许多汗,那脖上的青筋濒死地抽动着……
卫雪亭道:“你喜欢谢无筹,我不在乎。”
宋乘衣真的笑了,她的手腕搭在额上,仰着头,身子微微颤抖,这与她平常的任何的笑都不同,那是自然的,放松的,好像真的只是被逗笑了一般。
“你不在乎什么?不在乎我喜欢师尊?不在乎我的态度?那你在乎什么?”
宋乘衣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上下扫视着少年,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无它,她觉得这卫雪亭真的太有意思了。
这就是书中男配的想法吗?
当他们喜欢一个人时,可以不在乎那人喜欢别人,甘愿做小三,甚至放弃了自己的自尊心。
宋乘衣没有处理过这种事,因而她是真的很好奇卫雪亭的回答。
他到底在乎什么?
卫雪亭自然听出了宋乘衣言语的轻蔑,但他真的不在乎宋乘衣的态度。
宋乘衣如果喜欢别人,他应该会退出的,他相信宋乘衣的眼光,相信宋乘衣找的一定是很好的人。
但如果是谢无筹,卫雪亭觉得谢无筹配不上她。
谢无筹怎么能配的上宋乘衣呢?他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卫雪亭不相信他会真心爱上宋乘衣,就算他有喜欢宋乘衣,但他的喜欢是以恶为代价的,他不懂爱,不值得爱,不配爱。
他喜欢宋乘衣,他想抓住宋乘衣。
他能做的比谢无筹更好。
宋乘衣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师叔你在乎什么?”
卫雪亭将这荷叶包裹着的蜜饯放到宋乘衣的床边,他身型微弯,有几缕银发便垂下,扫到宋乘衣的手上。
宋乘衣脖子上几滴汗液凝成一团,从空中落下,卫雪亭伸手接过。
汗珠落在卫雪亭的手掌中。
少年垂眸望着这滴汗,银发如瀑,清冷圣洁,模样仿佛不是在接汗,而是在接着最洁白的雪花。
“我在乎的是你还有多疼。”
宋乘衣沉默了下。
“你很疼吗?”
宋乘衣含笑,问:“你想试试吗?”
只是这笑多少带着点冷漠。
卫雪亭毫不犹豫地点头。
宋乘衣的手慢慢分开,右手的掌心向上,就这么慢慢地搭在被上。
她的眼眸望着卫雪亭。
她并没有伸手,因而这手放的很低。
卫雪亭如果想握,就必须低下身,以一个极低的姿势。
卫雪亭没有迟疑,几乎就在她手刚张开时,他就立刻俯下身,双手挨了上去,牢牢地握住了那只汗湿的手。
几乎是霎那间,一股剧痛当头而来。
卫雪亭几乎有些踉跄了下,有些不稳,手肘立撑在床沿,他的衣袖垂在边缘,手腕颤抖,几近痉挛,尤其是心脏位置,疼到几乎欲生,仿佛是无数的虫在啃噬着他的心脏,又仿佛麻木到一把迟钝且粗糙的刀在来回地切割。
这是难捱的,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痛苦。
宋乘衣笑了笑,随后就要抽回手。
但卫雪亭的手却攥的死紧,宋乘衣根本无法抽出分毫。
“都给我吧,我能受得住,我自己愿意的。”
“那你为什么哭?”
卫雪亭的眼睫扇动间,眼泪便随之大串大串地落下,霜色的睫毛黏成一团一团,眼尾通红,
他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这无声的哭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可怜。
“因为我很难过。”
宋乘衣扭了扭头,她的脖子靠后仰着,因而显得下颚线很清晰,她双眸半垂,笑意慢慢敛去,面色不笑时有种纯然的冷清。
她的唇色很淡,清冷道:“够了,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卫雪亭没有说话,仍然在掉眼泪,这眼泪仿佛绵绵不绝的雨,越下越大。
宋乘衣很少有后悔的决定,但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举动也许是做错了。
她刚开始是觉得卫雪亭很好笑,在他说了一些后,又只是觉得比较烦躁。
她自己忍耐着痛苦,还需要花费精神力气与卫雪亭说话。
他说的又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有必要吗?
他可能没遭遇过什么挫折,因而这么单纯,这么天真,仿佛是不通世事的小孩,才能保持着这样的心性。
卫雪亭的爱情无用,不会让她的痛苦减少半分。
唯一对宋乘衣有用的爱就是来自谢无筹的爱,他的爱对宋乘衣还有价值。
宋乘衣突然生出了恶意,因而才做了这个决定。
但就目前看来,是错误的,她将卫雪亭玩坏了。
她还得收拾这烂摊子。
宋乘衣有些心累,但她因为身体上的痛苦短暂地消失,又难免地生出了几分身体上的愉悦。
不过这只是一时的,宋乘衣知道这痛苦是属于自己的,还需要她自己来承受。
她另一只手撑起了上半身,想强硬地拽出手,但卫雪亭将她的手握的太紧。
卫雪亭看着瘦,但力气却很大。
他只低着头,将额头抵在自己的手上,眼泪刷刷地落在她手中。
宋乘衣拧眉望着卫雪亭,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了一道脚步声。她的视线刷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那脚步声慢慢地在她门口停下了。
“乘衣,你在里面吗?”
师尊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清润,宋乘衣想到
“够了,你给我起来。”宋乘衣压着声音,低声斥道。
见他仿佛没听到一样,宋乘衣伸手抓住他那长且湿润的银发,将他的头抬向自己。
“我叫你起来你没听见?”
卫雪亭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雪白又薄的眼皮有些肿胀,眼尾通红,脸上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细汗,眼泪仿佛是干不了了。
他的衣服也并不洁净,汗水打湿了大片,将他劲瘦的腰身显出来。
银发洒落了她的一床,眼神懵懂又迷蒙地望着她,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上半身贴进宋乘衣,两个人几乎要碰到一块。
门再次被敲了下,这次敲门声急促且快,但师尊的声音仍然是温和的。
“乘衣,我进来了。”
这是一副任谁看,都极暧昧的场面,即便现实并不如此。
宋乘衣此刻有三个想法。
一是她真的很背,无论是她今晚的决定,还是师尊突然的到来。
二是这场面绝不能让师尊看到,她还需要攻略师尊。
三是这卫雪亭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他究竟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门外,谢无筹的手抵在门上,那手腕上的佛珠便冷冷地垂下来。
他指骨曲起几乎泛白,面色极冷。
他的脑海中仿佛一闪而过一些画面,好像曾也有人推门,但那画面一闪而过,谢无筹没有抓到。
如果有不记得的记忆,那一般就在卫雪亭那里了。
谢无筹的笑意极冷。
他不屑于去看这分身的记忆,不过是无关紧要而已。
他径直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