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命令还未完全下达,呛人的烟雾变为血雾,男人在众目睽睽下头颅支离破碎,倒在他珍视的木箱上。
要是活着,这摊血肯定逃不了他上司的一顿痛骂吧?幸好死了,不用谢她。
再轻点几下,又轻松解决了几个即将把枪口调过来的机灵人,玩家终于在换弹间隙听到了有人反应过来,指着她的所在方位大声喝停同事胡乱开枪的行为:“在树上!那个混蛋抢了安德烈的枪!!”
安德烈就是那个率先去追玩家的路人,他被小花弄出的脚步声所迷惑,被她从背后轻松用体术锁喉解决,自此玩家拾获到初始的远程武器的弹药包补给。
然而按照计算,就算她弹无虚发,也没办法用枪支解决掉场上二十多个喽啰角色。
但物品是会掉落的,就像玩家不会傻站着被打,会变更位置,游走进怪堆获取更好的射击精度那样,游戏的游玩方式是灵活的。
靠着“以战养战”,在每次弹药耗尽前她总能拾取到新的弹药补充,以此往复,岑玖扣下了这场清场战的最后一枪。
挺好玩的……就是赢得不太体面。
岑玖抹了一把身上被溅射到的血液,借着附有点点血珠的车窗面,她看见自己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红纱,鲜血全然遮挡了她的长相。
这自然不全是她的血,而是二十多条血条组成的限时外观,她身上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擦伤和在最后一刻被击中了左腿。
这点小伤换来胜利,还是挺划算的。
岑玖看着镜子,比划了个老兵经典苦大仇深表情,把自己逗乐了:“我看着像个上古砍杀片里的退役老兵主角。”
玩家食指沾上溅射的血珠,满意地画了个笑脸。看着顽劣的涂鸦与自己的建模倒影重合,她扬起一个满意的笑脸,这就对了。
玩够了,岑玖再次握上车门把手,正准备招呼按她要求躲藏在远处观战的小花,但远处突然直射双目的车灯使她视野陷入短暂的光适应现象。
“喵嗷!”
岑玖暂时看不清眼前发生什么了,但小花的提示她是听进了耳中,凭借本能侧身一滚,躲开了擦破手臂的子弹。
要是没有躲过,那么击中的将会是她的心脏部位。
“和蚊子一样,没完没了。”岑玖微笑送去同样份量的致命一枪,正中最前方挡风玻璃后的驾驶员,车辆一时失控撞向路边,堵住了后方增援车辆的靠近。
这是坏处,对双方而言都是坏处,原本撞撞蹭蹭还能出去的路被彻底堵死了,玩家现在是没办法开车出去了。
被玩家运了半个崖城的货物她没办法再带走了,有种忙活大半天最后白忙活的无力感。
像是天气系统都在嘲笑她,倾盆大雨忽地降下,哗啦哗啦地冲刷着这一片刚浸染上新鲜血液的地砖。
【你最好带着瓦伊塔里迅速离开案发现场】
好吧,系统的温馨提示说得对。
关闭这个碍眼的提示,岑玖心不甘情不愿地跑向树林,小花正在约好的地方等着她。
至于那批货物……她想能让那什么荆棘冠公司派出如此多的增援,那多半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等到那时,做足准备的她可就不会再失手了。
借着雨幕的遮掩,岑玖紧紧俯趴在身长两米的成年大豹子身上,时不时根据系统地图上各种小巷街道实时指挥小花更正路线,将跟来搜查的公司员工远远甩在身后。
如果走的是没有障碍物的大道,这个甩开搜查的速度会更快,只是小花太大只了,并不好直接从街道上跑过。好在郊区的人口数量不多,又恰逢天降大雨,这些小巷都没有多少行人路过。
要是真有行人不幸经过,在郊外看到一只野兽背着人多半可能会觉得是遇到野人了也说不定……
小花的奔跑速度是不现实的快,不出几分钟便跨越了大半个郊区,暂时是不用担心会被迈着两条腿跑的人类追上了。
感受到身上搭档逐渐下滑的状态,小花找准时机,停在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小巷中,抬头嗅闻雨中稀少的气味信息。
雨水冲刷了绝大部分气息,但也冲干净了玩家身上的血色纱幔。
但岑玖现在更关注的是另一方面——
她埋在它后颈带有雨水气息的皮毛中,有气无力地问:“哈……小花,你有没有闻到了汉堡、嗯,也就是烤面包煎肉饼的味道?”
“咪……”小花发出了担忧的叫声,用力地嗅闻着雨幕中的空气,往小巷的拐角走去。
一处半敞开的门正在小巷的边上,它抖动耳朵,好更方便听清门后下方悠扬的音乐与人类笑声,符合岑玖描述气味也正是从中飘出。
它寻了个上方有些许遮掩的角落慢慢蹲下,轻轻回头顶了顶岑玖,提醒她之后要一个人进去了。
里面一定很多人类,它才不要进去。
至于过分担忧她的安全?小花并不认为自己的搭档会在那种地方出事,刚才她都没事呢。
岑玖重新站好,整理了下身上有些破损的衣服,摸摸它的大猫头:“谢谢你小花,我很快回来哦。”
她有些步伐摇晃地推开了那扇门,沿着门后阶梯往下走去。
离得更近,她便闻得更清楚——这里不仅是食物的气息,还有一股醇厚醉人,可以充当医疗物品的酒精气息。
说来好像还是这次进入游戏后第一次闻到酒精,之前在火车上提供的居然全是软饮……?
她无视一直盯着她,疑似是安保人员的注目礼,思索着踏下最后一截阶梯。
下方的乐器合奏正好奏响轻快的布鲁斯音阶,上扬又突降、饱含情绪的乐声中她双眸发亮,视线一下越过相谈的青年人群,锁定吧台上的小食套餐。
还真的有烤面包和煎肉饼,虽说看着是这个地下酒吧的改良三明治外观版本,白面包中间夹着两块包裹住肉饼的芝士,岑玖敢打赌它的味道绝对和芝士汉堡一样差不到哪去。
大战结束,又该吃点东西了。
她咽下分泌的唾沫,无视周边探究的目光正想向吧台迈出一步时,一道身影小跑着从吧台旁通往后厨的门接近了她。
棕发的男青年打扮质朴,穿着的是泯然众人的白衬衫与吊带裤,连鞋子都打着一块明显的补丁。
唯一特别的是他即便戴着一条遮掩口鼻的面巾,露出的眉眼也是远超平均值的漂亮,一双灰眸像是通透的白水晶,就这样看着那名浑身湿透的女性,为她挡去所有窥探的目光。
“你终于来了……”
他看着她,喜悦的泪水盈满双目,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好似和终于赴约的朋友,他试探着伸出手,在岑玖打量与应允的目光再自然不过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去:“先回去吧,雨那么大,最好先换身干净的衣服。”
“那些食物……在我家也能做。”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量,在只有她能窥见的角度,悄悄下拉面巾,露出了那张艳丽张扬、又带着一丝天真无辜的面容。
赫塞轻轻叫出恋人的昵称:“……阿玖,要来我家吗?”
第270章 所等待的
赫塞居住的地方距离地下酒吧不远, 抄近路快速横穿两条街,保持小跑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条安静又祥和的联排房屋住宅区,这个深夜时间点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光。
花洒不断“唰唰”地涌出均等细密的水柱, 温度适宜, 冲刷掉一身的脏污与疲劳。
一把抹开变得干净潮湿的前发,岑玖转动手腕, 花洒方向随之更变, 大片温水如窗外雨幕般洒向浴池方向,惹得下巴枕在边缘的大猫立刻咧开嘴,卷动舌头吞没这些“天降甘霖”,玩得不亦乐乎。
这可比外面冷冰冰的雨好喝多了,还带有燃气烧开的独特风味。
小花这副憨厚可爱的模样引得岑玖又忍不住摸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告知它:“好啦不玩啦, 我洗完了, 小花你还要再泡一会……”
“嗷嗷!”
它用切身行动回答了她的话,跳出这个勉强能容纳自己的体型的浴池,旋风般抖动皮毛,不出一会就把身上的水珠抖了个七八成。
小花骄傲地抬起头, 迈着优雅的步伐主动去叼了条干净毛巾递给岑玖。
当然, 属于搭档的医疗用具它也没落下, 虽然说这是赫塞那个人类准备的。
那个男人蠢是蠢了点,但在照料她这方面还是不错的, 她一说需要就一句话都没多问,迅速准备好了医疗箱。
想起淋浴前, 岑玖在浴室眉头都没皱一下取出大腿中的残弹的景象,小花轻轻地拱了下在用毛巾擦净身上多余水分的岑玖,惹得她轻笑起来问“怎么啦?”后, 又呼噜呼噜地摇头表示没事。
当花洒水声停下没多久,外面很快响起了敲门声,附带不怎么自然、光是听着就能感受说话之人拘谨万分的询问:“……阿玖,你洗完了吗?”
除去在酒吧那几句有意让旁人听去的对话,两人私下说话时不约而同地用回了艾尔语。
门锁“啪嗒”一声轻响,雾气随着门缝开启向外弥漫,岑玖见到了容貌参数还是那么优秀的赫塞。
他脸颊通红,眼眶艳红,就这样怯生生地看过来,宛如一只初生的小鹿察觉到捕食者的踪迹,被惊吓到目光一瞬间不知道该何处安放。
明明她不是第一次对他坦诚相见了,时隔那么多年,他却还是和当初一样的反应,甚至更加无措。
发梢残余的水珠滴落,岑玖观望他周身带有湿润水汽的氛围,还有他身上时下刚兴起轻薄舒适的分体两件式睡衣,好整以暇地点头:“嗯,我洗完了,赫塞你也洗完了吧,洗的比我快多了。”
“……也没多快。”她一句话直接让赫塞的脸颊受到火力全开的烘烤,他索性直接把手中的衣物递她胸前,提高声量压过窗外的雨声:“虽然只有我的一些睡衣,阿玖你还是赶快先穿上吧!这个天气容易着凉!!”
这突如其来地加大声量,让小花发出不满的抗议:“咪……”
男人,吵死了。
“唔……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我还打算去准备做晚餐……”看着这个一脸鄙夷表情的大猫,赫塞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结果是越说越小声。
小花抖抖耳朵,生动形象诠释什么是“左耳进右耳出”,打了个威胁意味较重的哈欠,甩着尾巴蹲在岑玖脚边不走了。
“好吧,我还是先去做饭好了……”他瞥了眼还在摸猫头的岑玖,委屈巴巴地转身离开,一步三回头。
岑玖一下套上这件宽松的睡衣衬衫,笑着与他挥手:“谢谢你赫塞,我和小花先熟悉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地真诚温暖,那么地坦然。
“……没什么好谢的!”棕发青年像是上足发条的推车,一下蹿出玩家的视野范围。
他承认自己等在门外的时候确实有一点旖旎的心思,就算知道小花这个最受阿玖宠爱的家伙霸占了和阿玖相处的时间,还让阿玖对着卧室的浴室特意问“有没有大一点浴缸”,他也还是没放过为自己争取更多一点的时间。
想立刻把分别之后发生东西都说给她听,他怕自己记忆模糊,还写了满满一整本笔记呢!就等着和她见面时能更有条理地说清楚。
但阿玖看起来暂时没有听他喋喋不休说上一整晚的想法……
想来也是,她出现在地下酒吧时是那样的狼狈,像是误入死胡同的野兽,一下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大概是在场的人都会想去倾听她即将说出的话语……但偏偏她就是这样答应了自己,轻点一下头就跟着他离开了,惹得当时酒吧响起一片遗憾的嘘声。
赫塞打赌,不出一晚上,明天出门遇到熟人自己肯定会被问她和他是什么关系了。
有些麻烦,但——
嘿嘿,抱歉,阿玖就是这样信任他。
等会优先和阿玖商议一下该怎么解释吧?她肯定很累了,那些过去的事之后再说也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和他在一起,只有两人。
他畅想着之后的日子,单手灵巧地敲开蛋壳,蛋液流入锅中滋啦一声溢出明亮的香气,他感到肩上那股持久缠绕的担忧桎梏终于消散,一切都是那么轻松美好。
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赫塞重重掐了把自己的手臂,傻笑着感受着这表明是真实发生的痛楚。
站在厨房门边,岑玖看着他犯傻的背影,捂嘴偷笑:“噗嗤……锅里的蛋都差点要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