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师尊出关,卫雪亭也没有理由再待在宋乘衣这太久。
他要离开,据师尊说是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静养,宋乘衣也没有在意。
但就在他离开的前夜中,宋乘衣听到窗前的敲击声。
卫雪亭站在窗前,对她告白了。
宋乘衣到现在,也觉得那可能只是一场梦境,少年的全身都是白的,都是冷的,没有半点热腾气,但却是说着喜欢的话。
宋乘衣比卫雪亭大,照顾他,也只是因为师尊将他留给了自己。
宋乘衣心绪没有半丝起伏,她外冷内更冷。
月光下看着卫雪亭,回忆起他们生活的这段时间,她并不能想到任何暧昧的事。
生病了的卫雪亭是很虚弱的,不良于行,将这么靠在床上,既不动也不说话,看人的眼神都是凝滞、没有光。
宋乘衣很忙,有时深夜回来,会看见卫雪亭也没睡,听见她的动静,也没回头,将这么凝望着天上的月亮。
宋乘衣无事做时,要么修行,要么就带着手套替少年疏通腿部筋络。
除此之外,无更多接触了。
宋乘衣的眼神是平静的冷漠,她淡声地打断了少年乏味可陈的言语,随后眼神望了眼天空一轮明月,月明千里。
“夜深了,你该回去了,师尊应该不知道你出来了……”
卫雪亭停住了,他的眼睫半敛,安静地沉默片刻。
银色的光照在少年银发上,披上了层流光溢彩般的水色。
“谢无筹不知我出来,你能不能,”他的眼眸微抬,有种纯净又收敛的神色,话语轻微转了下,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其实……”
宋乘衣淡淡地笑::“我不会告诉师尊,你尽快回去吧。”
她的声音温和且包容,但也透露着一丝锐利:“你应该喊师尊为师兄,要礼貌不是吗?”
卫雪亭没有说话,与宋乘衣对视。
也许是他这漂亮的银发,白到好似发光的身体,总是让人觉得圣洁和干净。
随后她毫不留情地关上了窗户。
透过那一层透明的窗纸,宋乘衣看到卫雪亭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那里,消瘦的影子如剪影一样,倒影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宋乘衣冷淡地闭眸打息,再次睁眼时,那剪影已不在。
到现在,宋乘衣都没有再看到卫雪亭。
他仿佛消失了一般,也或许是觉得尴尬。
她也几乎忘记了他的样子。
前段时间,宋乘衣觉醒了书中的记忆。
在书中,卫雪亭也是存在的。
他们也的确生活过一段时间,但并没有任何片段有陈述过卫雪亭向她告白过的这件事。
不知这不值一提,又或许是她改变了书中的一些走向。
书中的卫雪亭后来是她的未婚夫,只不过两人都毫无感情基础,这不过是场利用罢了。
卫雪亭与师妹一起经历了副本危机,两个人都朝夕相处生出了感情。
后来小师妹受伤重创,修为碎了大半,她自然伤心欲绝,但又强撑着镇定。
但卫雪亭不想师妹这样难过,为了让师妹能好受些,他假意接近宋乘衣,成为其未婚夫。
当时书中的宋乘衣身边的人都在离开,只有卫雪亭离开师妹身边,主动来亲近接近她,宋乘衣谨慎且冷静,并不为这而移动分毫。
直到一次危险中,在所有人都下意识去保护小师妹时,只有卫雪亭站在宋乘衣身前,这获得了宋乘衣的信任。
宋乘衣虽然没有喜欢他,但却答应了卫雪亭,两人结契,但就是那晚,卫雪亭一刀挽上了她胸间,刀尖刺入,心间的一滴鲜血冒出。
卫雪亭想给师妹获得最好的,而对于妖来说,最好的东西莫过于宋乘衣的心间血,那是精华所在。
但宋乘衣共只有三滴心间血,维持着身体的全部运转,一滴为了吸引魔魇,她亲自剜出,一滴被卫雪亭拿去,因而她只剩下最后一滴了。
书中的宋乘衣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某一日会彻底崩塌。
她的精神和**都在不断地被消磨殆尽,最终她才决定放手一搏,但也失败了。
书中的走向暂且不谈,宋乘衣不会被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情,而迁怒到当下,这不理智也不正确。她也有自信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不过当下,卫雪亭与她发生的一切却是真实发生的。
几年不见,卫雪亭仍然与当年如出一辙,苍白肤色,劲瘦的腰身,有种强烈的对比。
且那银发长了许多,从前只堪堪到肩头,如今已是垂落在腰间。
宋乘衣问:“你为什么会来?”
卫雪亭站在她面前,手上握着根黑鞭道:“谢无筹让我来的,他心情不太好,似乎不想看见你。”
卫雪亭每次对师尊都是直呼其名,神色淡淡。
“你见过师尊了?”
“嗯。”
“他还说什么了吗?”
卫雪亭沉默了下,随后慢慢道:“你很在意他说的话吗?”
宋乘衣忽的无言。
她没有再说话,她与卫雪亭实在也不算很熟,这几句话,大概就是极限了。
她转身,手臂伸长,将那冰冷坚硬的锁链束缚在手腕上。
“开始吧。”
她不想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
洁白贴身的里衣、清瘦曲直的手臂、雪白又细腻皮肤,被束缚在这带着灵符的铁链上,如同孱弱的羔羊。
但卫雪亭知道不是这样的。
卫雪亭眼睫颤了颤,握着黑鞭的手指微用力,又缓声道:“谢无筹觉得你出格了。他说你需要训诫。”
“怎么说?”
宋乘衣似乎觉得他说的这话中,话中有话。
卫雪亭垂着眼,却是不说话了,又是恢复到了宋乘衣熟悉的那样子。
这才让宋乘衣感到与从前的那少年有几分相似。
卫雪亭不能说更多了。
谢无筹虽然听不到他说的话,但能透过他的眼,看着眼前的发生的所有事。
他不过是谢无筹的分身,是谢无筹一部分元神所化,谢无筹给予了他能活动的灵力。
他与谢无筹本是一体,他应该听本体的。
但他有私心。
幸而,他也是一部分独立的元神,不至于像傀儡一般。
本体能透过他的眼,看到一切,能通感,但也仅限于此了。
谢无筹听不到他说的话,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他的行为,甚至在谢无筹心情不好时,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那他就有瞬间的自由。
宋乘衣等待了片刻后,空气中闪过一道鞭子扬起的劈啪声。
里衣如薄纸张裂开,后背一道血痕显现,皮肉立绽,血肉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刑罚司的鞭子都属于灵器,因而其伤害自然也不仅仅是皮肉伤那般简单。
卫雪亭的动作并不慢,慢的动作如钝刀一般延长疼痛感,越快越好。
不过修士一般也只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在阵法内如凡人一般,离开了阵法后,用灵力护体,将这灼热感驱散体内,皮肉伤大都好的很快。
但在这阵法内的皮肉之苦却是真实存在的,这层层叠加的疼痛,如附骨之疽,常人难以忍受。
这大概就是谢无筹想做的,既让宋乘衣受些皮肉之苦,又能品尝她的痛苦,而得到的满足。
最懂得本体的思想,莫过于分身卫雪亭了。
虽然卫雪亭并不苟同谢无筹,但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女人真的是一种语言难以言及的漂亮。
宋乘衣的手臂绷紧,压抑着的闷哼,很快又被咽下。
头仰起又折下,如天鹅仰起脖颈,脆弱又漂亮,盘起黑发汗湿,打散落下贴在后背上。
后背上一条条鞭痕,如斑斓有毒的花蛇,也如艳丽绽放的花,
那种忍耐痛苦的情绪,宋乘衣的身上有种受难的神性。
也许谢无筹通过他的视线看到宋乘衣,能感觉到有一丝浅尝辄止的满足。
但卫雪亭却莫名想到了另一种时刻。
那混乱又放/纵的夜晚。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谢无筹陷入了难以言状的状况,而他却出现了,他短暂地占据了谢无筹的脑海。
这是他这些年,第一次遇到谢无筹失去了神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宋乘衣做到了。
卫雪亭再次看到了宋乘衣。
宋乘衣与几年前有些不同,她的眼眸中以往见谢无筹总是沉静而谦卑。
但那晚,她却罕见地透着股难以忽视的狠劲,令人颤栗。
卫雪亭能记得那晚吹进来的燥热风,能记得宋乘衣眼眸低垂时的弧度,也能感受着宋乘衣的手指动作……
被侵/略到极致时,卫雪亭攥紧宋乘衣的手腕,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