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不过一瞬,他又变回那个只对玩家轻浮浪荡的骑士,嘴角噙着笑握住了她的双手,主动把脸贴在她的手心上:“比如给我一巴掌?”
“呵。”岑玖不惯着他,用力一扯他脸颊的软肉,听到他的痛呼才心满意足地放开手。
这点疼痛对赫塞来说完全算不上是惩罚,倒不如说让他黏人黏得更紧了,还试图在回程时提出一起骑羊驼回去。
赫塞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的:“它那么结实壮硕,一起载我们两个肯定是可以的!”
“骑你自己的马去。”岑玖立刻否决了这个虐待羊驼的提议,翻起旧案,“上次让你骑你还不骑。”
他本来半路加入就让贝拉反应变得不自在,现在还想让她的羊驼也变得不自在。
他一路紧随玩家后方,贝拉都先一步回去庄园了,他还要跟着她送到家门口前,让乖乖在家等候岑玖归来的阿利库都变得局促紧张不少。
阿利库记得这个来过家里做客的男人,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他在岑玖背后探出头表示:“我没有做你的饭。”
一句等同于赶客的话,但听的人是赫塞,他完全不介意这个小子的抗拒,反正自己真正在意的是阿玖的态度。
“没关系,我也会做饭,你和阿玖等着试试我的手艺就好,对吧阿玖?”棕发青年顺了顺马匹的头颅,转头对岑玖比了个“wink”。
阿利库闻言,抬头等着冒险者的回应,很显然他盼的是一个拒绝的答复。
“刚回来,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岑玖一手默默依在怀中的阿利库头发,一手向面前的赫塞挥手告别:“莱利说的信件,你可要第一时间收到后转交给我。”
“是这样没错……”赫塞想起自己还有冒险者看重的任务在身,被拒绝导致气馁时间不过一息,便立刻预约了下次的约会:“我收到当然会第一时间来找阿玖你的,下次可不要再拒绝我了……!”
阿利库盯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微笑向岑玖告别后骑上马离去,心里反而没有一丝放松的意思,只觉得难受无比。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下次可不要再拒绝他了”,是自己刚才的话导致的吗?
不懂就问,阿利库立刻便询问了家长:“玖,是我的原因导致你不能拒绝他吗?”
孩子直白的提问让岑玖哭笑不得,她摇头:“怎么会?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强迫我。”
“他想和阿利库你当朋友啊,我也希望阿利库有我和朱亚之外的朋友。”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对话,“试一试好吗?你们还没怎么接触过呢?”
对玩家好感度高的角色中,看着时间相对空闲的也就两个,分别是拉斐尔和赫塞。
拉斐尔外表看着有礼貌,但他其实是完全不合适和信徒之外的人沟通。他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成年人和小孩,可完全不适合与阿利库相处。
反观主动凑过来说要照顾阿利库的赫塞比他看着有耐心多了,至少不像是一个会把孩子放一边默声不出的角色。
“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的。”阿利库感受到了岑机对他的关怀,他说不出任性拒绝的话。
果然,听到他答应后,她笑着拥抱了他。
阿利库似乎理解了一点为何那个男人离去时会那么开心。
原来借着别人的话语让玖开心,心里的快乐会是膨胀翻倍的啊。
……
吃完阿利库做的晚饭,岑玖再次与他告别出门。但这次要去的地方并不是镇广场的酒馆,而是离家并不远的教堂。
拉斐尔在晚上迎来了已超过一日未见的岑玖。
玩家推开门,牧师身形掩盖在书堆后,烛光投在书架上的影子轻轻晃动着,笔尖划在纸张上发出“沙沙”声响。
拉斐尔沉浸在了工作中,完全没注意到玩家的到来……才怪。
他早就注意到了冒险者的到来,就是想看她对于昨天的缺席有什么解释。
牧师清楚知道,她在昨日与奥尔特加的次子一同离开了白岩镇,又去了金瓯城那个混乱的地方。
毫无征兆的,她完全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便离开了,以往她有事都会提前说的,为什么这次没有?是奥尔特加在从中作梗吗?还是说她已经厌倦了他?
他并没有奥尔特加那样讨人喜欢的能力,庄园新来的信众可是非常拥戴这位贵族少爷,牧师没少听到有关这人的好话。
说奥尔特加仁慈、正直,拉斐尔对这些赞美之词感到不可思议。
那他这个唯一坚守在这里的神职者又算什么?
在金瓯城的座堂中,拉斐尔真的很害怕被同僚发现神恩不再加护于他,害怕被人发现他思想的堕落。
好在教会无人在意他的意见,安普埃斯塔斯根本不在乎他口中的神谕。在主教的授意下,拉斐尔早已是伊尔索拉多一个彻底边缘化的牧师,不然也不会分配到白岩镇这个神罚之地。
——这是他失职应得的惩罚。
岑玖来时没有收敛脚步声,见拉斐尔没有动静,便直接靠近他,俯下身问:“拉斐尔,还在忙吗?”
她同时看清了拉斐尔在书写的内容:一份有关白岩镇状况的日常记录。
这个距离让拉斐尔动作一滞,笔尖墨水滴落在纸面上晕染开来,他收起这张废纸,目不斜视:“……不,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对不起,是这几天太忙了,我担心会麻烦到你,拉斐尔一个人负责这里的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岑玖在他身边坐下,面带歉意靠在他肩上,“不过是不是该多来找你玩?毕竟工作那么无聊。”
冒险者的道歉依旧是没有一点认真成分在,但落在牧师耳中却是无比悦耳。
“忙手上的事要紧,不必顾及我。”拉斐尔瞬间就原谅了冒险者的冷落。
一切都情有可原,阿玖这不是特意提出要来多找他了吗?
岑玖抓紧了他的手腕:“没关系,我手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这角色又在说客气话了,他要是真拒绝自己怎么找借口监视他呢?
在玩家的坚持下,拉斐尔没有再拒绝,他怕再拒绝下去岑玖会生气。
只是话说完了,冒险者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二人的距离还是那么地近。
近到能听到彼此间的心跳。
“拉斐尔,其实我有个苦恼的问题,可以用朋友的身份告诉你吗?”她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握在他跳动的脉搏上,“希望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让她苦恼的问题?
拉斐尔在岑玖的注视下缓缓点头:“我会保密的。”
以朋友的名义,他暗自在心中起誓。
岑玖握紧了他的手,垂下眼眸:“你知道三年前的那场枯腐病吧?”
白岩镇禁忌的话题,接管此处神职人员自然知道。
拉斐尔神色转为担忧,无声地点头。
“一开始知道镇上的状况是怎么来的时候,我庆幸又后怕……”
在话语逐渐染上不安的颤抖时,岑玖感到手上忽然覆上一层温热的触感——沉默的倾听者反握住了她的双手。
用肢体去安抚一个倾诉者,这是拉斐尔第一次做出如此举动。
这是他此刻除了倾听外能做的唯一事情。
“我根本不知道白岩镇这片土地发生过这样的悲剧,玛尔塔她们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我不想再有同样的悲剧发生。”她抱住了他,述说决意。
“你会支持我找到解决方法的吧,拉斐尔?”
这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冒险者自身烦恼的倾诉,而是因他一人生出的烦恼。
——她在烦恼怎样才能让他保密,确保他不会向座堂提供有害白岩镇发展的信息。
阿玖深爱这个小镇,甚至要为她们违反教条律令。
拉斐尔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我支持你找到解决方法。”
他平静地推开怀中的岑玖,视线停留在书架上,那里有阿玖与他交融的影子,仿佛还停留在拥抱的时刻。
“只要镇上不会有病患出现。”
对不严重的事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他身为神职者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何况……她是真正的神眷者,说不定真能解决这个棘手的诅咒。
拉斐尔半推半就的回答反而让玩家安心不少,要是他一下全盘答应了才叫奇怪。
“谢谢你拉斐尔,我一定会让你放心的!”
表现良好的牧师获得了冒险者一个激动的拥抱,她的体温……温暖得要令他落泪。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拉斐尔并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答案什么。
第139章 她很好
莱利信息的传递速度只需要半个日夜, 回到白岩镇后的第一个日出时分,便有人敲响了玩家安全点的窗户。
来者等不及人开门,直接贴在半闭的窗户上向屋内人打招呼:“阿玖——”
隔了一扇窗, 赫塞生怕屋里的冒险者听不到一样, 叫得相当大声,震跑了附近树林的飞鸟, 也幸亏这个地方没有邻居供他打扰。
被他打扰的就只有岑玖一家。
岑玖给这位毫不客气的客人送去一眼刀, 随后放下手中的空碗,结束早餐时间,伸出手安抚甩着尾巴跑过来蹭腿撒娇的小花。它刚才不幸被赫塞中气十足的问候吓了一大跳,这时还撇下耳朵,喉咙不满地发出咕噜声。
和她坐一块的阿利库看着撒娇的小花,主动挑起了帮岑玖分压的责任, 先她一步跑到窗户边给来客开窗。
别误会, 他并不是在待客方面有多热情,只是不想这个男人和岑玖有过多的接触机会。
“呃……早上好,阿利库。”赫塞没想到过来的会是阿利库,嘴角的微笑弧度一下就失望地降下去。
阿利库点点头, 沉默地推开窗户后, 才想起要说话搭理这个人, 生疏地回应:“……早上好。”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男人。
赫塞倒是无所谓,他从阿玖口中知道阿利库是怕生的性格, 对戒备的阿利库友善一笑,便翻身从窗户跳入屋内。
他的落地算不上轻巧, 一身颇有重量的装备震得小花抖了两抖耳朵,叼着他抛过来的肉干一溜烟跑去了房屋角落。
用零食贿赂小花离开后,他便像寻回咬住玩具的大狗般, 直接跑到岑玖面前大献殷勤,递上放在怀中厚厚的一沓书信:“阿玖,莱利要我转交的都在这里了。”
那是一份包裹得八角尖尖的资料,完好无缺的火漆印封在其上。
“其实早在好几个小时前就到了,但我想你还在休息……”
赫塞越说越小声,目光游移到脚下地板,又悄悄抬眼观望岑玖的反应:“会打扰到你,不好吧?”
棕发青年这话说得拐弯抹角的,反应又奇怪,让旁观的阿利库看得一愣一愣——这让社交经验并不丰富的他反感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