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因各种理由想要留下,最终做决定的也是他。
要是他能更强硬一点提前把她送到镇上,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那个传说中记载的女巫,不会被卷进麻烦的旋涡中了?
德曼托从不后悔在那个夜晚救起她,他仅是痛恨自己的行为又导致整个事情走向不幸。
他才是那个不祥的源泉。
不知情的她拥抱了他这个灾厄的集合体,调笑他:“德曼托你说的话好老气。”
“修道院比这里更安全,玛格丽特长老会很乐意帮助你的。”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德曼托,不是说了不要提这些了吗?”岑玖用头顶了下他的肩膀,为他的失约感到生气,“再说了,我们还在她面前撒了谎,这好意思吗?”
“是我的主张,装作与你没有关系,一切错在我……”
“闭嘴。”她掐住他的下颌,禁止他继续忏悔下去,“你的话好多,德曼托,你是心虚时话会变多的类型吗?”
她手中的囚犯瞬间噤声。
她冷笑一声,松开钳制:“你是真的想让我离开吗?”
他沉默地摇头。
岑玖堂堂正正地圈地宣称:“那就够了,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里应该是教会划分的据点,不归他所有,也不能归属她……德曼托忍住想要纠正她错误认知的冲动,直觉告诉他这时候还是沉默为好。
“还有你,德曼托。”话锋一转,又落回他身上,“你不讨厌我吧?”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他的回答是那么地迅速,生怕一秒钟的迟疑都会引来她的误会。
“那就是喜欢咯,我也喜欢你。”她拥紧他,力道大到让他开始缺氧眩晕。
隐秘的心思被她猝不及防地点出,德曼托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吐不出否定的话语。
他喜欢她?她也正好喜欢他?
这份珍贵的感情太过奢侈了,他真的能负担得起吗?
“你是我的,我需要你,德曼托。”
疑问不过一秒,她扯着他的衣领吻了上来,蛮横却充满技巧,霸道地断绝掉他任何逃跑的机会,迫使他全身心成为她的所有物。
位置在唇舌交缠中变换,岑玖落在被褥上,墙上相缠的人影分开,拉出将断未断的银丝。
气息交融,她的双眸湿润,此刻眼中仅有他一人。
不是那个在修道院时道别的吻,而是从与她相处的那一夜起,一切便无法回头,他已然陷入在她所编织的命运之网中。
她身份是什么?她为何失忆?她是出于何种原因不介意自己的亲近?自己为什么要在玛格丽特长老前与她撇清关系后又没有躲开她的那一个吻?
她身上的吸引对他而言是致命的,是引诱飞蛾的灯火,令他烈火焚身也不惜接近。
他曾卑劣地想过,只要送她安全离开这里就够了,二人本不该有更深入的接触。
错了,一切都错了,她亲口说她也喜欢他。
自己不应让她的回应落空,不应让她失望。
她是特殊的。时至此刻,德曼托已不想放手,无法放手,他做不到真正心甘情愿地送岑玖离开。
哪怕知道这份贪婪的心可能会带来足以称为灭顶之灾的后果,但那也只是他一个人去承担。
主啊,请让他再拥有一次遵循本心的机会……
她说需要他,他也同样更需要她。
不需话语,她与他早该心意相通,拥有天生一对的默契。
德曼托一手撑在枕边,一手抬起,他想要抹去她眼角畅快的泪水,反而因带茧的指腹弄巧成拙。
“呼哈哈,好痒……”岑玖笑着抓住他粗粝的手心,自行擦去影响视野的泪水。
他无助地想要收回手,却被她十指紧紧相扣。
她眯起眼:“不准逃,德曼托。”
“阿玖……我不会逃。”冰雪消融,春泉在他眼中流淌,他眼神柔和,语气却格外认真肃穆。
遵循感性理智的合一指引,他俯下身,主动献上一个代表今夜方才开始的轻吻,温柔如水。
呜咽声细若流水,被褥一大片化雪后的泥泞,他竭尽全力生涩地想让今夜铭刻在她记忆中、灵魂内。
在迷雾重重的未来前,不要再有任何遗忘的机会。
反之亦然——
烙上她的气味,她的痕迹。
成为她的爱人,成为她的战利品。
【成就:存在的意义】
【……请不要抛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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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岑玖:总之先下手为强
第178章 树上的降落之物
岑玖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这次睡眠所带来的精力值恢复效率不错,醒来的时间还处在上午时段。
今天是个大晴天,但这个时间还去放牧是不太可能了, 最多只能把羊群放出来在附近透透气, 除非她选择用杖子或扫帚载羊一程。
听着挺有趣,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刚经历了特殊的一晚, 岑玖决定今天好好放松一下,懒散一些也没关系。
玩家握紧铲子,精准省力、一点一点地撬开地上冻得梆硬的土壤,她时不时支在长柄上休息发呆几秒,目光移向在院子另一边忙碌的高大人影。
那一床狼藉的处理已近尾声,德曼托抖动扬开洗净拧干的被单, 晾挂在绳索上, 对她回以平淡却真切的笑容:“阿玖。”
这场事后清理是在玩家醒后才开始进行的,德曼托坚持履行他作为岑玖抱枕兼热水袋职责直到最后一刻。等她一睁眼时,便能看到他清明的目光与早起的问候。
这进展或许是有点快了,但幸好阿玖并没有把他看成是一名廉价的男人。
她的关怀, 她的爱, 他清楚她给出的一切都是珍贵无价的宝物。
——足够让他去抵御对未来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
这个清晨的问候不需要出声, 一个黏黏糊糊的拥抱与不分彼此的吻,她与他的新生活就此展开。
德曼托变了, 冰层融化,露出冰凉柔软的心脏, 只为她而搏动。保持整洁、进食维持生命体征,一切都赋上一层新的意义,只因有她存在。
岑玖把这个兼任农具与武器的铁铲递给他:“德曼托, 这个能拜托你吗?”
明明是与以往相似的对话与互动,却因主观的心防卸下,微妙的疏离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刻都是那么的甜蜜,令人的心温暖不已。
他接过这个陪伴数年的老搭档,看向她在屋檐下翻出开垦到一半的泥土,问:“要种什么?”
“我想种角堇,德曼托你上次有见到那个旅馆门口的花丛吧?”岑玖把兜里的两包花种都塞给他,目露期待,“我看这里和银松镇海拔相差不大,想试试看它们能不能种活。”
苦泉镇的温度明显体感比银松镇要低得多,玩家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种活种得和旅馆前一样茂盛。
“你看,这里连青苔都没几块,”她望向包围据点的枯林,展开双臂表示,“不觉得就算是冬天也有点太枯燥了吗?”
“嗯。”德曼托挥动铁铲,用行动表示对岑玖的赞同。
夏天到来时,据点会覆盖上荒芜阴冷的绿,无论冬夏都是一样的寂寥单调。他从没想过去改变这一状况,直到岑玖说出这个提议。
爱意与期待愈发增多,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也许这里在来年开春前,会诞生出苦泉镇的第一抹绿意。
“……德曼托,弄完了快来帮我一起喂羊!”
埋下角堇花的种子,他迈出屋檐下的阴影,沿着呼唤跑向她所在之处。
……
岑玖与德曼托的相处方式是无需言语的默契,他总是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与沉默寡言相对的是他极高的行动力。
在集中精力处理本职工作的同时,他总是能把家务处理得利落漂亮,且不对岑玖的炸厨房(实际是炸坩埚)行为有任何过问,在结束时只会沉默地打扫收尾。
德曼托对岑玖给出了充足的信任,甚至在她提出要一个人去河谷放牧时,他也只是叮嘱几句后拥抱吻别了她,便放开了对她的甜蜜束缚。
随后岑玖就当着他的面在庭院把一家五口的羊架在长杖上起飞走人,看着他惊讶地睁大那双平日疲倦半阖的眼,大笑着扬长而去。
……原来是坐不下了吗?
德曼托抚平被气流卷起的发尾,精准猜出玩家不带他一起去的理由。
等玩家回来后,他只是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她,平静地提醒一句:“不要让别人看见。”
“不会啦,在这里只有德曼托你知道。”她加深了这个拥抱,抬头抱怨道,“我饿了。”
本来是想偷懒跳过崎岖的山路,不过她发现了精力值的消耗似乎比玩家单独飞行需要得更多,综合载羊所需花费的精力值与一家老小瑟瑟发抖的山羊反应来看,这还不如直接正常走路来得划算。
在注重提升【炼金】技能等级的过程中,岑玖专注与制作手法斗智斗勇,飞快地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时光,到了明天,又是该去银松镇领补给的日子。
那也是她约定好了,要去看望克莱门与戴特的日子。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希望明天去镇上时也是一样的好天气。”
岑玖靠在绿茵地的栏杆上,收回望向河谷上方蔚蓝天空的视线,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德曼托,灿烂一笑:“是吧德曼托?”
他正使用随身携带的一团毛线与两根木制棒针,放牧的时间里也不忘赶制装备,听到岑玖的问话后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回以一个比这个冬日稍微温暖一点的微笑:“希望如此。”
他的脸上不会有比这更阳光的笑容了。
“咦?小黑和小白们怎么不见了?”
玩家连可爱的羊驼坐骑的称呼都是随便叫,更别提这几个没有名字漏洞可使用的任务工具羊。它们统一称为“大白、小白、小黑”,需要特指时就加上特定的“更肥的那只”“更瘦的那只”……等前缀。
岑玖呼出系统地图,察看那三只小羊的位置所在,确认它们只是跑出视野外,还在隐秘河谷的地图范围内后,她便立刻动身,打算亲自去把它们赶回来。
“德曼托,我去找一下!”
她一下就跑没了影,留德曼托一人在原地织毛线。
总有羊时不时趁着人不注意走到视野外的事情发生,阿玖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把羊找回来,但这次德曼托隐隐有种她会遇上特殊状况的预感。
并不算是不好的预感,就好像是今天他想要与她有更多相处时间,和她提出“想要把毛线工具带上一起去放牧”前的感觉差不多,他的胸腔感到发胀沉闷,是他对未知事物即将到来而产生的第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