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筹戴着的手镯发亮, 薄薄的一层红光,映着他的脸上有流光一般的质感。
谢无筹的指尖在手镯上轻抚,不一会儿, 那红光很快沉寂了下去, 又恢复了原来那朴实无华的模样。
谢无筹并不太明白这手镯代表着什么。
但他知道, 这手镯并不是凡物, 它能带领着自己感应到宋乘衣的存在。
宋乘衣当年是彻彻底底地死亡了,又能
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中,还能回到他的年少时期, 这些谢无筹都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但他并不想去探究这其中的道理。
哪怕宋乘衣是妖孽, 他也不在乎。
因为宋乘衣注定要在他谢无筹的身边了。
谢无筹低头凝视着陷入沉睡中的宋乘衣。
她也许是有些热,脸上出了些许的汗,却让皮肤更为沁透,好似透着光。
她的乌发长了很多, 谢无筹的指尖缓缓缠绕着她被汗打湿的发丝。
谢无筹这些年,很多时候都从幻境中看着宋乘衣, 基本上难以接触到宋乘衣。
不过最近这些时日,倒是有所接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谢无筹的眼神有些柔和,指尖摸索着女人的眉眼。
谢无筹给宋乘衣下的迷药,能让她今夜一夜安眠。
一段时间的窥探,让谢无筹意外发现了宋乘衣有失眠的毛病。
一整夜至多睡两三个时辰。
谢无筹便给她下了一些对身体无害的药,至多是让其能睡的时间长些。
刚开始, 谢无筹只是坐在她的床榻旁,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但很快,谢无筹便发觉了异样。
在那些特殊的夜晚, 宋乘衣的呼吸会逐渐灼热,汗水打湿被褥,艳色逼人。
与此同时,宋乘衣的胸口上,那条蛇形的契约也慢慢显现,颜色愈发鲜红,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夫妻契,谢无筹并没有催动过。
但宋乘衣的身上为何会出现呢,谢无筹很快就想到了那些幻境。
宋乘衣曾进入过的幻境。
既然宋乘衣能进入那些幻境世界,没有可能那幻境的少年谢无筹无法催动夫妻契。
谢无筹轻轻垂眸,女人半解开的衣衫下,夫妻契越催越熟,流动的红线朝四处缓缓流动,仿佛要将女人的身体完完全全束缚起来。
谢无筹仿佛看到了少年谢无筹肆无忌惮地使用着夫妻契。
那鲁莽的、淫/荡的少年,是如此不加节制,就像是一条发。情的狗,丑态毕现。
他的眼眸中透露出轻哂和轻嘲。
谢无筹会让他知道,宋乘衣可不是他的东西,能随意使用。
只要他在,哪怕是他年少时的自己,也无法靠近宋乘衣一步,
他的指尖微点在宋乘衣的胸口,那契约上。
所到之处,仿佛是感应到了某种存在,夫妻契渐渐消退,中间也有过反扑,仿佛是那少年,要与他对抗,但很快就消弭不见,直至无影无踪。
谢无筹的手心上有些许的汗水,那是女人柔软的胸口上浸出的汗水。
谢无筹的指尖凑在鼻尖,轻轻的嗅闻。
谢无筹喜好洁净,但此刻,他却觉得这湿漉漉的汗并不难闻,甚至是芬芳的。
他解开长衣,爬上了床,紧紧的贴着宋乘衣,皮肉相贴,汗水溽热,他却由衷的感受到了温暖。
他听着宋乘衣的呼吸和心跳,平稳有力。
他慢慢调整呼吸,直至两人心跳声同频。
这种感觉很奇妙,谢无筹渐渐爱上了这种感觉。
但夫妻契是有相互吸引的作用。
只要两方相互靠近,那一方很容易产生快乐的情绪。
谢无筹这些年他早已忍耐过不知多少回,所以他虽然感受到内心的喜悦,但他还是忍住了。
但他不想让宋乘衣感受到难受,所以他极尽所能地帮助她,
但他一直并未做到最后一步,他不想趁着宋乘衣在睡眠中。
如果有可能的话,谢无筹也许会一直这样跟在宋乘衣的身边,窥探她,与她共眠,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影子,慢慢侵入宋乘衣的空间。
直到,宋乘衣在这个深夜,来找秦怀瑾。
谢无筹无法忍耐了。
他唯一在乎的是秦怀瑾。
宋乘衣与秦怀瑾的关系显然不同一般,宋乘衣当年离开后,便是与秦怀瑾在一起吗?
谢无筹算了算时间,有好些年了。
谢无筹眉头轻锁。
但很快,他便嘲弄似地嗤笑了声。
秦怀瑾是什么样的人,他最为清楚。
他即便觊觎旁人的东西,也决不会付诸于行动,他守着极高的道德标准,更是绝不会袒露出自己真实情感,满口都是大义。
当年,他与秦怀瑾一同在万佛寺中修行。
秦怀瑾从小跟在圣僧身边修行佛法,虽比他小几岁,却显得极为稳重,小小年纪跟随着圣僧大师出入各种法会。
进退有度,容貌端正,佛法精通,有“小菩萨”之美称。
当时,谢无筹对秦怀瑾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时常陷入沉睡,身体由分神卫雪停接管。
他的沉默与沉睡,能让圣僧有安全感,毕竟人人都喜欢他那个善良、好说话的分神。
卫雪停与秦怀瑾两人常常在一起煮茶论道,一同上早课,一同打坐,一同接受训诫……
关系很好。
那年,卫雪停从后山捡到了一条后腿受伤的、刚断奶不久的小鸟幼崽。
卫雪停将其带回寺中,悉心照顾,很快,那幼崽崽就恢复了健康,每天活蹦乱跳地站在人的肩膀上,又很粘人,从不怕陌生人,颇有灵性。
秦怀瑾年岁尚小,却极为内敛,但尽管如此,卫雪停也能感受到,他也喜欢这只羽毛鲜艳的小动物。
秦怀瑾来他住所的时日也渐渐多了些,每次来,也都有意无意地带了点吃食,来喂食幼崽。
卫雪停在等到它伤好了后,决定将其放生。
那天,秦怀瑾陪着他一起,但无论他们如何做,那幼崽总是跟在他们身边,寸步不离,根本无法放生。
幼崽扑棱着翅膀,飞在秦怀瑾的肩上,小嘴轻轻啄着他的长发。
少年温柔抚摸着鸟儿身上毛茸茸的羽毛,眼眸清亮,仿佛透出点笑意,倒有几分孩童的天真气。
“既然它不愿离开,那……便是养着也无妨。”少年抿唇,微微笑道。
卫雪停能感受到,秦怀瑾是真情实感地喜欢这圈养的小鸟。
秦怀瑾并不像是个小孩,总是有种超越同龄人的沉稳。
因为他被视为下一代的“圣僧”,被长老们教养,言行举止都要是众僧人的表率。
后来卫雪停便沉睡了,谢无筹又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谢无筹甚至都忘记这些事。
直到有一日,谢无筹去往‘清真堂’内,门外听到了圣僧和秦怀瑾的对话。
原来那小鸟幼崽长大后,才发现原是个妖物。
妖物并不全是坏的。
但这妖物却是专以吸收人的噩梦为食,长得越大,所需要的食物越多,越会从人的身上吸收。
凡人的噩梦只能让其勉强温饱,但修士的噩梦却是其大补之物。
长此以往,人会不断陷入噩梦中,精神恍惚,情绪被吸尽,最终死亡。
它们都长着漂亮的、鲜艳的羽毛,也有着最为可爱的面容,因而常常会让人心生怜爱。
但实际上却是不断蚕食精神。
“你近日神思倦怠,睡眠增多,你有发现异常吗?”圣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是弟子愚钝,”少年认错,声音平静:“竟未曾发现异常。”
少年稳稳地站在远处。
圣僧看了他片刻,沉默了下,眼中似有失望,才又道:“你真的没有发现吗?”
秦怀瑾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话,但圣僧的掌心微微朝下,压住了少年想要说出口的话。
“我今日让你来,并不是为了谴责你,每个人都有因果,要做的事,即便是强行干涉来,也不一定会走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你要靠自己去思考,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善与恶的界限,有时候并不分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个人的判断常常依赖于经验、情感、喜好等因素,这有局限性,有时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而这些错误的判断,有时候就会造成大祸。大义便是要对大多数人负责。”
“你是个聪慧的孩子,无论你是真的未曾发现,还是已经发现了,却因为一时的喜好选择了包庇妖物,我都不会责怪你,因为我相信你终会明白的,只是——”
年迈的圣僧微微叹了口气,他抚摸着少年的头,道:“希望你顿悟的那一刻到来之时,不会付出代价。”
谢无筹知晓,圣僧是对秦怀瑾这些时日表现并不满意。
秦怀瑾是被派来监视他状态好坏的人,秦怀瑾却分散了精力,连卫雪停已经陷入沉寂,是他控制了身体都未曾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