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有喜之外,人人都知道他这一去必死无疑。
可换成江景行也一样,在世子眼中,他的命并不比一个仆人金贵多少。
江砚问道:“呦呦,你有当景哥儿是你亲生的兄弟吗?”
“你对这个有疑问,应该去问我娘。”
江砚:“……”
“不过,我和江景行都是我娘生的,我俩肯定是血缘至亲,顶多同母异父。你怀疑我们俩谁不是你的种?”
江砚嘴角抽搐,只能对着下人无能狂怒:“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哪个教小姐的?”
怒完,察觉话头偏到爪哇国去了。他深吸两口气,喊道:“走了,有喜。”
江景行小跑到江砚面前,“嘭”一声跪下。
“爹,如果你一定要给康王府一个交代,那就把我送去吧。我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要是我这个天资平平、心性不佳的儿子一条命,能够换爹官复原职,我愿意削骨还父。只盼我走后,爹早些和娘再生一个男孩,撑起江家门楣。”
“娘啊,儿子唯愿下辈子还做您的孩儿。”
“奶奶啊,”江景行凄厉地哀号一声,膝行几步,对着孙氏哭道:“孙儿先去探一探黄泉路是缓是陡,待您百年之后,我在地府尽孝。呜呜呜。”
“呦呦,我的好妹妹……”
有喜憨傻,但江景行说的话,他竟听懂了几分,吓得一把拉起江景行说:“少爷,你别去,我去。”
江景行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这个傻子,他正演得渐入佳境,被搞破功就完蛋了。
玩家小姐淡淡道:“摆膳吧。”
下人们作鸟兽散去,前往厨房叫膳的、摆膳桌的、烧水煮茶的,各有事情可做。很快,玩家小姐便同孙氏、钱沅沅一起落座,孙氏到底见不得儿子尴尬,唤道:“儿子,快来用膳。”
江砚说:“我不饿。”
孙氏干笑:“你还没吃东西呢,哪能不饿。”
“已经气饱了。”
玩家小姐说:“爹确实没时间吃饭,右审理还等着他给说法呢。”
江砚真想吓唬女儿说:今儿把你送出去,多大事都能平息。
可明知女儿不会被吓到,他也不忍心说出口。而且,真说出口,倒霉的也是他。他一定会被全家老小和黄老孺人追着打的,黄府尊也会与他谈心。
江砚甩袖离去。
钱沅沅对儿子招手:“还不快过来。”
江景行扯着有喜小跑进屋,坐下先骨碌碌灌下去半壶淡茶,一抹嘴儿问道:“这就完了?”
孙氏睇他:“那你还想怎样?你俩没被送走还不够,还想让你爹给你俩道歉吗?”
“哪能啊,”江景行干笑:“我又不是我妹。”
他没搞懂为什么。
玩家小姐也不会讲给他听。
道理其实很简单,他嚎得很假,可每个人都看出来他十分假意里掺杂了一丝真心,足够让江砚知道,儿子真的有决心替有喜去死。
他可以强行送走有喜,但送走一个不可能让王府真正消气的下人,却一定换来儿子和他彻底离心。
他再不懂经商,也知道这买卖不能做。
玩家小姐不知道,江砚刚才也很害怕——家里已经有一个叛逆的女儿,他不能承受儿子也和自己离心。
下人递给江景行竹箸,他把碗里的米倒扣在一大盘炒鸡蛋里,递给有喜,有喜蹲到门外吃早膳,他喜欢这样吃,下人给他提来一桶米。
江景行谄媚地给玩家小姐夹菜。
一块豆腐落在碗里。
玩家小姐眉头一蹙。
门口吃饭的有喜迎来和他一起蹲着进食的少爷。
有喜专心吃饭,心无旁骛,江景行抬头,看着温彦飞来飞去,把网兜里的一只只蝉抓出来,放到树上。
江景行心中不解:“又抓又放,是在练功吗?”
有喜吃完一碗,正在舀第二碗饭。家里现在富裕,他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不会像以前一样被老夫人嫌弃吃得多,有喜很幸福。
他说:“不是练功。温小哥抓的是小姐院子里的蝉,放生的地方是咱们院子里的树。他是为了不让蝉吵到小姐午睡。”
江景行:“……”
可他也要午睡的呀???
算了。
不吵到呦呦就行。
玩家小姐看向外面。
十多岁的有喜已经和成年男性一样高大了。
这个天生神力但心智只如几岁孩童的仆人,上周目,死在她四岁的那一年。为了保护重要的少爷,在翠溪县的一个巷子里被毒打致死。
玩家小姐抬起头,看向树上的温彦。
蝉大声的鸣叫着——
聒聒。
聒聒。
高鸣破暑终须寂,凉起辞枝谢夏光。
随着恼人的蝉一个个落在地上,半月时光匆匆而过。
大熙国丧遵循前朝旧制,以日代年,十四日而终。
街上的禁令全部解除,嘉陵城又恢复往日的繁华热闹。
文庙大钟敲响,府学重新敞开大门。
江砚一大早穿上青色素服,出门上班。训导的就职流程简单,他昨日已经到吏房报到,上交赴任凭证,名字记入官员名册。
黄府尊亲自替他引见上司——府学教授周公。
这位教授德高望重,在本地很有威望。
与周公一接触,江砚就知道新上司不好相处。这人性格古板,脾气执拗,连府尊的面子都不给,当面表现出对他到来的不欢迎。
江砚更加谨慎,早早出门,盼望给上司和新同事留下一个好印象。
玩家小姐不奇怪江砚振作得如此之快,他就是这样的人。
江景行自然也需返校上学,他缩在宽敞的马车的一角,问道:“呦呦,按娘说的做,爹真的能接回有喜吗?”
前几日,有喜被送回翠溪老家。
江砚看似是把从王府受的气撒在儿子身上,实为维护岌岌可危的威严。
江景行求助,玩家小姐没帮忙。
“你没能力保护有喜,他被送回老家挺好的。”
至少能保住小命。
江景行盯着两个壮硕的黑眼圈,喃喃自语。
“所以,月试考第一也没用吗?”
不,肯定是有用的,但玩家小姐又不是谁的心灵导师,才懒得理他。
马车在府学门口停下来,江景行先下车,见妹妹跟着下车,提醒道:“呦呦,你没戴帷帽。”
“戴着帷帽,怎么进得了府学。”
“怎么进不了?子女探望父亲是合乎府学规章的。中午的时候,很多教员家中会送来饭菜,其中不乏尽孝的教员女儿,只要不进斋区就行。”
斋区是教学区域,和先生休息的地方是分开的。
玩家小姐说:“我正是要去斋区。”
“爹今天应该不会来斋区……”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玩家小姐越过江景行,朝着府学大门走去,说道:“我是来上学的。”
“可可……可是府学不收女学生。”
玩家小姐头也不回地说:“今天之后就收了。”
江景行:“……”
作者有话说:
府学,一个天龙人最多的地方。
江砚:我求求了!你不要过来啊!
第41章 玩家进击:成长任务三•八
府学有两道门,第一道几乎谁都可以进。
凡府学学子,一人只准带一名仆从,且仆从不能出现在学堂范围内。他们大多会待在斋舍,斋舍是住校学子的宿舍。若是学子不住校,下人一般会待在仆舍,等候学子下学。
仆舍在第二道门外,此处有路可以通往斋舍和教员居住的东院。
这就造成进出第一道门的人员身份复杂。
第二道门,则只可进出府学学子和教员。
江景行小跑着追上妹妹,在前面领路。饶是第一道门不限制出入,但府学学子带着一名下人,下人抱着一名女童的组合,还是让一左一右的守门卫兵侧目。
府学学子江景行,他穿着学校的制服。
下人温彦,跟在学子后面的一般都是仆从。
女童,玩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