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的温暖甚至让她的心态开始有点烦躁起来。
她直入主题:“名字?”
“比起居所的主人,是否不请自来的客人更应先自报来历……”它剩下的话语在岑玖微微歪头的微笑注视中截断。
它先低头移开了目光,不情不愿地开口:“薇佩尔·玛莱——”
“哦……沼泽地的毒蛇?”
每天都在进行维亚语学习的玩家听懂了这个名字的另一层含义。
薇佩尔低头,它注意到了这间房屋更多的变化的细节,目光落在了空缺不少的草药晾晒绳上,阴恻恻地开口:“记住这个名字吧,强盗。”
“我当然会记住,毕竟你看起来很可疑呢,一点都不像这里真正的屋主,我进来的时候门不仅没锁,还一眼就看到了客厅干净的壁炉,我才是这个冬天第一个使用房屋内物资的人。”
话到此处,她原本审视它身体的目光带上了一层戏谑,像一把柔软的羽毛扫过它脚腕、手腕、脖子、眼角的黑鳞,最后落在它紧抿的无血色嘴唇上。
“你不觉得这很像教会在山林设下的救助小屋吗?薇佩尔?”
她在施压禁止它继续使用“强盗”一类词的称呼。
薇佩尔闻言冷哼一声,双手不自在地在玩家的视线下抱胸,偏过头出言反驳:“你认为教会那么好心,免费提供这些草药给乞丐?”
它不仅没改,甚至变本加厉嘲讽玩家是拿走草药的乞丐。
一条唇舌沾有毒液的黑蛇。
“薇佩尔,你看上去确实像一条漂亮冰冷的沼地黑蛇,那么你一定拥有一对与姓名匹配的毒牙吧?”
岑玖举起手中的长杖,精准预判薇佩尔想要闪避的动作,弯曲的末端恰好勾中它送上门的脖子,再次将它的行动限制起来,只不过这次的位置从地砖变成了墙壁。
“听说在极端的状态下,毒蛇也会被自己分泌的毒液自伤到、甚至死亡,可惜这个天气山上的蛇都冬眠了起来,我没有办法去验证。”她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眼底中翻滚的却是欣喜与好奇,足以将倒映在其中的薇佩尔浮现挣扎之色的面容淹没吞噬。
“我发现了,你说话时嘴唇的张合程度都不大,是因为一个人被关在地下没人陪你说话吗?”这个半真半假的恶意猜想让她自己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滚开……别碰我!你这个无耻的人——”木杖在薇佩尔喉咙间压迫得更深,它的话语被迫中断。
岑玖注视着它,微笑说道:“张嘴。”
她握上长杖的双手很稳,不管猎物如何挣扎,都没有扰乱那份恰好能使人类轻度缺氧的力道。
不愧是蛇类,对氧气的需求没有正常人类那么高,薇佩尔四肢挣扎抓挠的动作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紧咬的唇部终于松开,开始窘迫无比地张开双唇汲取氧气。
大喘气期间,它又开始死死地盯着岑玖,不过这次带泪的双眸可是让眼神的杀伤力降低了许多,程度大概是由怨毒的诅咒变成了可怜的控诉。
不过现在岑玖可没空欣赏它的眼泪,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它微张的嘴唇,观察了数十秒后似是不满它的配合度,再次开口表示:“这个程度我看不清呢,放心吧薇佩尔,你拼命呼吸的样子我想也会很好看。”
她微笑着加重了手上压迫的力道。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条毒蛇的口腔构造——没有异于常人的细长毒牙,倒是有一条异于常人的舌头,舌尖呈现蛇信特征的分叉,正为生存所需的氧气轻颤着。
薇佩尔暗红长舌在她用力的压迫下逐渐被挤出到外部,它的眼白上翻,已经没有余力去观察自己那条舌头吐在了外面,舌尖即将要触碰到脖颈处的勾过不少东西的木杖。
在薇佩尔因缺氧状态即将耗尽血条时,岑玖终于松开了对它喉咙的钳制,为它的献身展示精神鼓起掌来。
“好长的舌头,真厉害。”
薇佩尔的意识陷入缺氧的恍惚状态,它已经没有余力去反击玩家恶意的赞叹,只想遵循本能从这个岑玖身边离开。
它摇摇晃晃地刚迈出一步就因糟糕的身体素质向后方倒去,靠着粗糙的石砖墙壁滑下跌坐在地。
“薇佩尔?”她用长杖戳戳它保持在外的舌头,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对话陷入了死寂。
岑玖眼睁睁看着它丝血状态的血条下方弹出了【濒死】的新状态。
如此脆皮……这对吗?
互动阶段结束,系统及时弹出了任务状态更新的提示:
【炼金术士的秘密(可选):你弄伤了一个疑似房屋原主人的奇怪男性,可以尝试与克莱门商讨此事(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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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外观和心理都离人较远……算是半个人外
第200章 孤立无援
“喂喂、克莱门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重新与玩家联系上通讯的女巫静默了至少有三十秒, 这令岑玖不得不确认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没有被剧情套路,或是未排查的程序错误干扰吞去信息。
“所以说,你现在很安全, 非但一个人跑进去搜刮了一堆物资, 还搜出了那个隐藏在地底下的奇怪男人……”岑玖听到另一头的克莱门语气略显无奈脱力,“还把它差点弄死了?”
从自家学徒叛逆心大起把通讯单方面断开后, 克莱门独自经历了生气、担忧的情绪变化, 她还没确定好学徒失散的位置,现在突然收到后者发起的主动通讯,又听到如此辉煌的战绩发现,顿时感到恍若隔世。
这让女巫感到有点自豪又愧疚心虚。
“是的没错,一个长得很漂亮又奇怪有蛇类特征的男人,克莱门你认识它吗?”岑玖恍然不觉这有什么问题, 玩家的行事作风已展现出了“有事当然就要逮着关键角色去问”的风格。
“还记得那个叫安东尼的二道药商吗?自从你差点被他坑骗后, 我一直在追查这人背后真正的货源。”克莱门说起这个语气明显缺乏耐心,“目前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至少给那条毒蛇做了十年的代理掩护。”
玩家没感到什么意外,都是埃泽哈里区域的角色, 总有一些任务关联能把地点任务串联起来。
油嘴滑舌爱拍马屁的安东尼看起来确实能忍受薇佩尔那种目中无人的做派, 就不知道这人是拿了多大好处才能忍受那家伙那么久, 光靠安东尼孤军奋战不断向路人兜售暴利的药水获利吗?
那恐怕等不到克莱门发现,光是凭不停骚扰路人买药这点, 一人一蛇就要先被同样有药草经营权的当地教会给一锅端了。
看薇佩尔居所的家具装潢,就知道它的日子过得是滋润无比, 肯定是不止靠安东尼代理卖药剂能维持的。
还有更多的疑点等待玩家去调查。
停下这些真实性不低的脑补,岑玖目前关注的是自己与克莱门的现状:“话说回来,能劳烦克莱门老师你亲自下场调查……这么说这都是我的功劳咯?”
“嗯哼。”她奇特的关注点让女巫哼笑一声, 如果不是岑玖,克莱门才不会去特意关注小镇里二道贩子的详细发展情况,女巫只会默默注视着这座山脉的变迁。
直到玩家的出现,克莱门停滞已久的时间才开始继续流动。
自将目光投在阿玖身上,女巫目睹这片山脉中的一个普通小镇接连发生了数桩大事——先是怂恿人投毒投到与本地教会主张不和的领主身上,又是在矛盾凸显后立刻反击审判官,现在又是找到了一名潜在麻烦的藏身之处……
该说她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一个人短时间能经历的事真是多得远超克莱门的想象。
克莱门望向窗外夜色中郁郁葱葱的庭院,继续听着岑玖重复一遍她的烦恼:
“……那道地下室的门在它快要死后我一个人打不开,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处理它?它真的好像快要死了,但应该不会像那个布尔一样死了爆炸吧?”
“听你的描述,我想它与教会的审判官不像是一路货色,它并不喜好直接的暴力攻击,第一选择应该是回避生人——我第一次意识到这条毒蛇出现在埃泽哈里山脉中,大概是一百年前,后面我再没观察到它的踪迹,一度认为它已避人耳目地离开了此处,没想到它是直接划分了一个空间在我眼皮底下隐居了起来。”
“嗯……啊,我知道了,所以它是一条威胁性不大的百岁老蛇是吗?”
那种程度的异化应该还算是人类的范畴,但克莱门不想指正她的认知,肉身虽然异化程度不高,但说不准内心早已化成纯粹的野兽,能让阿玖失去对这条毒蛇的兴趣自然是最好不过。
女巫叹气,继续叮嘱:“阿玖,听着,我最晚会在后天前找到你的位置,一会你需要放雪绒飞走,并且在确定那条毒蛇不会再对你产生威胁前,尽量不要杀掉它,吊着它一条命给我处理,好吗?”
岑玖的手段虽说利落,但实在是太过直接粗暴,克莱门不由得担心起自己不在场时她是否又会遇到威胁性命的突发状况,综合她口述的情况看来,目前保持原状是稳妥的选择。
“至于那道门,我想可能通往的是那条毒蛇的主卧,也许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也说不定,不要一个人下去好吗?”
“嗯嗯,我会认真想想的,我先去休息啦!”
“哔呱!”
在雪绒一阵扇翅声后,女巫与玩家的通讯彻底中断——是后者放飞了使魔所导致的。
“这孩子……”
克莱门听到岑玖语焉不详的回答,又见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把雪绒放走,便知道她肯定没把自己的叮嘱全部都放在心上。
“不过算了,她有这个实力去做,那就去做吧。”
女巫坐回到桌前,面前金属底座上的水晶外表光滑圆润,刚清洗去灰尘的漆黑球面反射着屋内烛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她伸出没有佩戴任何装饰的双手,悄然抚上光滑冰冷的球面,原本不透光的球体内部性质立刻如云烟翻卷。
克莱门凝望着手中水晶球凝聚出的符号,眉头深深锁起。
——这件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
“你感觉好点了吗?”
薇佩尔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灿烂温和的笑容,这让它的眼皮不安地跳了下,同时感到口干舌燥,喉咙不但有辛辣苦涩感,同时还带有灼烧般的疼痛。
它那双本就色泽浅淡发白得与肌肤要一致的双唇蠕动了下,求生本能使它最终发出了气若游丝的一声:“水……”
“别急,想要喝水是吗,我来喂你。”岑玖把一边放的瓷杯递到它嘴边,里面早就调配好的润喉蜂蜜水,温度对人类而言刚好入喉。
玩家的力道没轻没重,杯沿直接压过唇肉撞到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薇佩尔立刻面容痛苦地想要别过脸逃避拒绝她带有羞辱性质的喂食行为。
薇佩尔微弱的拒绝没有起到任何反抗作用,反而让自己的下巴被岑玖强制别起,以方便她把温水强制灌进它喉中。
这个场面一定非常不堪,落难者已烘烤完她濡湿的装备,穿戴整齐,而自己还是那个唯一蔽体的布料都是她施舍过来的可怜虫。
耻辱、疼痛、滚烫。
岑玖没有养爬宠的经验,但她知道蛇是变温动物,大致能猜出房屋没有活动痕迹的原因是薇佩尔进入了类蛇的蛰眠期。
但她并不知道宠物蛇不喜欢主人的体温、不喜欢人类的触碰,薇佩尔这个有蛇类特征的角色更是非常厌恶喝温水。
薇佩尔现在的体验大概是比“早餐时段快要迟到时而你刚打了一碗热腾腾的粥”更糟糕,它没有放弃的选择,只能对岑玖的举动逆来顺受。
“咕……哈……”
痛苦滚烫的喂药终于结束,薇佩尔已经没有任何颜面可言,吐出殷红的分叉长舌想要汲取一些空气中的冷意,哪怕现在整间房屋都被壁炉烤得暖融融,但它想不会再有比刚才那杯入肚的温水更令它崩溃的事情了。
“薇佩尔,你怎么吐舌头了?好像狗哦……”吐出的舌尖被玩家手套表面粗糙的亚麻布料一把夹住,“难道是喉咙还不舒服吗?”
为在濒死状态保住薇佩尔的命,岑玖可是直接给它用了玩家自产自用的备用药水和伤药膏。
它受到致命伤害的脖子喉咙她可是特意内服外用都用上了,几个小时过去了血条也脱离了濒死范围,没想到它还是有这种奇怪的反应……
有点好玩?
薇佩尔趁她思索间的疏忽立刻收好舌头,咬紧嘴唇,抬头对她无声怒视。
它刚才想要伸手抵开她的靠近接触,却发现自己感到全身沉重无法动弹的真相——她把它的手脚都捆在了椅上,用一种与网格类似的绳缚手法。
“别怕,我只是怕你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自伤行为。”岑玖微微一笑,挑起薇佩尔的下巴俯瞰它的眼中怒火,“上次让我这样做的人,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再好不过的家人朋友,我想我们之间也许存在什么误会,冷静点好吗?”
她嘴上说着通情达理的话,双手却不由分说地移到它的嘴边,不给它任何拒绝的时间,一手强行用手指掰开了它的口腔,分出中指与无名指按下它不安分颤抖的舌头,一手提起油灯照亮它的口腔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