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上了年纪的中年驾车人一看玩家怀中的赫塞,连忙伸手展示他铺设的休息床铺:“真是麻烦您了!”
玩家将赫塞放在舒适的被褥上,有种终于把货物运到了的解脱感。
她能看到他身上的【发热】有了预兆结束的倒计时,这是牧师治疗后的结果,她顺口安慰这名老仆:“过了今晚他会好起来的。”
跟在岑玖身后的拉斐尔淡淡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驾车人感动地掉眼泪:“可算能给老爷一个交代了……”
他哭着哭着,突然发现给自家少爷准备的营帐角落不知怎么多出了一只豹子,扒拉着隔绝泥土地的皮革,到处闻嗅。
他感动的泪水立马加上了惊恐的成分,求助地看向唯一能管理这只凶兽的冒险者:“玖、玖小姐!”
小花早就吃肉干吃饱了,岑玖无奈地摆手,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没关系的,小花和赫塞关系挺好的,它可以帮忙警戒这里的安全。”
“我明白了……我会照顾好少爷的,请安心休息一会吧。”驾车人只能接受接下来和这只凶兽共处一室的结果。
纵使少爷也再三和他们保证过这只豹子多可爱多安全,他还是和自己照料的马匹一样害怕它。
总算暂时结束了临时看护人的职责,接下来该去填满她的饱腹值了。
“走吧拉斐尔,我们去吃饭吧。”她刚才已经闻到了篝火那边传来的食物香气了。
冒险者与牧师的组合一出现,人群便一改本来在慢悠悠进食的速度,唏哩呼噜地几口吃完,迅速各司其职,篝火旁一时只剩下后一步来的岑玖与拉斐尔二人。
玩家端着木碗,品了品这卖相不太好的一锅炖,味道意外的不错,煮的蔬菜熏肉汤加足了料,咸香味美,她一口气吃完了这份晚餐。
美味的食物总是会让人扬起发自真心的笑容,岑玖伸了个懒腰坐在篝火旁,脸上洋溢着坦然的微笑,感叹任务带来的麻烦:“今天的意外真是多啊……”
不过收获也不少,又捡到了一把武器,虽然完全不知道要那么多把有什么用,但囤积起来就是感到莫名的充足。
与玩家的乐观向上相比,拉斐尔低下了头,他手中食物一分未动:“……抱歉。”
是他故意略过了对赫塞的关注,才导致她要费心费力去充当照料者。
“嗯?”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玩家就进入了清算时刻:“你是指哪一件事?”
“今日发生之事,有我的一份责任……”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牧师心中一紧,又回归谜语人的老本行,冰蓝的双目垂下,燃烧中的篝火刻印在双眸中。
“我本该……我本该做得更好。”
不该与她争吵,应该与她和睦同行。
知道拉斐尔在转移话题,但他瞬间泫然欲泣的神色反而让岑玖的兴致消散了许多:“没有那么严重吧?大家不都活得好好的,刚才那个你治好的守卫还特地过来感谢你了。”
玩家觉得今天最严重的事也就不过是在车上争吵了几句,战斗方面完全没有重大的伤亡。
拉斐尔的头摆得更低了,面容埋在高耸的袍领之中,他整个人笼罩在暖橙色火光的阴影之下,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我为此感到后悔。”
萌生让赫塞追上阿玖想法的那一刻,他内心的想法第一时间的想法不是让对方替他保护她。
而是让那个单纯的骑士去死。
他最好死在那群强盗手中,带着他无力执行的仁慈之心别再给人徒增麻烦。
“好了。”
脸猝不及防地被温热的双手抬起捧住,他被迫对上冒险者含笑的双眼,她宛如深潭般绿的双眼此刻只有他的存在。
“那就为我忏悔吧!”
她下达了指令:“今晚警戒异动的工作就拜托你了,有你和小花在一定没问题。”
拉斐尔的眼睛可比那群守卫靠谱得多,岑玖可做不到燃烧精力条去值夜,导致次日损失活动时间。
不管他在发什么牢骚,总之给玩家打工干活去吧,今晚的存盘时间她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了。
……
赫塞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穿着一身亚麻的衬衫,寒酸得紧,闯入了一个陌生的村庄附近的草地。破败的房屋包围中,有很多很多的绵羊,白茫茫的一片挤满了身下满是嫩草与鲜花的土地。
他只能一只一只地挤开它们,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出路。
突然,白色的羊群中出现一抹突兀的黑,那是一只黑羊,屹立在流动的白羊中与他对上了视线。
没有感情,没有波动,它冷冽如绿苔的诡异瞳孔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令他不由得心生恐惧,停下脚步不敢轻易向前走动。
莫名的,他读懂了这只黑羊的意思:走吧,这里不属于你。
也莫名的,赫塞感觉自己不应该退缩,也不应该停在原地。
但他无法战胜自己心中的恐惧,双腿不受控地不愿再向前迈进半步。
赫塞低头,看着自己打颤的双腿。
突然,前方响起一道温柔如春水般的声音:“哎呀,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呢?”
她浅色的长发编成一股松散随性的三股辫拨在一侧肩上,发梢跟随拄杖弯身的动作垂落在黑羊之上。
她眉眼弯弯,皆是对黑羊的宠溺:“不是说了要回家了吗?走吧。”
“咩——”
牧羊人的抚摸令黑羊发出了满足的叫声,羊头温顺地拱着她的手心,不再注视着陌生的闯入者。
像是完全看不到赫塞,牧羊人始终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好啦,我们回去吧。”
她抱起黑羊,转过身渐行渐远,羊群跟随她流水般迁徙走动。
等等……
等等!
“阿玖——!!”
周身的环境声响如潮水般涌入耳中,“轱辘轱辘”的车轮转动声、车厢一直在小幅度颠簸的“吱呀”声……还有离得最近,也是最响的猫科动物“呼噜呼噜”的打盹声。
窗外的阳光就算降下厚重的帘幕也难以遮挡地泄入这个狭小的空间,赫塞不适地眯起双眼,下意识抬起手遮挡光线。
“你醒啦?”他梦中无法赶上之人的声音忽然从顶上传来,带着因他而起的喜悦与关怀。
彻底睁开双目,面前是俯视自己的岑玖,还有车厢内部不算陌生的车顶。
她笑了,一如梦境中对黑羊般灿烂的笑颜:“赫塞,我们马上就要到金瓯城了,快起来吧。”
赫塞这时才察觉,阿玖就在他的背后,她的双手环在了他的腰腹上,和梦中牧羊人抱起黑羊的姿势差不多,自己几乎是整个上半身嵌入了她的怀中,背部贴在了她的身前,亲密之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庄重。
——足够他头脑充血发昏。
-----------------------
作者有话说:好想恢复日更啊啊啊,尽力调整状态中(跪
第112章 更喜欢
过去的一夜没发生任何危害安全的事件, 硬是说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话,那就是拉斐尔似乎一夜未睡,守在了病人的床边。
玩家至
少也在铺设的简易床铺上睡了有六个小时, 黑屏一结束醒来看见的还是和睡前没两样的银发牧师,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一整夜。
“早上好,阿玖。”他醒来的第一句是对岑玖惯例的问候, 双瞳在暖光中如橙红的云霞点燃了天空, “他已恢复正常,不用担心。”
尽管他说这话时看都没看另一边床上的病人一眼。
“早啊……”玩家满血复活,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哈欠。她抹去导致视野模糊的泪水,第一时间看向营帐另一边的床铺。
岑玖集中注意力,确认赫塞角色栏下的【发热】状态已经消除了,就是【受惊】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消失。
这样一来, 带他上路颠簸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商队的第二指挥权在自家少爷得病倒下后, 转移到了教会牧师的手中。
拉斐尔没有犹豫地就通过了岑玖提议的带没醒的赫塞一同上路的提议。
继续行程的事一经确定,玩家当仁不让地负责带走赫塞,别的不说,他的睡眠质量是真的不错, 一番动静下来的反应最多只有轻微的皱眉, 很快又继续靠在冒险者怀中沉沉睡去, 直到路程临近结束,角色血条下的负面状态走到倒计时尽头, 他方才猛然惊醒。
“……阿玖?”
因在梦中无法触碰的她,赫塞发出的无力呼唤在现实转变成了低声的呓语, 不免让不知情的岑玖担忧询问:“赫塞,你做噩梦了吗?”
“没、没事!”棕发青年双颊通红,眨眼间端坐好了身体, 与她拉开到合适的距离,视线逃避般地转移到窗外,“已经到这里了?”
胸腔中的动静是那么的明显,没有防具的阻挡,“扑通扑通”的声响穿破轻薄柔软的单衣,连坐在他对面的拉斐尔也能捕捉到那份无法平静的心跳声。
意识到自己衣物发生更换的变化,赫塞攥着衣角的手又多用上了几分力度,心里又羞又愧,他怎么能在那种关键时刻晕过去!
好在阿玖的态度如常,注意力都在窗外的环境上,没有对他丢人的反应评价些什么,留给他一人平复心态的空间。
也不能说一人,与冒险者善意的无视不同,赫塞同时感受到了车厢中多余鬼牧师投来的目光,冷冰冰的,带着刺。等他察觉到抬眼反望过去,对方又摆出一副熟读手中书的岁月静好模样,实在容易令人窝起一肚子憋屈的火气。
但比起警告情敌,现在更重要的是不要打扰到阿玖的兴致。
冒险者神情专注地看向窗外,反射天光的那双莹亮绿眸,如同泛起涟漪的水面,轻易令人沉溺其中,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目中景色的一部分。
窗外的风景临近城市,风貌大有改变,已经可以观察到一些分布稀疏的民居与有人正在打理的菜园。
最重要的是那道代表金瓯城与白岩镇不同之处的高耸石墙,这道将整座城市包围的防御性建筑已存在十余年之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最终用上以年为单位的时间搭建完成。
玩家是第一次在游戏中到达另一个大区域场景,她指向另一边窗外对眼前景色好奇发问:“啊,那里是拉斐尔你一会要去的吗?”
她说的是在城墙后与在白岩镇一样处于高地、外观风格一致的建筑,若是她没猜错,那应该也是一座教堂。
“嗯,我会先一步下车。”牧师点头,合上手中教典,视线在假装看窗外风景的赫塞上扫过,闭目轻笑,“阿玖要和我一起吗?”
此话一出,不仅是受到邀约的岑玖,赫塞也看了过来,怔怔地微张嘴唇,随后慌张地把目光投向冒险者,他同样期待她给出的答复。
只不过她说出的答案和二人乞求的回答都正好相反。
“这个……”玩家思考不过三秒,爽快敲定了接下来的安排,“等我和赫塞处理完手上的事,晚点再去找你,拉斐尔你会一直在教堂里的吧?”
“没错,阿玖还要和我一起去拜访我的表姐。”赫塞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对牧师摊手叹气道,“真可惜啊拉斐尔,你还要去和主教汇报工作。”
只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得意与嘲弄的拉斐尔眼角一抽,他选择将赫塞的挑衅行为无视到底,对定好计划的冒险者善解人意地微笑:“我会在那里等待你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