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筹没坐,站在她身后。
掌心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移开。
以一种掌控的姿态。
宋乘衣温顺地坐着。
她扫了眼桌面上的东西,摆放在她面前的是一碗面。
清白细节的面,清澈见底的汤,其上覆着两个鸡蛋和些许的葱花。
这是个很平常、很普通的面,卖相倒是很好,散发着腾腾热气。
宋乘衣疑惑道:“这是?”
谢无筹弯下腰来,从背后凑近她。
宋乘衣冷不丁闻到了一股清冷的檀香,清幽且绵长。
谢无筹的气息在她身侧,“这是人间的长寿面,我听说有人过生日都会吃此来希望孩子安康无忧。”
谢无筹将宋乘衣耳边碎发挽到耳后,轻柔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定要全部吃完。”
宋乘衣已经在萧邢那里吃过了,且饱腹感已经很明显。
萧邢尚未辟谷,每每相处,他都得要求自己陪着她一起吃饭,否则定不会进食。
按照他的说法是,他因为她而受伤,且耗费了无数珍药,而自己连陪他一起吃饭都做不到,他的脾气会愈发古怪。
也许是见到了宋乘衣的停顿,谢无筹温声道:“怎么了?”
宋乘衣侧头,谢无筹与她的距离很近。
谢无筹的乌发垂在肩上,面上微笑,眼眸弯弯,声音轻柔。
“是嫌弃我做的不好吗?”
“不是。”宋乘衣也笑道,“我只是觉得受宠若惊。”
谢无筹眼中闪过一丝怜爱:“你要习惯呀。”
他的指节曲起,手指划了下她的侧脸,“习惯从师徒身份,变成父女身份。”
宋乘衣:“是,我想我会习惯的。”
她的言语平淡却坚定。
谢无筹眼眸闪了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他就将这情绪拂开。
宋乘衣坐直身体,看了一眼这面,便慢慢吃了起来。
谢无筹满意地看着宋乘衣。
玉碗很薄,颜色瓷白,宋乘衣的左手贴在碗的边缘,指尖修长干净,冷白更甚玉色。
谢无筹这些时日的不快慢慢消散。
卫雪亭想拥有宋乘衣的情爱,所以他只能忍受着宋乘衣的摇摆不定,心中孤寂难眠。
而他与宋乘衣作为父女,摆脱情爱束缚,既能享受天伦之乐,又不让宋乘衣有破损。
宋乘衣与卫雪亭走的较近,他也无所谓了。
他既然不能给宋乘衣想要的,宋乘衣难免想在卫雪亭身上找寄托。
没关系,他理解。
他相信宋乘衣不会过火。
但很快,宋乘衣只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怎么不继续吃了?”他问。
“我已经吃不下。”
谢无筹柔声劝道:“长寿面自然是吃完才算结束,我竟也不知你何时有了半途而废的道理。”
宋乘衣笑了笑:“民间传说罢了,不值一信。”
“乘衣听话,”谢无筹喟叹一声。
宋乘衣却并不想为难自己,她的确是吃不下了,也不想再吃。
她道:“义父要为这种小事,惩罚我吗?”
“自然不会。”谢无筹立即道。
他眼眸垂下,言语也低沉下来,有些幽怨似的:“只是我会伤心。”
宋乘衣微微一笑:“义父莫要取笑我。”
谢无筹想了想,便抬眸道:“难道你是想让我喂你吗?”
谢无筹的眼眸中闪着奇异色彩,他道:“这也是可以的,我从没试过呢,”
他没等宋乘衣回答便将碗握在手中,玉色的碗,莹润饱满。
他轻轻夹了一卷面,抵到宋乘衣唇上。
宋乘衣闭唇,先是推开谢无筹握着筷子的手。
男人被她推开,也不见丝毫怒色。
脸仍然是雅致温柔,只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紧。
“义父,我真吃不下了。”
他听到了宋乘衣的声音,带着些软,似乎有点撒娇意味。
谢无筹默然片刻,才复又温和道:“长寿面不可浪费,既然你吃不下,我便替你吃了吧。”
宋乘衣的眼眸凝了下,只见男人低头,就着她的筷子,将剩下的大部分面全部吃完,甚至是连那面汤也喝了个干净。
谢无筹洁癖严重,但却丝毫没有介意这是她吃剩下的。
她的指骨扣了扣桌面。
这就是义父的责任吗?
她还能让谢无筹为她退到哪一步呢?
谢无筹的喉结滚动,将面吞咽下去。
他眼眸低垂,掩盖了眼中的凉意。
这面十分寡淡,味道也很一般,怪不得宋乘衣吃不下去。
不怪她,是他的没做好。
谢无筹想下一次他会再练练,届时相信宋乘衣就能吃下去了。
谢无筹放下碗筷,为宋乘衣拭了唇,随后道:
“已经很晚了,今晚就歇在我这里吧。”
宋乘衣道:“不,我还是回去吧。”
“怎么?有人在等着你吗?”谢无筹开玩笑道。
“是,”宋乘衣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卫雪亭在等我。”
谢无筹瞳孔骤然缩了下,但在烛光下看的不太清晰。
他上前抱住她,语音亲昵,脸上有着很淡的微笑:“留下吧,乘衣,今天是你的生辰呢,陪在我身边。”
宋乘衣呼吸平静,手腕动了动,抬起传讯筒,正想看一眼传讯筒上的消息。
但她的动作并没有做完,谢无筹抓住了她的手指,从她手中夺过传讯筒,攥在手心。
“乘衣,你真的想在现在离开我身边吗?”谢无筹的声音低沉清润,带着诱哄。
同时手指从宋乘衣的后背摸到了肩胛骨处,轻轻地按了按那两块凸起的骨头。
谢无筹感受到宋乘衣的身体慢慢地软化下来,宋乘衣的呼吸似乎也慢慢紊乱起来。
他的眼眸中闪过笑意。
他就知道宋乘衣相比较卫雪亭,是喜欢他的。
宋乘衣面容隐在昏暗中,感受到好感度上下不停地起伏着。
她轻轻道:“好。”
好感度骤然停止。
“那我就留下来吧。”宋乘衣推开谢无筹微笑道。
好感度一跃升高。
第57章
窗户被素手推开, 一道清瘦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入。
卫雪亭一入偏殿,便感到一股彻骨寒意。
殿内冰霜重重,冰晶层层叠叠, 如同进入到冰雪世界。
卫雪亭径直朝里走去, 越往里越寒冷。
在极冷中心, 见到了宋乘衣。
宋乘衣已然入定, 全身结了层浅薄的冰,清寒之气将她笼在其中。
她一袭素白罗裙,乌黑长发, 眼眸紧闭, 眉眼宁静清冷,有种沉淀的气韵。
卫雪亭的手指轻轻点在冰晶上。
冰冷沁凉。
宋乘衣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