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容色倨傲,下颚线紧绷,他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宋乘衣。
灵危相比于初见,如枝条般抽长,脸上婴儿肥褪去,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他赤色长发和宋乘衣一样扎成了马尾,发带上有一颗金色小铃铛,铃铛垂下落在卷发间。
灵危注意到郁子期的视线,转头侧目过来。
红眸带着极强的不耐烦与厌恶。
郁子期和善地对他笑了笑。
与灵危的身高和实力逐渐增长的同时,他的脾气也见长啊。
郁子期不在意地朝外走。
他并不责怪灵危,相反很能理解。
毕竟灵危才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让宋乘衣欠了萧邢个大人情。
但尽管如此,宋乘衣对灵危却半点没有表示。
无论是口头上的责罚几句,还是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
宋乘衣这种不上不下的态度,应该才最让灵危如鲠在喉。
昏迷的男人面色苍白如纸,鼻侧的小红痣也黯淡无光。
宋乘衣稳稳地端着药碗。
郁子期说萧邢很快就能醒,应该不会骗她。
果然很快,宋乘衣就看到萧邢拧了拧眉,攥着她衣角的手动了动。
萧邢睁开眼。
他的眼神朦胧不清,长时间的高热让他的神志不清。
萧邢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冷白的脸、黑沉的眼、唇线清晰,眼眸低垂望着他,有种清冷之感。
萧邢愣愣地望了几眼。
宋乘衣仿佛看到了狭长高傲的眼眸中有些水光。
萧邢很快将手腕便搭在额头上,掩了眼,呼吸绵长。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淡淡道:“怎么还不去死!”
他声音沙哑,带着高热后的软绵无力,因而将原本应该强有力的话,说的没什么威慑力。
“你该喝药了。”宋乘衣平静道。
宋乘衣想萧邢喝完药后,应该会好多,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她的时间很短暂,不能耗在这里。
但宋乘衣失策了,她的话好像刺激了男人,只见男人猛地抓着宋乘衣的衣襟,将其往下拉。
萧邢本就横七竖八、歪歪斜斜地躺在宋乘衣的腿上。
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些。
萧邢身体前倾,和宋乘衣抵着额头。
宋乘衣能感到男人鼻息滚烫,喷洒在她的脸上。
萧邢的脸上淡青色的筋络,那颗红痣从黯淡变得愈发潋滟。
他咬着牙,眼中带着极强的恨意,愤怒地与宋乘衣对视,仿佛是正在燎原的火:
“你出现,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还有什么值得你讨要?你说啊!”
“你告诉我,我全部给你,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你永远是这样……”
萧邢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股巨力拉开。
‘砰’一声巨响。
萧邢被重重惯到床上,远离了宋乘衣。
宋乘衣手中仍然握着药碗。
她睨了一眼灵危。
灵危没有看她,只看着萧邢,紧紧抿唇,杀意凛然。
灵危注意到宋乘衣的视线,转过来看时,宋乘衣已经转了眼神。
灵危呼吸急促一秒,面上有种显而易见的慌乱。=
“萧邢,你认错人了。”宋乘衣对萧邢道。
萧邢静静地躺在床上,衣衫凌乱,眼神从迷蒙恢复了清醒。
他顿了几秒,撑了撑眼皮掠了眼宋乘衣,冷嗤一声,言语不屑道:“是我认错了,你怎么配和她相提并论。”
宋乘衣并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她将碗递给他,“郁子期说这是你要喝完的药,他有事先离开,你喝完我就走。”
萧邢看了那黑漆漆的药一眼,散发着苦味,他嫌恶地移开视线,扯了扯唇,“拿一边去。”
宋乘衣没动。
萧邢面色冷沉,眉眼暴躁,“拿一边去听不见?”
他心情不好后,就会挑剔到无与伦比。
“你想走就赶快走,我让你来了吗?你不来我也不会死。”萧邢扭过头,不屑道:“不想来的人,我也不想留。”
宋乘衣这段时日,与萧邢相处,琢磨出了一点他的脾气。
宋乘衣没什么情绪,“你要知道,我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将它灌下去,但是我都没做。”
“你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宋乘衣垂眼,道:“那你想喝的时候喝吧。”
她又坐了一些时候,萧邢崩着脸,两人一句话没说。
宋乘衣站起来,还没说话,便见萧邢的脸倏然转过来,怒道:“到一个时辰了吗?”
“你连一个时辰居然都等不了,是不是看我生病,所以才欺负我,敷衍我,威胁我。”
他的语速很快,苍白的脸上很快便因为激动红起来。
“你不要太过分,我为了你受伤,你居然这样对待我,简直是薄情寡义、丧心病狂,我萧邢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是想也好,不想也好,必须……”
萧邢的手攥着宋乘衣,呼吸急促,那受伤的掌心很快又渗透鲜血。
“我没想走。”
宋乘衣打断了他的话,她动了下
手中的药碗,“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把它放下。”
萧邢愣了两秒。
宋乘衣甩开他的手,没走两步,就听到他道:“我又想喝了。”
宋乘衣顿了下。
“我要你喂我,我的手很疼,而且我是为了你受伤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萧邢漂亮的脸恢复了一瞬间的平静,他声音有些轻,喉结滚动。
宋乘衣没有说话,便被灵危抢先一步道:“主人,我来帮你。”
萧邢看着灵危,笑了笑:“不,我不要你,我就要宋乘衣来帮我。”
灵危眯了眯眼,傲气道:“你凭什么?不过是受了点伤,既没有实力又没有资格,谁让你帮主人挡了。”
“那也比你好,”萧邢挑衅道:“你倒是有能力,也有资格,那你跑哪儿去了,哦对了,你下意识地为别人挡了,啧啧啧,我要是宋乘衣……”
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随后毒舌道:
“我就是故意的,你看不惯就滚出去,别在我这里待着,你为什么不滚啊,还不是因为宋乘衣不得不在我这里吗?”
灵危眼中透露磅礴怒意,他手指攥拳,全身肌肉紧绷,像是要即将爆发。
“好了,”宋乘衣平稳道。
她先是对灵危道:“我没有让你插手我的事,可是你总是在我没有发动命令的时候插手。”
她轻微叹息,无奈地抚着头,声音带了点疑惑:“是你觉得我现在已经配不上作为你的剑主了,是吗?”
“不是,我没有,”灵危的语气骤然弱了下来,他急忙解释,倨傲的脸上带着急切。
宋乘衣:“你现在两个选择,一是出去等我,二是变成剑待在我身边。”
“主人,你是为了他而训斥我吗?”灵危的脸有些苍白,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眼睛立即发红起来。
宋乘衣不为所动,“你看你还是不听我的话。”
宋乘衣摇摇头,失望道:“随便你怎么想。”
“我听的。”灵危几步上前,靠在宋乘衣的身边,紧紧握着宋乘衣的手,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亲昵地摇了摇,但没有得到回应,宋乘衣只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灵危黯然地变成了剑,宋乘衣手中握着剑柄,附在身后。
萧邢的眼中有一丝愉快,他早就看灵危不顺眼了,但很快,宋乘衣又看向了他。
宋乘衣问:“你喜欢我吗?”
“什,什么?”萧邢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晕了,他先是一愣,随后浑身僵硬,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后,他翘起唇角,似笑非笑地嘲弄道:“你的长相有让人一见钟情的程度吗?”
“我喜欢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那就好。”宋乘衣抚了抚袖口,将药递给萧邢,“我有要喜欢的人,我相信你应该也有过,懂得这种心理。”
“现在把它喝了吧。”
萧邢扯了扯唇角,欣然接下药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