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孤零零地一只鸟停在枝头,感知到人类打量的目光仅是爪子动了动,往一旁移了一步,继续停在抖动的树枝上,蹲下身跟着摇晃,像个弹性极佳的可爱摆件。
岑玖认识,它的名字叫雪绒,作为女巫的使魔比灵敏的同族脑子转得更慢。
通信功能应该是无处不在的,玩家对雪绒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她装作不熟,跟着德曼托淡定地从树下走过。
等走远了那处演出场地,岑玖才扯了扯德曼托胳膊,问:“你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偶尔会发生,它们不喜人类,警惕心很强,不会主动与我们起冲突,一般来说会主动远离人类。”德曼托解释完顿了下,似是想起了一些例外,比如之前和玩家对骂的,比如刚才那只傻愣的,脚步放慢补充上一句,“大多数是这样。”
岑玖也想到了那只气急败坏的渡鸦,冷哼一声,总结点评:“整体算是素质不错。”
回到温暖的室内,岑玖松开德曼托的胳膊,长杖卸下,坐在椅上围炉取暖,发出感叹:“要是能做出效果更好的药,我们就可以按区域划分去巡视,更早结束每日的工作了。”
也不知道游戏是否有隐藏的属性抗性,在前些日子坚持夜巡后,岑玖感觉身体在寒夜中灵活了些许,逐渐可以不怎么依靠德曼托这块人形挡风板了。
今夜喝药添上增益状态后更是恢复了活动灵敏度,虽说增益的时间根本坚持不到巡完一圈小镇,但假以时日等玩家的技能精进,肯定是能做出覆盖更久时长的药剂。
“单纯依赖药物并不是一条好的途径。”布料窸窣摩擦,德曼托褪下外套,结实的手臂与宽肩窄腰的身形恰好组成一道展现身材的剪影投在墙上。
岑玖盯着墙壁上的影子,漫不经心地笑:“只是辅导……辅助。”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只是游戏,吃药是叠增益的一个环节,尤其是在没有习得增益技能的状态下,药物便尤其重要。
她怎么就不能学会拉斐尔那些不科学的魔法技能呢?就算施法动作尴尬做体操她也认了,能让玩家随时召唤一个水滴引怪抗伤害也好啊。
不过大概原因岑玖也能猜到,游戏主打的玩法是相对真实的生活经营模拟吧,有打怪血条等设定只是一个增加游戏玩法广度的途径……
德曼托总算注意到玩家投到墙壁上的视线,瞳孔微微放大,迅速利落地结束掉这个无意的福利展示环节,在壁炉前的矮凳上坐下,缩成一团。
“啧。”玩家发出表面遗憾,实则窃喜的咂舌声。
德曼托装作没有听见,背对她往壁炉上架起汤锅,准备今晚的最后一餐。
下好食材在锅中,他缩回矮凳上依旧背对着岑玖,等待晚饭煮沸。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他眼前柴火燃烧的声响与身后传来的翻书声。
她坐在椅上翻看着什么,是那本《石语经传奇》吗?可那不是要自己在睡前到床上读给她听的吗?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应该想想怎么把那个重要的问题说出口。
德曼托盯着吊锅,看着火舌舔舐着吊锅底部,眉头一紧,突然叫出她的昵称:“阿玖。”
“什么?”书页翻动声与她散漫的声音一同在背后响起。
“你说要保密的药方,是突然想起来这一部分的记忆,还是——”
“啊这个,在银松镇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老师传授,她很厉害,是个好人。”契约没说不能透露师生关系,岑玖直说真话,“而且你见过她的。”
德曼托沉默片刻,再问:“是那位送你药水的女性吗?”
岑玖合上手中的笔记,侧目看向他:“德曼托你在镇上听过说她吗?”
“克莱门。”没有任何预兆,他精准说出了女巫的姓氏。
“她告诉你的名字是这个吗?”
德曼托在壁炉前完全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黑影足以掩盖小屋大部分区域,将岑玖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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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克莱门老师名声赫赫
第177章 有我危险吗
“阿玖, 和她来往会很危险。”德曼托向前一步,弯下腰低头看向在木椅上坐着的岑玖,视线最终落在她怀中的陈旧笔记本上。
岑玖抬头, 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为什么, 她明明是个好人。”
“她是个好人与你跟她来往有危险这个事实并不冲突。”平日沉默寡言的男人言语突然变得犀利。
“你也觉得她是个好人,那不就行了吗?”岑玖笑出了声, 紧张的氛围骤然一松。
德曼托抓紧重点, 不想让她成功转移话题:“这很危险——”
忽然,他感知到眼前人的动作预兆,想要往后一退,但狭小的室内空间并不利于他这种高大的身型闪躲,他无处可退。
岑玖牢牢稳坐椅上,双手握紧他的手腕, 微笑反问:“有我们在的这个苦泉镇危险吗?”
“这不是同一类危险。”
没有躲过她的第一下, 德曼托不会再有后续的挣扎,他既是怕伤害到她,又是惊觉自己没有必要为她仅是抓过手腕的质问而惊慌逃离。
她闻言又是一笑,拉着他的手借着他的力站起身, 就好像是他主动邀她起来一般, 德曼托不由得心跳一滞。
“那你说……”
她踮起脚, 展臂堪堪勾下他的脖子,耳鬓厮磨, 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耳边:“有我危险吗?”
修道院发生过类似的动作,德曼托想过不能再有那样的事发生, 这时却是发生在他无法逃离的场所。
“阿玖,不要这样。”德曼托听到自己说出口的拒绝是沙哑颤抖的。
“你明知道问题的答案。”
话音刚落,汤锅沸腾的水声如定点计时器般响起, 不停冒出气泡翻滚破裂之声。
令人愉快的开饭信号。
玩家松开手,一瞬完成与暧昧的氛围利落切割,眼中仅有对温饱的关注:“先吃饭吧!”
德曼托对她的迅速变脸不予评价,沉默着坐回凳上舀汤,板着脸把碗递给她。
美味的食物与增加的生存数值是令玩家兴奋的良方,岑玖很是开心地劝这朵冰冷蘑菇一起快乐:“看开点啦德曼托,我和别人来往的风险是我一个人承担,不会供出你的。”
吃饭时间的她是会好好说话的,德曼托躲开她的目光,盯着手上的汤碗心情复杂。
“我担心的是你,克莱门是个危险的女……”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克莱门老师的坏话了,你承认过她是个好人吧?”岑玖把整块切片面包塞他嘴里,物理打断他像是坏话的评价,“我的药也能像安东尼那样卖个不错的价格哦?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收入来源,不用全靠教会发的补给也能买到想要的东西了,绝对会活得比现在更好。”
这不是德曼托想要的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是怎么都无法说服她了。
他不再回答岑玖的话,默默咀嚼着她塞来的面包,又在饭后无声地做起家务,与他积极的行为相反,他的表情冷冰冰的,像极了一个被主人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不对,他本来就是游戏里的数据……所以他这是在生闷气?
鉴于德曼托平时的表现,他生闷气的样子真的是和初见时那副模样没多大区别,一样的淡漠寡言。
“德曼托?”
德曼托闻声回头,看到她如往日那般坐在床上,拍拍膝上放着的那本《石语经传奇》,她的精读进度已过半。她的表情疑惑,似是烦恼他为何在睡前没有过来继续履行有声书配音员的职责。
“头发没有干。”壁炉的火光恰好把他黑色发梢上聚拢的一滴水珠照得闪闪发光,像缀在黑绸上的碎钻。
其实这只是他的借口,头发没有干,那擦干就好,他能明白的事,她自然也会明白。说出口的那一刻,德曼托才察觉到自己找借口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
“那你过来,我帮你擦一下,谢谢你总是帮我擦头发。”岑玖微笑,她还没到因为精力低下马上要倒头就睡的程度,有的是力气陪他折腾拉扯。
没有合理的拒绝理由,德曼托在床边坐下后,玩家便立刻把搭在他脖子上的毛巾反手一丢,像抛出一块盛装出席所需的头纱,郑重地盖在他的头上。
岑玖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怎么样德曼托,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神职人员了。”
她这不是回报,只是又在玩弄他。
随着视线被她剥夺覆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从德曼托心中升起,他饱满的胸膛起伏着,没有回答她的这个玩笑。
“好嘛……只是个玩笑。”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他不知为何心里又开始发软了。
毛巾抵着头皮,她正在力道恰好地按压着,她拭干湿发的动作意想不到的熟练,令人忍不住开始放松心神。
——手法都是岑玖给家里的猫擦毛擦出来的。
“好了。”她把吸去多余水分的毛巾从他的头上撤下,但手里对他要做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要结束的意思。
她跪坐在床上,从背后环过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继续吃饭时那个没
有说完的话题:“为什么要说克莱门老师危险呢?”
这个动作近似他背负她时的姿势,只是临近休息,二人身上皆是轻薄的单衣,德曼托能清晰感受到她的身躯柔软程度与她不断传来温暖,原本只是帮助照料的动作因衣料的减少转变了性质。
她做出这个动作时有多放松,他的身躯就有多紧张多僵硬。
“阿玖,我无意与你争辩。”意识到光凭自己的几句话是无法说服她后,德曼托便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这些于事无补的问题。
装作不知情者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岑玖就是要选择把话说清楚,她可不想再来一个需要关键时刻耗费心神去处理的拉斐尔。
“你那时想说的是……”她带着笑意,模仿他那时严肃的口吻,“克莱门是个危险的女巫?”
德曼托完完全全怔住。
“德曼托?是不是这样?”岑玖不满地用臂弯夹了下他的脖颈,口吻轻松地好似只是说了个笑话。
教会与女巫的冲突是游戏的常用设定了,不如问教会和哪些势力是不冲突的比较好。
玩家对德曼托原本想说的话语感到一点都不奇怪,她只是想逼迫他全身心站在玩家这一方。
现在就要。
她蹭了蹭他的颈窝,继续追问:“要通知教会你发现异端了吗?”
她的呼吸与发丝没有阻拦地落在颈窝上,带来轻微的痒意,德曼托不自觉仰起脖子,想要避开她,却反而给了她更大的侵入空间。
就像是他主动引颈受戮般,任由她的吻如刀刃般落在他颤动的喉结上时,那一刻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陌生的无助感。
无力推开她,无法拒绝她。
“肥皂的香味。”她轻笑一声点评,结束了这个掠食般的吻。
德曼托将脸精准转向一边,转到玩家看不到的角度上,气息稍有不稳:“……我不会做这种事,那也不是一个守夜人的职责。”
事情发展得太多太快,他选择优先回答她最关心的。
她攀附着压在他背后,加大力度,声音却是轻柔了几分:“哪怕我也会是一名女巫?”
德曼托多次苦恼她过于直接的态度与话语,这次也一样。
“哪怕你是一名女巫,我也只希望你能安全度过这一生。”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虚伪的话了,他究竟有什么立场去对她说这句话,不是他把她留下在这里导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