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一切的岑玖想, 真该感到对不起的是她自己吧?都怪玩家的操作太优秀了, 人人需要她的帮忙。
“下次不要再这样对莱利大人了。”一个是重逢的旧友, 一个是有助于她的恩人,查罗做不到真正责怪贝拉这个反应, “我明白你这样做的原因,但莱利大人才不会像那些人一样霸道。”
“我知道了。”贝拉摊手笑笑, 她不着调的态度挨了查罗一个推搡,事情就这样揭过。
看上去冒险者和莱利都成
了两个人和好的一环。
感叹这个支线牵扯的人数之多,岑玖不经意余光观察到窗外的骑士一闪而过——事情还是有挽回余地的。
冒险者大步跑出了门:“我出去一下, 很快回来!”
跑出门的她无视庭院里赫塞惊讶的呼唤,追上了拐进街道小巷的莱利。
不用喊,玩家直接拉过了恰好回头的莱利手臂:“等一等莱利!”
岑玖清楚地感受莱利越走越快的脚步,这人刚才分明就是在躲自己。
“刚才的事情是个误会,现在方便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
街巷幽暗,莱利的看向岑玖的眼眸平静。
她一言不发,试图抽回手,却被冒险者双手用力握住,纹丝不动。
不得已,莱利只能出言提醒她:“阿玖,先放开手吧,我不会跑。”
岑玖这才松开钳制对方的双手,冲她歉意一笑:“抱歉莱利,我怕你为此生气。”
骑士转过身,与冒险者面对面交谈:“我只是想赶快回去看看情况,还有很多事情要我亲自处理。”
岑玖问:“是需要我帮忙的事吗?只能在今天处理?”
“本想找你帮忙的。”谈起此事,骑士波澜不惊的神色动摇了,“但我想你要是回到镇上,恐怕是没有空闲时间再来。”
“这也说不准,说不定我明天就有空了呢?”总算拉扯进了正题,岑玖追问,“所以是什么事?”
“这个……”莱利犹豫迟疑起来,“是在观测者教会那边,她们收治了一群病人,多是从港口登岸的行商。”
岑玖瞬间就想到了那晚在教会后方触发的事件。
在深入谈及更多的事前,莱利要先向岑玖确认一件事:“阿玖,你知道三年前白岩镇发生过的事吧?”
“我知道一些,但大家总不愿意提这件事。”冒险者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或许莱利你知道得更清楚。”
对于一动不动的主线,玩家需要收集更多角色的证言。
莱利抿紧嘴唇,视线望向地面,她的述说带着对过往的悔恨:“我抵达这里时,瘟疫已经快要结束了。”
玩家看到了莱利记忆中闪回的画面——不见天日的房门打开,油尽灯枯的病人所看到的最后一束日光是骑士带来的。
这也是岑玖第一次见到枯腐病患者还活着时的视觉呈现,那长得还真像一块令人牙齿发酸的烂木。
“那时城门与港口一同封闭,教会把城中的病患全部集中一起封锁起来,而在城里变成首要怀疑对象的乌卡人不管是患病的还是健康的都会被当作源头焚烧处理。”
莱利就是在这个人心动荡的时机利用身份职能之便,在金瓯城稳定了位置。
有这名骑士在,金瓯城的治安日渐稳定下来。
“教会如愿以偿地结束了那场瘟疫,但代价你也知道。”
问题起始点的白岩镇几乎是与外界断绝了联系,陷入停滞状态。这个以死亡闻名的小镇带来的恐慌阴霾笼罩着整个殖民地,时至今日才有拨云见日的迹象。
“我那时在想,如果我早点来,或许就能阻止那些事情发生。”在莱利看来,就算没有这场动荡让她借机上位,她也有自信做成今日的成就。
言归正传,莱利正视面前之人,说出请求:“阿玖,我希望我们能一起解决可能会再次爆发的瘟疫。”
骑士定定看着她,随即低下头颅端正地行了一个礼:“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明白了。”岑玖看着行大礼的莱利,心想同样是贵族,怎么和赫塞行礼给人的感觉差那么多。
她扶起低头的骑士,拍拍胸膛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去阻止三年前的事情重演。”
来都来了,先画个大饼稳住游戏角色的情绪。
这可是玩家跑出来追到手的委托,她怎么能因怕麻烦放手呢?
“其实,白岩镇的船坞正在修补中,她们打算重新运营。”岑玖说出了手上最不值钱的一条消息,“那里发现了一船死于枯腐病的浮尸。”
这个消息太多人得知,是迟早瞒不住的,不如告诉莱利,问问她的意见,看看她的反应。
得知坏消息的骑士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居然还有人企图逃回艾利亚斯?”
莱利不赞同教会让病患送死的办法,但也不赞同这种盲目逃离的行为。漫长的归途几乎和送死无疑,还不如留在这片疾病产生的土地,等大家一起找到源头解决更为稳妥。
金瓯城表面看着没有变化,但消息已渐渐在上层贵族商贾里流通开来,港口也早在一周前暗地进入了戒严状态,有患病症状的人一律都会被悄悄限制隔离——除了有能力收买检查人员的。
面对提供情报的协作者,莱利也说出了她的独家信息:“我翻阅了港口的船只信息,赫塞所乘坐的那艘船到港时间与教会那边扣留的人员入城时间相近。”
“留意白岩镇的症状吧,我听说那里的神职者与你关系不错。”
——不要让他向教会通风报信。
冒险者点头,也不管自己是否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她问出了关键问题:“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教会宣称这是一场异端的诅咒,而我认为这只是艾利亚斯人自找的惩罚。”莱利发出了不符身份的冷笑,“他们爱对外吹嘘神职者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而实际上只是找到了对症的药剂。”
说到这里,莱利是完全压不住了嘲讽之情:“那正是他们口中异端提供的药剂。”
岑玖补充上了所谓异端的真正称呼:“……乌卡人?”
“没错,是人数锐减到需要申请保护法令的乌卡人。”
经过艾利亚斯人的开拓,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十不存一,金瓯城甚至已经不存在祖上没有与艾利亚斯人通婚过的乌卡人。
能合法出现在城中的乌卡人都已改信艾利亚斯的真主,至少表面上的信仰是这样的。
莱利继续讲述她所知的情报:“那名献上药剂的乌卡人也因枯腐病死在了那场瘟疫中,教会并没有真正获得瘟疫的解药。”
“我想麻烦你的是,替我去寻找这份药剂配方的线索。”骑士交代了她真正的委托,“我会准备好信息拜托赫塞转达给你,希望它们能给你带去一点头绪。”
可惜的是,她们谈到这种地步,主线也没有一点动静,但这么一件大事也没有支线,那是否代表这段剧情是现在主线阶段的一环?
这种疾病出现的时机未免过巧合,与玩家“主线的进度由游戏时间的流逝推进”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
发现问题的游戏角色会随时间推动主动找上玩家给出情报,问就是被迫近的瘟疫给逼的。
还有,莱利是怎么知道玩家技能列表多出炼金术?
虽然等级很低,但玩家确实是和炼金术扯上了关系。
“你刚才和赫塞聊的就是这个吗?他私下没少说我坏话吧?”刚才从窗户看见的情景就是莱利从庭院的围栏边离开,想必二人之
间有一段短暂的交流。
莱利如实回答岑玖的问题:“是,他说你的炼金术非常好,推荐我找你咨询药剂的问题。”
她没说的是,这位表亲吹嘘心上人的时间是在他上门找自己求助的昨夜。
赫塞是非常好用的传话筒,不会向老舅与教会透露分毫涉及心上人的事。
冒险者笑着先一步告别了:“原来是这样,我会等候你的消息。”
赫塞怎么也是个漏勺,她不就喂了一杯生姜汁给他吗,这就向别人吹嘘上了?
必须给他点教训看看。
见冒险者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走了,莱利对她这份微笑思考一秒,得出结论:
她的表亲多半要倒楣了。
第138章 保密
岑玖回去时, 赫塞正打理着羊驼身上的绒毛。
赫塞不知道这只羊驼叫什么名字,因为冒险者压根没给它取名,于是他用了羊的通用昵称:“咩咩, 你说阿玖她们在聊什么呢?”
等待岑玖回来的时间里赫塞感到无聊又焦急, 他开始和这只冒险者的坐骑自说自话起来,自己专用的马匹反而冷落在了一边。
“聊到了你。”
冷不防地, 耳边出现了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赫塞满目惊喜地抬头, 恰好看见冒险者正在翻过足有成人高的围栏,他便立刻放下手中梳子立刻跑到墙下。
这时二人完全是缺乏默契,岑玖没想到离了几米远的赫塞还要特意过来接人,她调整平衡的时间也不够用,“呜哇!”一声径直把他撞翻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扑了铁罐头个满怀。
感官上出现了轻微的痛觉, 岑玖从他身上爬起来, 低头整理衣袖道:“……你的反应还真是快。”
赫塞觉得刚才那情况下来他身上的淤青铁定要添多几块了,但他不在乎。
又是能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他激动得撑起身抱住了岑玖,埋在她怀里语气热烈:“因为看见了阿玖你啊!”
“……”赫塞真诚的回答总是能让岑玖有种无从下手的空虚感。
这个角色除了这些就不能说些有用的吗?
玩家无语一阵, 站起身拍拍身上草屑, 并顺手拉起还坐在地上的赫塞, 抱怨他:“你把我的草药都压倒了!”
她扶起倒地的植株,心疼不已。然而补救措施无济于事, 承受了两位成年人重量的植物终归还是无法再有支棱起来的时刻。
这些草药算不上有多珍贵,但价格也没有很低廉, 岑玖抢救性采摘,随手把无用的茎叶丢在赫塞的保养得锃亮的盔甲上出气:“都是赫塞你干的!做这种危险的事也不先说一声!!”
玩家刚已经看到了他摔出血条下降的提示,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总在和自己在一起自找伤害。
“我下次会注意的——”顶着身上的泥土草屑, 赫塞决定忏悔。
岑玖没打算原谅他,开始细数他的罪过:“还有,你和莱利吹嘘说我的炼金术很好,搞得我差点下不来台。”
“没经过我允许,不准和别人透露我的事……羊驼也不准说。”
尽管和莱利的对话按剧情逻辑来说是赫塞引起的,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把自己吹上天。
岑玖深得游戏剧情的套路,自言自语说几句机密没准就被路过的相关角色给听去了,这必须好好警告这个大漏勺。
反正玩家做好了能做的防备工作,赫塞要是还按照剧情之力乱说她立刻能拿出这个理由抽死他。
“我……”似是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言还会发生这种事,赫塞一愣,眼底划过一抹道不明的悲伤。
他有点委屈,但还是什么都没反驳,一身斑驳泥土中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不会再这样做了。”
“要是以后我还犯了错,阿玖你一定要记得惩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