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萧邢慢条斯理道,又笑着低下头。
郁子期陡然挑了挑眉,他上下打量着萧邢。
萧邢平日里傲慢,又颇为阴晴不定,他今日似乎格外地好说话,或者说是好脾气,也格外的平静。
按理说这应该是件好事,但意外的,他却有些担心。
他想到在昆仑弟子间传的沸沸扬扬的事,关于宋乘衣的事。
他琢磨了下,道:“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最近也认识不少人,去交交朋友。”
萧邢抹了把手臂上的汗,“不用,你自己去吧,不必顾及我。”
“闷在这里不好啊,人都闷的郁闷了,”郁子期笑的明朗,“出去逛逛说不定心情就好了呢。”
萧邢转过身,不再看他,冷静道:“我有事,走不开。”
郁子期看了看那炉子,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炼丹,说到底就是不想去。
郁子期悠悠叹气,萧邢身体一直不太好,只要生病了,便会延续很长时间,总也不见得好,又是发烧,又是呕吐,又是昏迷。
病好了后,又看到了关于宋乘衣的绯闻,又一头开始炼丹。
宋乘衣在乾坤境内的一举一动全部都被扒出来了。
自然包括一些桃色绯闻。
留影珠上两人站着很近,两人都带着笑,颇为暧昧,少年帮女人整理袖口,食指勾着女人的小指,动作细致地将衣服朝着上卷,少年容貌秀美,不染纤尘,让人移不开眼。女人低着头,阴影打在她的脸上,眼神碰撞间,十分默契。
“阿邢,你跟我说一句实话,”郁子期看着青年美丽、苍白的侧脸,问:“你是因为宋乘衣吗?”
他看着青年停下了写字的手,指骨有些苍白,偏头,异常冷静地看着他。
炉子旁的温度很高,但青年的脸是苍白、没有血色的,像是没有休息好,眼眸下有着浓重的黑,有着病弱、阴郁之感。
郁子期定定地看了片刻,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惊呼声。
“不好,这是不是要失败了啊,这里面的声音不太对。”
郁子期看到萧邢猛地回头,疾步便走到那炉旁,凝神听着声,唇紧紧地抿着,那阴郁感便更重。指尖从炉子边缘浅浅划过,被灼烧的通红,但仿佛毫无察觉,眼眸极其执着且专注。
郁子期听着他冷静地对身旁手忙脚乱的弟子下达命令,直到危机解决。
“你在炼什么?”他问。
萧邢:“还原丹。”
郁子期敏锐的有些不太相信,但他也不太懂,一时有些将信将疑。
郁子期又拐着弯劝了好一会儿,将他讲的口干舌燥,青年的面容却仍然冷峻。
“子期,”萧邢脸色平静,甚至有些冷若冰霜:“你还是期盼我死了吧。”
“我只有死了,她才能清净。”
郁子期也收起了笑容,“试剑会前一日,剑宗会有宴请,你也来吧。”
“不去。”
“很多弟子都会参加。”郁子期道:“虽然不知道宋乘衣是否会去,但我会让她去的。”
萧邢的身形顿了下。
“我觉得你需要和她好好谈一谈,也许有误会也说不定呢。”
*
宋乘衣回到昆仑后,便总觉得路过的每个弟子总在有意无意地瞥着她。
“怎么回事?”她一边翻着陈望这些时日处理的事务,一边问站在一旁的陈望。
“师姐,你出名了。”陈望激动道。
“出名?”宋乘衣动作一顿。
“是。”见师姐扭过脸,看过来。陈望赶忙拿出传讯筒,递给她。
陈望对师姐越发敬仰。虽然知道师姐总会一鸣惊人,但完全没料到那一日来的如此之快。
不是没人弟子们猜测过,战胜顾行舟的人是宋乘衣。
但完全没有人真的会认为那女人是宋乘衣。
因为那不符常理。从前其他仙山举行试剑会,全无守剑人在试剑会开始前,便出尽风头的例子。守剑人需要保持神秘与力量到最后一刻。
换句话说,若是参加,谁能保证她一定会赢呢,若是输了,那会极其丢脸。
但宋乘衣不仅参加还出尽风头,是对实力太过自信,抑或是太傲慢,又或者是二者都有。
破境前,无数弟子期待方津与那不知晓名的女人一战,但方津一直等到最后一刻,那人也没来。
那一刻,弟子们对女人的好奇心几乎到达了顶峰。
破境后,灵台上真实名字显露,宋乘衣三个字居于榜首。
虽然她最终没有参加与方津的比试,也无人质疑她的实力,因为她赢了顾行舟。
昆仑的弟子们沸腾,与有荣焉。
但更多的人一头雾水。
因为除了昆仑范围内,无人知晓宋乘衣的名字。
因而,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谈论宋乘衣。
从昆仑弟子的科普开始认知,搜寻到她偶尔执行刑罚司事务的留影,再到搜刮此次在境内的所有斗争,以及一直跟在她身旁的银发少年也被探查的干干净净。
总而言之,宋乘衣这三个字,从各个方面,彻底为人所熟知。
其范围不仅在昆仑,更在仙洲上传播。
还有一些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据说蓬莱岛岛主邀请宋乘衣,许给她尊者的地位。
陈望几乎都不敢想。
站在她身边,他感觉心跳的都快要爆炸,
宋乘衣单手翻着论坛上的讯息,越看越快。
宋乘衣很少看这里的东西,因为消息算得上闭塞,但里面说的也过于离谱。
单单扫一眼标题就很离谱。
《震惊!宋乘衣竟要成新一代尊者,细扒宋乘衣和蓬莱岛岛主的三二事!》
《守剑人竟和美男子在乾坤境内做这种事,暗度陈仓实锤!》
《占卜:宋乘衣命运中的三个男人》
这也就算了,甚至无数弟子,分享她的行程,看的清清楚楚。
从她进入昆仑、去了一趟剑冢、又来到刑罚司,还标注了多少时辰。
宋乘衣感到荒谬。
陈望看着师姐一言不发,神色莫名,半晌后将传讯筒还给他。
“师姐不必忧心,我想这些都是一阵一阵的,等试剑会结束后,便好了。”陈望道。
宋乘衣担心的并不是这个,她又接过话,交代给陈望其他事。
陈望点头,一五一十地记下来了。
宋乘衣停下来,突然道:“我占了你的时间来帮我做这种事,你是否愿意?”
“愿意的,愿意的,”陈望道:“我能学到很多事……”
宋乘衣颔首,神色平静。她是早晚要离开的,陈望倒是个有潜力的,做事很周密,细心稳重,很少出错。
宋乘衣刚出刑罚司,便见一把剑迎面而来,与这剑几乎一同而至于的,是灵危的身影。
灵危抱住她的手臂。
“师姐,”声音发颤,已带着泣音,眼泪刷刷落下,像从前她要求的那样称呼她,“我很想你……”
灵危一直期待见宋乘衣一面,他跪了数日,但宋乘衣的身影都未曾见到。他浑浑噩噩,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闭上眼想到的,便是宋乘衣冷漠又锐利的一眼,又想到了自己与她作对的场景。
宋乘衣垂眼,淡淡地看了一眼。
灵危看着着实可怜,身上的鞭痕并未处理,有些结痂,有些没有,动一动便是血肉模糊的挣开。
宋乘衣轻声:“你先松手。”
她的声音柔和,宽容,没有一丝的怒火,但灵危却拼命摇头,他宁愿宋乘衣对他发怒,也不愿她这样温柔地对待他。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灵危无意识地重复,眼眸睁大,那双眼中浸满泪珠,“一定不会再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会好好做的……”
宋乘衣是个一旦做了决定,就不回头的,实际上算得上铁石心肠。
所以此刻,看着灵危,她并没有感到动心。
但对这纠缠,却也没有生气。
反而又觉得灵危这样有些可怜。
其实仔细想想,灵危和她是如何的像,都是为了心中的目标前行。
不同的是,灵危做错了,是否要给他机会的是自己。
因为有期待,所以会失望,所以会怨恨。
但她究竟怨的是
灵危的背叛,还是那个无法掌握命运、被迫承受着变动的自己。
也许是卫雪亭和谢无筹的所作所为,提高了她对一些行为的容忍程度。
又或者是她实力进阶,内心的坦然。
她只觉得很平静。
宽容比怨恨更长久。
宋乘衣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柔道:“我相信你会好好做的。”
只是我却不一定会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