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身在掌心剧烈翻腾,尝试数次未果,但它并没有放弃,一次跳的比一次高。
终于,鱼尾翻腾,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跳入水面中,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它终于摆脱了束缚,重获自由与生存的机会。
宋乘衣的唇边也抿出一丝笑:“改变命运的机会,人人平等的。”
系统道:“我知道,是你给了她机会,她本没有机会。”
她道:“也许吧。”
系统还想问很多,比如那被宋乘衣囚禁起来的谢无筹,比如宋乘衣真的打赢了谢无筹吗?比如宋乘衣下次重来,会回到什么时刻,她还会如此疯狂吗,她又会如何处理这些关系呢……
但它却看见宋乘衣倦怠地闭上了眼,靠在床边,看上去像是休息的模样。
它瞬间闭了嘴,悄无声息地,没敢发出半分打扰。
日光一点一点移动,转瞬间,便到了日暮时分。
宋乘衣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在梦的尽头,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身影伫立无边无际,茫茫风雪中,隔着虚无的空中,与她遥遥相望。
宋乘衣静静地瞧着,看着曾经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被恨意、怨恨裹挟着的自己。
她问:“你想好了吗?”
她冷声道:“我必须要杀她。”
她问:“你有决心吗?即便周围人都挡在你面前。”
她怒道:“粉身碎骨、绝不后退。”
但渐渐的,那面色扭曲的人却化为光点。
宋乘衣神色安静,温温的看着。
看着另一个自己逐渐消失,泯灭于空中。
看透别人总是很容易,但最难的,却是看透自己。
但此刻,她觉得,她好像也有些了解自己了。
宋乘衣睁开眼,喉口涌上腥甜。
深红血液流淌,覆在洁白衣物上,也覆在手上的手镯上。
殷红的颜色,如一片琥珀。
女人显得有几分沉静,露出一丝纯然的笑。
“罢了。这一次,便算了。”
悠悠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
此刻,窗外雪已尽,漆黑的天空中忽传来一道尖锐的呼啸。
空中绽放了数道烟花,瞬间燃亮了漆黑天空。
焰火顺着窗户蔓延进入,铺在女人脸上。
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然而,烟花再美,也有熄灭的那一刻。
熄灭那刻,女人的脸也归于一片黑暗中,如烛火烧干,徒留惨白灰烬。
不远处,远远传来模糊的钟声。
众人们庆祝新年到来的声音。
在这样一个平静、美好的新年中,宋乘衣静静躺在那儿,当真如睡着一般。
怨怼、愤怒、不甘皆烟消云散。
她就这么突然、平和的离开。
男人隐没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黎明破晓的光投入,薄薄的一层光打在乌黑的案台上,打在女人垂在椅上的手指上。
他才动了,走到宋乘衣面前。
“滴滴答答——”细微声音,几不可闻。
女人身后潮湿,无尽的血逐渐堆积,从椅处一角,安静往下落,地面缝隙处汇成血泊,最终留下惊心怵目的血痕。
他将她垂落至半空的掌心收拢,慢慢放于其腹前。
“我很想问你,你究竟为何放了苏梦妩?但已经没有意义了,是吗?”
秦怀谨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怕打扰了什么
一样,最终言语却是未曾说完。
他只注视着宋乘衣身侧,那精美的瓷缸。
水面上飘着几颗鱼食。
小小的、不起眼。
鱼尾一摆,吞了颗鱼食,继续欢快、无忧无虑游动着。
“死前,也没忘了它们吗?爱之欲其死,本以为你会因无筹而死,未曾你却是为了自己而生,却又为自己的爱而死。”
他长身而立,手指虚虚在背后握住。
然而,指腹间长好的伤口彻底崩裂开,带来漫长的痛感。
第91章
谢无筹于暗无天地的小天地内, 倏然睁开眼。
只见,维持着小天地内的灵力逐渐消散,那些金色灵力碎开, 如云铺海, 一切都是光怪陆离的色彩, 如笼着淡淡的光。
他如置身于纷纷花瓣中, 沐浴了一场淅淅沥沥金色的雨,摊开手,几缕灵光落于掌心, 金黄, 有种温暖的色彩。
他合拢掌心,仿佛是试图聚拢这些温暖的金色流光,但灵光却从指缝间滑走,转瞬间, 一切便都消散幻灭。
这是宋乘衣灵力维持的小天地,灵力泯灭, 是意味着,宋乘衣死了吗?
谢无筹敛眉, 静静站立着,看着虚空出神。
末了,轻轻按住了额头。
宽大手袖滑落至臂间,唯见手腕间,脉搏剧烈跳动。
但很快, 他便放下了手,面色与平常别无二致,唇间有淡淡笑意,平静淡然。
他一步一步离开此处。
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他要去见见宋乘衣。
但很快,他便见到了宋乘衣。
宋乘衣与往常无异。
面色平静,轻轻阖眼,皮肤柔软且白净,像是睡着了。
他温和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
触手可及,是一片冰冷,彻骨的寒意,无论他怎么动作,宋乘衣仍是异常温顺地闭着眼。
渐渐地,他唇角的弧度逐渐凝固,面色冷淡森然。
若她还有意识,绝不会任由他动作。
他终于不得不相信,她的确是死了。
秦怀谨站在他身旁,似乎一直在说些什么,他没听清。
直到,秦怀谨似乎要带宋乘衣离开。
他抬眸,轻声问:“你在做什么?”
秦怀谨说要为她超度。
他愣了愣,不知过了多久,只是接过宋乘衣,没有说话。
除夕过后,在漫长、凛冽的冬日后,终迎了春日。
春雪消融,百花盛开,落英缤纷,风都消失了凛冽的刺骨,迎面吹来,是平和的暖意。
佛堂内却是窗扇关紧,帷幕层层落下来,将殿内遮的密不透风。
一片沉寂,闷闷的,空中只弥散着淡淡香息。
桌上堆满了一页页的纸,纸上字迹蜿蜒,写满了佛语。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谢无筹停下笔,淡淡垂眸,便又长久地静默下来。
末了,他站起身,朝殿中那琉璃冰棺走去。
宋乘衣便睡在其中,他也躺了下去。
棺内冰冷异常,仿佛要凉至心肺,谢无筹却是没用灵力护体,而是放任着、接纳了,任由凉意窜至全身。
他微微侧过身,靠在女人身边,乌发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女人的身上。
谢无筹能闻到宋乘衣身上残留的气味,是独属于她的味道。
这气味很独特,气微,微苦,冰冷、还残留着冬日的余韵,却仿佛要钻入人心肺之中。
他便在这绵长、如丝如缕的冰凉气味中,渐渐阖眼,平静睡着了。
男人衣襟微敞开,锁骨与胸膛若隐若现,如冰玉雕琢,浮在雪白皮肉之下,泛着糜丽、冰冷的光。
堂上,巨大神佛慈悲、怜爱、无言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