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崇业岁数太大,建模不行,称帝之后更是变得昏庸无能,国家很快灭亡。
这个皇后,她当来干嘛?看到地上有屎,特地捡起来尝一口咩。
当然,她赌一把,也不是没可能点屎为金。可话又说话来,她现在占据嘉陵城的有利地位,手上本就握着一块金子,又何必舍近求远。
玩家小姐心中琢磨着救助一万人的任务,略施钱粮,稍赠药材,这算不算救助呢?
正想着,马车停下来。
这是到达目的地了。
玩家小姐提起裙摆,扶着知葵的手走下车。
两名衙役上前搀扶张康,张康摆摆手说:“谢了。我能自己走。”
他精神奕奕,没看下马石一眼,孩子气地跳下车,抬头一看,青墙灰瓦,饰以大白,红漆立柱,悬挂楹联,上书一联:青筠有节长留正气一身。
这楹联与从前家门外悬挂的一模一样,张康神情恍惚,只觉身躯变成十岁大小,清晨离家嬉玩,正午归家用膳。
如今,已来到门前。
“我到家了……”
到家了,那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
他心中一直提着的那一口气,顷刻间散尽。
真轻松啊!
张康露出笑容,笑着笑着,直直栽倒在地上。
第82章 府衙诸事
“先别动他,”玩家小姐制止两名衙役搬动张康,张康这会儿的晕倒,给她的感觉和先前不一样。她问道:“备好的大夫呢?”
她话音未落,江家的仆人已经带着两名气喘吁吁的大夫,一路小跑而来,提着药箱的药童落在后面。大夫喊道:“快快,救心丸。”
药童蹲下,来不及擦拭汗水,先放稳药箱,扯出最里面的一屉,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散发异香的药丸。
大夫将丸药塞进张康舌下,取银针急救。
药童问道:“救命药含进嘴里竟不睁眼。这人还能救活吗?”
大夫没有回答他。
玩家小姐已从一行人身旁走过,留下一句“救活他”,穿过拱门,走进三堂。
堂内,黄老孺人上座,白氏绞着手帕站在她旁边。下方摆着两排官帽椅,却无一人落座,府衙的大人们像是一窝掉进热锅里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
玩家小姐走进堂中,黄老孺人绷紧的脸缓出一点微末的笑意。这笑容并不好看,让冷静的外壳裂开的一道缝隙,恐惧从她眼眸中流淌而出。
造反的军队打来了!谁能不怕呢?
众人和她表现差不多。
哪怕是如此紧张的时刻,见到玩家小姐,众人沉重的心情还是稍稍明朗了两分。
仿佛被一座无形大山压着的三堂,因她的到来,流入了新鲜的空气。一潭死水,就这么活了过来。
谢同知快步迎上来,问道:“江小姐,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一个人怀疑她消息的准确性,这就是玩家小姐在嘉陵上层经营出来的威望。
玩家小姐道:“邕州叛军约二十万人,分兵两路,攻打嘉陵的大约八万人。我方有精兵一万,足够守城。待到援军到来,嘉陵城的危难可解。”
谢同知急道:“那可是凭借五千新兵就能击溃五万南蛮精兵的邕国公,一万精兵算什么?在人家的八万大军面前,和纸糊的没有差别。我认为,至少得有敌方的两倍兵力,这一仗才有打一打的必要。再说城池被围,士兵吃什么?百姓吃什么?”
玩家小姐柔声道:“看来谢大人不同意守城,那你有办法在几个时辰内将三十万百姓转移吗?”
谢同知哑火了。
迁徙三十万百姓的大工程,莫说几个时辰,就算是给他半个月,也绝对办不到。
假设百姓们愿意配合他,出城之后,大概率也会被叛军撵上。到时候,没有城墙的遮挡,没有躲避之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等于把三十万百姓,生生送进虎口之中,并不可为。
哪怕百姓也能像军队一样急行军,又能把三十万百姓往哪里安置呢?
任何一个城池都没有办法一口气吃下三十万的人口,就算有头铁的城池肯放人入城,他们依旧得面对邕州叛军。
获得一座空城,叛军不会满足,只会继续向前推进。
假设没有意义,人离乡贱,除非城破,否则百姓不会离家。
为今之计,只有坚守城池一途,才是嘉陵百姓仅有的活路。
谢同知对此避而不谈,说道:“百姓难迁,败局天定,但我等尚可留有用之躯报效朝廷。诸位,赶紧回去收拾包袱,咱们速速撤出府城,前往道署衙门。早一些把嘉陵的险情告知朝廷,没准儿还能多救几座城。”
堂内多有意动者,但无一人附和他。
并非人人都不怕城破而死,但弃城逃跑亦是重罪。现在城不一定会破,立刻就能下定决心弃城的官员并不多。
黄老孺人伸手往桌上一拍,沉声道:“老身还没死,我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看谁敢弃城而逃!”
堂内气氛顿时变得焦灼起来。
玩家小姐笑道:“谢同知干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莫不是反贼的内应吧?”
“无凭无据,江小姐怎么能……”
谢同知本想说“血口喷人”,可看着少女难以痛下狠心说出重话,哑声半晌,不痛不痒补上一句:“江小姐不要胡乱猜测,本官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
一名素来以谢同知马首是瞻的官员,出声道:“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与百姓共存亡,但女眷幼子无辜,趁现在大军还未围城。我提议,先将各家的家眷送离嘉陵。我等后患无忧,也可专心报效朝廷。”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黄老孺人看向玩家小姐,玩家小姐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看向官员中的江砚,他半年前刚被调回嘉陵,任府经历,就职的经历司不仅要保证政务运转,还得做好府衙高级官员服务工作。安排车马和随行护卫之事,当然该由他来办。
玩家小姐道:“江经历,一刻钟内,安排好一切。”
女儿指挥老爹,自然无比。
江砚躬身一拜,应道:“喏!”
他思考片刻,说道:“车行离城走北门最佳,车马会在鸣钟阁外等候。诸位大人,抓紧时间。”
此刻传讯各县、上报道署,点兵、闭城之事,完全不需要府衙的官员参与,守城本就是卫所之事,指挥使慕容琛才是第一责任人。
上周目,慕容琛一直坚守嘉陵城。
他死后,邕国叛军才得以入城。
卫所是最不必担心的。
外巡是康王的事,他作为藩王被封在此地,本就有戍边之责。王府有五千精兵,持他的令牌和大印都可以命令周边的军队相援,让嘉陵城无需等待朝廷调派援军。
漕河经略需要拉起铁索,横江阻船,关闭多重闸门,并派兵防守。避免水军相扰,以水道为突破口。
玩家小姐只需保证府衙官员坐镇后方,忙自家的事不要紧,越忙越好。只要别弃城而逃,动摇军心,那她就愿意全程陪同,直至黄知府归来。
江砚说完,玩家小姐补充道:“诸位大人可自行归家,送别家人,但需于申时至大堂应卯。”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申时是下午三点。
四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把家中重要的财物搬空,只是送别家人而已,事态紧急没有依依惜别的余地,时间不可谓不宽裕。
数位官员神色微显异样,其中以齐通判的表现最为明显,他的官阶只在知府、同知之下,府衙中他排老三。
如今知府不在,谢同知已经没有管事的心思。照理来说,刚才的一番话该由他来说。偌大府衙,竟由一位未及笄的少女作主,这成何体统。
齐通判张开嘴,正要出声,便见少女偏过头,对他展颜一笑。
齐通判:“……”
黑发如瀑,面白似玉,眸藏星河,唇若含芳。胸有成竹的姿态,尽在掌握的从容,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派头,这气场,足以让士气高涨,也能压得旁人噤声。
艳光逼人,锋芒迫人。
算了、算了。
她做主也不是不行。
齐通判年逾六十,早已失去一试锋芒之心,他回玩家小姐以笑容。
玩家小姐对他略一颔首,二人在眼神交流中达成默契,其余颇有微词的官员见状,皆偃旗息鼓。
玩家小姐知道自己已经掌握大局,面上笑容一收,正色道:“散了吧。”
堂中大人们鱼贯而出,江砚走在最前面。
一刻钟后,各家的车马排成一列,护卫骑马,丫鬟仆妇和主子们一起挤在车上。前来送行的官员站在车边,与家中老幼做最后的交代。
玩家小姐站在江家的马车旁,前方是黄家的车。
黄老孺人不打算离开,她拉着白氏的手说:“路上先照料自己,再顾三个孩儿。”
白氏眼含热泪,重重点头。
黄老孺人决定将白氏和孙子孙女送走,可见她对坚守嘉陵城并不看好。
白氏擦干眼泪,招手道:“呦呦,你跟婶子同坐一辆车吧。”
她三个孩子里,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只有两岁。两个小的还不懂事,只是看大人神色凝重,故而缩起脖子装乖。听到这话,直接破功,钻出车厢喊道:“呦呦姐姐快上车。”
小孩子比大人诚实,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并且毫不掩饰这一点。
玩家小姐把两个小东西推进车中,这才对白氏说:“婶子,我不走。”
黄老孺人早猜到她不想走,拉住玩家小姐,小声说道:“刚才在三堂,我不好劝你。呦呦,你是个聪明孩子,我都懂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她声音更小,小得只有二人可以听到。
“援军是不会来的!”
“八万攻打嘉陵,另外十二万人去哪了?你我都知道,那十二万大军的目标是永州。湖广永州,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旦拿下那里,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上京。各地相援,当以永州为上。”
“失去嘉陵城,川蜀还有易守难攻的腹地数城,叛军很难两路开花。故而,失城的代价是朝廷可以承受的。”
“援军来得慢,不代表不来。”
玩家小姐说:“您放心吧,嘉陵城一定可以坚守到援军到来。”
黄老孺人急道:“坚守一日,可以!坚守五日,也可以!但坚守一旬难,坚守一月难于登天啊……”
玩家小姐豪爽一笑:“有我在,莫说守城一月,便是守三个月、守一百日,守大半年,嘉陵也能守得住。邕国公便是天骄,叛军纵有天助,也休想破城而入。黄奶奶,你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