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知道,是我做的错事才导致你们有如此苦难。你们会遭遇如此也只是因为我的缘故,你们在受难时我一无所知……(泪水晕染)】
写到这里,后续的文字除了被泪水晕开外,字迹也开始歪曲起来。
岑玖大致扫了一眼,后面是菲利普认为只要自裁,那么祸不及妻儿,戴特会重新变回社交场上耀眼的宝石,也会带着卡苏过上更好的生活。
【成就:圣临之际的苦果】
【见证拉图尔家故事的终末】
任务【冬日之实】就此完成,走向已无法改变。
玩家沉默地把信纸递回到戴特手中,换来对方一个强颜欢笑。
“……谢谢。”戴特收好了丈夫的遗书,抚摸怀中卡苏的后背,轻声哄道:“卡苏,先回你的房间吧,剩下的让我们这些大人来处理,我很快就回来。”
卡苏此刻已经泣不成声,她呆呆地点点头,被戴特抱回她的个人房中。
安顿好女儿,戴特哭红的双目望向岑玖,问:“阿玖,你能帮我去教会那边通知一下菲利普的死讯吗?”
“我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卡苏。”
“……没问题。”配合这悲伤的气氛,玩家小声应下。
要是这个时候卡苏唯一的亲人都要离开她身边,怕是要留下更大的心理创伤了。
戴特擦去眼泪点头,从一边的橱柜中取出包装好的礼物,递到岑玖面前:“还有这个,圣临节礼物……”
【戴特的圣临节礼物:包装得方正整齐的礼物,等待着收礼人去拆开。】
戴特看着她收下了礼物,扬起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我想它应该是有用的,对你而言。”
可惜这份心情很快被源源不断的悲伤淹没,戴特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她的笑容很快变得苦涩起来。
这次收到礼物,岑玖没有立刻确认礼物的真面貌,而是把物品塞进背包中,第一次在游戏里感到了词穷:“我……”
并没有想让卡苏这种年纪的角色见到尸体……玩家的第一感想是这个。
“菲利普说了,这是他的选择,他不想怪罪任何人。”戴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摸摸她的头,像是刚才抚摸卡苏那般。
“……嗯。”岑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觉得现在有资格评价菲利普行为的只有戴特和卡苏。
即使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感,但此刻沉默是玩家最好的选择。
“不好意思,今天招待不周。”戴特送岑玖一行到门前,与她告别:“我们之后再聚。”
夜晚的风雪是越刮越大,玩家缓慢在雪地行走着,她没说话,德曼托和薇佩尔两个更是没有敢出声说话。
他们都察觉到了岑玖不是很想说话的心情。
哪怕她平时做事总是游刃有余,口吻轻飘飘的,可是遇上这种事,怎么都很难立刻转换好情绪。
他们只能看到她没有表情的侧颜,眼中光彩在灯火昏暗的街道下明灭难辨。
其实岑玖没感到多少悲伤的情绪,她只是在脑中复盘刚才结束的任务支线,觉得让孩童类角色见到尸体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菲利普死得一点都不惨烈,像是戴特上去亲他一口就会醒来的唯美睡姿就是了……
她抬起头,恰好看到眼前飘落一朵雪花——
它在空中轻盈地飘落,像是系统画面自动对焦在了上面,给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无意义特写废镜头。
她停下脚步,身旁的两人也跟着停下。
他们看见她伸出手,一片自然形成的、脆弱的六角冰晶落在暗红的手套上,没一会就被她靠近观察时呼出的热气融在了手心。
她平静地说:“啊,化掉了。”
下一刻,玩家的手心又多出了一片雪花,是薇佩尔放下的。
“还有,这个天气想要多少有多少。”薇佩尔一伸手,接住了好几枚从天而降的雪花。
“太多了。”岑玖直接把多出的雪花往它脸上贴。
它被猝不及防地凉到尖叫起来:“阿玖!”
“噗嗤……”她被它的反应逗笑了,拉过一边注视着自己的德曼托继续走向前。
但薇佩尔能怎么办,看到她终于笑起来,它也只好气冲冲擦掉脸上冰凉的水珠,重新变回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尾巴。
前方是一条分岔路,分别通往山崖上的修道院与高地的磨坊。
“我去一趟上面,才答应了戴特要帮忙通知呢。”岑玖松开手,告知要一人行动,“那边是要举行活动了吧,你们两个
快去帮我占个位,我马上就回来。”
她不由分说地跑开,留给两人一个快速隐没在风雪夜中的背影。
“……你不跟上去看看?”薇佩尔看了眼一边的德曼托,它想要跟上去,但直觉告诉它最好别这样做。
所以它去问了这个比自己陪在她身边更久的男人。
德曼托转身就走向岔路的另一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如果不放心,你可以跟上去看看。”
“那我过去,事情你一个人就能做好。”他不咸不淡的态度让薇佩尔升起一股无名火,跺脚就跟着岑玖雪地上的脚印跑走。
跟就跟,别以为它不敢。
……
玩家的全速奔跑还是很快的。
她转眼就跑到了修道院面前,终于花光了隐藏的耐力条,捂着胸口喘着气停下了脚步。
路上不见什么人,只有临近修道院前,才见到一两个神色平和的朝圣者正持着蜡烛交谈。
慢慢挪着步伐进入熏香缭绕的教堂,向上前关心的修士说明来意,后者看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反而先让她坐在长椅上休息一下,并安慰她说“很快会有人过去的”。
玩家坐在这礼拜堂之中,看着刚才的修士正快步走去通知负责丧事的同僚,看着大片空荡荡的座椅,烛光充盈了整个空间,和之前过来时挤满人影的状况恍若隔世。
偶尔挂机一下,看看游戏场景也不错。
岑玖突然想到了之前没有拆封的圣临节礼物。
“让我看看……”
她取出了那份用心包装过的礼物,按着包装的逆序慢慢拆开,纸张簌簌的摩擦声在过于安静的大厅内格外突出。
是一本皮质包装的笔记本,全新的,还没有写上玩家作为冒险者的任何记录。
第249章 疯人之口
“你见到过吗?一个牧羊人打扮, 穿着红色披肩,手套也是红色,带着一顶帽子的女性……”
神职者面露难色地看着面前的人, 对方还披着一件进入教堂范围也不愿摘下的长袍兜帽, 这并不符合该有的礼节。
“这位……弟兄,还请你摘下帽子。”
但一看对方那样着急的模样, 听到话语中有点熟悉的描述, 神职者在驱逐与警告之中选择了含蓄地提醒后再提供帮助:“至于你口中的女士,在她告知我们死讯后,她休息了一会就离开了,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如果你没在路上看见,那我想她可能还在修道院某处。”
神职者想着面前之人可能也是那件丧事发生的相关者, 所以才会如此着急地跑进来。
“我也就慢了那么一会——!”薇佩尔一听更崩溃了, 装的礼节都抛在了脑后。
它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堂,又气喘吁吁地跑到外面风雪中,根本不在乎这里严禁奔跑的规矩。
但跑到外面后,刺痛的寒风迎面而来, 薇佩尔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下一个该去目的地在哪。
理智上, 最好的决定是原路返回到谷仓那边等阿玖回去, 但它不甘心,也不愿意接受特意来寻她却扑了一场空的结果。
可它心里却怎么都想在这里找到她, 刚才那个神职者都说了“她还可能在修道院的某处”,所以找到她的概率并不为零。
当然, 她也可能是骑着坐具直接飞走……这样的话无论它再怎么翻遍整个修道院都不可能找到她了。
但薇佩尔并不想相信她会这样做,不然她干嘛上来时不直接飞,而是非要在更轻松的下坡路使用那个坐具?
他刚才可是见到了, 直到修道院前山路上的积雪都有她的足迹存在,如果不是修道院人多,足迹杂乱,它肯定能沿着地上印记把她找出来。
思考着,它敏锐地注意到越来越多的目光集中了过来,是那些神职者和朝圣者,还有个别看外表就非常惹人反感的卫兵,一看就是那些事特多的贵族私兵,要抓着人动用暴力手段问个不停。
引起怀疑的原因很简单,是它自己不肯把兜帽摘下,符文石的效果也早就因它的主动问话失去了效力。
“该死的……”薇佩尔懊恼自己应该在这个关键时刻更小心一点,它扯紧身上遮掩容颜的长袍左顾右盼地往修道院外跑去。
只要找个避人眼目的地方重新使用符文石就好,它是这样打算的。
守卫一看它开始跑,虽然不知道什么状况,但他看了几眼还在犹豫的神职者,心下一横,穿着一身重甲直接追了上去。
清晨被派出去的库尔图瓦队长至今未归,吕萨斯老爷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到了傍晚更是直接下令要确认镇里每个人的身份,不许有可疑人员混入。
“站住!!别跑!!!”可疑黑袍人摇摇晃晃地跑在前方,守卫在后面举着火把狂追。
不是他不想偷懒,而是见证人太多,要是这行迹诡异的黑袍人惹出了什么事,老爷第一批要拿来开刀的人里肯定会有他在。
听到身后人类的嘶吼声,薇佩尔硬提着一口气不散,跑得东倒西歪也不会停下脚步。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要追它,这个地方就不允许有人要跑去办急事吗?!
好在这个人跑的速度不怎么样,吃力又笨重,只要自己撑久点,跑得快点,就可以利用山路的视野躲开他了。
“哈……哈……”
尽管才跑出一段路,薇佩尔又开始体力不支了,但不想被抓住问话的想法依旧支撑着它不断重复跑步的动作。
虽说被抓住也有脱身的办法,使用一些放出烟雾的炼金物品就好,但说不定会引起这些人的大惊小怪,导致阿玖想看的朝拜剧意外取消。
光是想着她可能会笑起来的场景,它就没办法劝自己使用导致这个地方戒严的手段脱逃。
不知跑了多久,可能也就两三分钟,薇佩尔已经感到双腿麻木了,速度也远不如一开始的快,但它还能听到那笨重的脚步声还紧紧地缀在后面。
是的,守卫还在坚持,即使他也累得双腿发麻,但还是死死追着这个可疑人士不放。
两者的追逐战陷入了“你抓不到我,但也逃不出我视线”的胶着中。
薇佩尔有些绝望,它想念来时追在岑玖身后的感觉,虽然那之后它当即要累晕了,但那无关严重的后果。
最严重的应该也不过是她的一句“这就不行了?”,然后她会带着笑意向它伸出援手。
它想起一件没好意思说出来的事,那段走得它要死要活的捷径上,阿玖在好几处高低差台阶悄悄拉了自己好几手。
但是现在,这种状况要是再继续下去,它绝对会比这个守卫先耗干净体力……然后再因为异于常人的外貌对方根本不给它狡辩机会,好的话先丢进地牢,坏的话直接当场斩杀。
这样虽然阿玖能看活动了,但它是没法和她一起看了——也许今晚它就要成为节日活动的一部分,被送上火刑架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