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玖和薇佩尔都配合氛围默契地闭上了嘴,等彻底走远听不清了才继续对话。
玩家当然知道那个地方死人是会被人发现的。但看这些居民的反应,她应该是没有留下任何明显身份痕迹才对。可她也保不准制作组是否会准备制裁玩家的事件,岑玖是打算一直保持这个【隐蔽】的伪装状态进出小镇了。
做了坏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压力,岑玖已经准备好了鬼鬼祟祟的行动准则。
第一次见她如此配合,薇佩尔忍不住出言刺她一下:“怎么,这不是刚好跟在后面打听的时机吗?”
“你跟得上吗?”岑玖快步走起用力一拉,薇佩尔直接一个踉跄又往前跌去。
好吧,它跟不上。
她扶好这个身板撞不得又拉不得的角色,开玩笑道:“薇佩尔你现在欠我一个好时机了。”
“你可以直接一个人去……我们就非要在一起吗?”
在薇佩尔的社交技巧中,想让它顺着别人递出的阶梯往下走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事,它总是会找到一个刁钻的角度去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
薇佩尔充满怨气的问题让岑玖没忍住轻笑一声,她拉着它手,陪着它继续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语速也和变得移速一样轻缓:“你怎么又知道我一开始是打算分开行动的?”
“收集信息这种事自然是分头行动效率高些,但是吧……”她拉长尾音,“你真要一个人去帮我的忙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薇佩尔太久没出门不熟悉这里的路,光是单独靠近人群单方面去打听消息这点它就难以做到。
路能走到这里全靠她带着。
“……不要。”它很小声地诚实了一回。
“我知道了,那接下来还是和约好的一样。”看它说句真话要半条命的模样,玩家沉思了半秒,“你这样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薇佩尔很清楚自身是不会答应一个讨厌之人的请求,但听到她这句话心里还是莫名发酸,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很自然顺畅地就讨厌上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原来自己还会有步入人类社交网的一天,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体验。
“和我很像?谁?”遇到不懂薇佩尔直接问,它才不想因一个陌生人导致心里难受。
和赫塞相比,它的社会化程度很低,至少心性方面和它相似的赫塞是问不出这种容易让人回答不上的直白问题。
“嗯……他前段时间离开了埃泽哈里,我想还是等你们见面时从对面的自我介绍得知比较好。”
想到赫塞那张傻笑的脸,岑玖拒绝回答它充满火药味的问题——只因他的样子看起来就斗不过薇佩尔,就算五年后的赫塞过来也像是要难逃被毒死的命运。
这个回答让薇佩尔有点郁闷:“哦,我明白了。”
这算是带它去见朋友加深和她联系的意思吗?人类的交际往来还真是复杂。
不过没关系,它知道朋友之间也有高低,通常来说名字都不愿意透露的肯定是不太重要的那一类。
一想到这个可能,薇佩尔的好心情又回来了,连带着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岑玖注意到它加快的步伐,怪异地看它一眼。
怎么突然加速,真是医学奇迹?
粗暴把这个奇怪的现象归咎于游戏的一些神秘的程序出错问题,玩家带着拖油瓶很快走到了离落点不远的角堇旅馆。
旅馆周围的巡查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好说也有五六个,但看样子干涉不多,从里面沸反盈天的讨论来听,只不过是执法人员惯性加强盯梢有前科群体的程度罢了。
游戏道具之力的加持下,守卫对突然光天化日出现在眼皮底下的可疑黑袍人视而不见。
踏上旅馆门前的阶梯,岑玖在门前一扫这些客人顶上穿墙而出的字幕,毫无疑问这又是在谈论镇上一名药商的意外死讯。
怎么又是在讨论这件事啊……看来安东尼真的是靠命把玩家变成小镇的高人气角色了。
“欢迎光临——咦?是风吹开了吗?”柜台前的维奥兰抬头,外面正午的太阳从敞开的大门照进一瞬让人发昏。
不过作为生意人,她可是很在意的自己第一感受的,刚才大门绝对是有人经过。
正想着要不要去问问楼上的克莱门,维奥兰听到了耳边传来久违的客房摇铃声。
……她想自己应该是知道刚才不见踪影的客人的真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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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玖你的朋友好多……
第222章 你想躲哪
旅馆的代理店主重复了一遍客人的需求:“完整的枕头、被褥、床单、床帷, 一整套的床上用品配齐是吗?”
听到这个采购需求的维奥兰很有商人的职业素养,她没有因好奇心深入追究原因。
一套从牧羊人处获得的原料成为本土特产之一的羊绒工艺床品成本价大致为五十枚银币。
一般而言,很少会有苦修的朝圣者购买这类精工家具用品当作纪念品, 更多是商队大量购入运往别处供小贵族采购。
虽然偶尔也会有镇上居民来购买, 只不过用途一般是新婚成家的礼物,是阿玖的朋友或是家人需要吗?
……总之不管怎么说, 有人买这种贵价商品都是好事, 她耐心地等待岑玖的回答。
维奥兰看向玩家,而她又默默看向坐在床边的人影,岑玖想起了它那套造价昂贵的舒适床铺现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床板与床帷,笑道 :“是吧?既然要换……还是换一整套比较好。”
反正这用的又不是玩家的钱,炼金术士在这方面展现了充足的预算。
坐在角落始终没有摘下兜帽真面目示人和一尊雕像差不多的客人总算动了动,对方似乎是抬头看了眼阿玖的方向, 缓缓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晚点我们会打包好送过来, 现在外面有些混乱,要是出去还请注意安全。”一场交易就这样愉快达成,维奥兰温馨提示了一句后便转身离开,把客房空间留给客人。
“不错的选择, 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关注度极高的人物对话大概率会令符文失效。”门一关上, 薇佩尔总算出声。
听着它这话像极了游戏里传统同伴当捧哏的点评环节, 岑玖扯了扯嘴角:“看来这个东西的缺点还是挺多的。”
不过带它的好处之一就是有个更详细的魔法侧讲解,玩家暂时原谅它这个旁白风格。
“……够用就行。”薇佩尔被岑玖的不满噎了一下, 赌气般向床角挪去,与几米之外椅上坐着的她拉开距离。
像是一只转移到陌生环境的动物, 缩藏在角落以寻求些许熟悉的安全感。
它应该像猫一样躲去床底的——这个念头在岑玖脑子闪过一秒,就被她否定替换为:它才没猫那么可爱,应该更像一条蛇那样盘踞在床底的, 盘成某个种田游戏的巧克力蛋糕经典形状。
“要出去了。”
“……哦。”
无视它小小的抗拒,岑玖站起身,暂时变成她跟班的薇佩尔也只能履行职责跟着起来,看那个慢吞吞的动作很是不情不愿。
正走到房门前,一门之隔的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嚣——
“都安静!只是例行检查,如果想证明你们是清白的就安安静静地在原地别动,让我和兄弟们一个一个问!!”
熟悉的嗓声,岑玖听出这是那个大胡子的声线,他喊得非常有震慑力,楼上都能听得这么清楚,那么聚在下面吃午饭的人多半耳朵都要被他震聋了。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铁靴踏上木制楼梯后发出的吱呀声,接着就是敲门声与玩家在外面听过的熟悉问话,但对于这些本就疑点未消的朝圣者还多了一个步骤:
“等等,我们还需看一眼你的房间与携带物。”
“主啊……既然你们执意怀疑我们,那就看吧。”
尽管多有不满,这些大多身披朴素棉麻加一条腰带的朝圣者还是配合了卫兵们的要求,谁让他们是全副武装上门的,根本惹不起。
至于无人的空房则由旅馆的店员帮忙开锁,由另一批守卫分别进去搜查,防止遗漏的可能。
好消息,这里和克莱门的房间都属于是远离楼梯的位置,应该还要搜好一段时间才能搜到她们这里。
……经典的旅馆搜查剧情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观察够了状况,玩家合上门缝反锁。
她卸下身上可疑黑色长袍与帽子手套等装备塞进床尾供客人存放物品的箱子中,与里面旅馆为长租客户体贴提供的睡袍肥皂等洗浴用品混在一起,随便扯了一把床上整齐的被褥,再把有点不知所措的炼金术士往紧闭的窗边推。
薇佩尔在她手下扭动挣扎起来,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愤怒又疑惑:“你要干什么?!”
它看懂了岑玖的做法,那样的打扮会让她看起来像一名在旅馆过了一夜的住客,却不明白她这样做的原因。
“你先躲一躲,外面窗台花盆底下有足够人能站的地方。”她笑着为它解惑,手上拖拽它的力道没有一丝松懈。
至于另一个装亲热规避审查的套路就免了,薇佩尔愿意她也不能同意,先不说她不喜欢拿这种隐秘的事情糊弄人,谁家年轻人的头发是一头白黑渐变色的?
只要游戏角色有点智商都知道这家伙不对劲,怪就怪这个炼金术士自己全身上下就没几处看着是正常的吧。
这个答案不足以说服薇佩尔,它更愤怒了:“我们直接从窗户离开不就好了吗?”
“不不不,这可不行,这是彻底的逃避方案,会很无聊而且……”岑玖特意伸出手指在它面前摆了摆,“我可以见人,你不可以。”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话让薇佩尔彻底愤怒了,“你这时候又觉得我麻烦了吗?!”
“好啦好啦别生气……”
它生气的时候怎么不会和蛇一样嘶嘶叫,岑玖有点飘忽地捂上它嘴,使用物理禁言术:“我这不是在帮你解决麻烦吗?”
“唔唔……!”薇佩尔气炸了,它听出岑玖这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是个麻烦,但碍于被她捂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几声抗议——就算玩家没有钳制它的双手,它的力气也根本掰不开她的手。
好在它还有个能思考的脑子,想到了一个一辈子都没对人使用过的招数。
“嗯?”
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这个生理反馈可比薇佩尔怨恨眼神和无力的动作有用多了,感受到的一刻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要松开手。
联系到薇佩尔现在算不上良好的身体状况,她该不会是不小心把它又捂缺氧了吧?
它的身体状况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差。
感叹了一下薇佩尔的体质数值,岑玖接着就发现手心传来了些许牵扯感——
是它用一个幸运的角度恰好叼咬住了她掌心的皮肉。
力道不大,在游戏里表现为只有被晾衣夹钳住一半的知觉,在攻击力方面更可以说是连她的皮都咬不破。
很单纯的提示作用,代表它想死也不想被捂嘴的反抗心。
……她这时是不是该庆祝自己提前确认过这家伙是名不符实的毒蛇,咬人时不会注射毒液才对?
岑玖没用多少力就轻易甩开了它,她看着掌心处留下的新鲜咬痕与水渍,默不作声地往始作俑者的身上擦去。
“哈……不用你管……”
付出了一点再也无法恢复如初的代价(指第一次咬人),薇佩尔喘着粗气,在她波澜不惊的微笑中默默补上了心里的后半句话:“我会藏好……但没有必要藏到外面。”
她都能想到外面那种刁钻的位置,就不能再进一步想想以它的体质真的站得住吗?
最重要的是……主动避让和被她藏在外面并不相同,它才不要做这种有损尊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