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王八。”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和我们作对。”
“还敢找斋长告状,呵呵。”
一名岁数稍长一些的学子道:“每年总有新生以为自己考上府学,便自命不凡,觉得自己能指点乾坤。哼,受点教训就知道乖了。”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
“少爷,我能不能下水救人?王学子不会水,他会淹死的。”
说话的是有喜。
赵仲杰和身边的狗腿子们都转过头,看向有喜,目光挪到江景行的身上。
江景行正在拼命给有喜使眼色,嘴中道:“不要胡说八道。”
有喜抓着脑袋说:“王学子是好人,他给我指过路,还分过吃的给我。”
江景行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得罪不起他们。”
有喜失望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江景行双手合拢,弯腰鞠躬,正要给赵仲杰一行赔礼,却见赵仲杰对老鼠眼仆人使了一个眼色。他心道不好,正要让有喜快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老鼠眼仆人伙同几个健仆,扛起有喜,嘴里调笑着喊号子。
“嘿哟、嘿哟——”
齐心合力,将有喜往河中一丢,笑道:“下去陪他吧你。”
有喜落水,游到挣扎的动作已经逐渐变小的王学子身边,扯住他的手往上一提,像是扛沙袋一样,把他挂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多少能沥出一些喝进肚子里水,扭头一看,人很好的王学子双眼紧闭,刚才只是凭借求生意志在动作,情况显然不太好。
有喜喊道:“王学子、王学子。”
对方不应。
有喜知道,得上岸给他请大夫才行。
老鼠眼仆人见有喜带着王学子往岸边游来,立刻就有了坏主意。他拿起一旁的木棍,回到岸边。
这是长篙,用来插入水底,推动小船移动的工具。一般在河岸边使用,质地厚重,节节分明,好在篙底嵌着钝铁。
老鼠眼仆人拿在手里,向着河中刺去。
江景行见状,连忙奔过来,抓住长篙,赔笑道:“别、别,我这小厮天生痴愚,请世子和诸位学兄不要和他计较。”
赵仲杰身旁一个面容格外俊美,男生女相的学子与他耳语几句。
赵仲杰冷笑起来,指着江景行的鼻子说:“原来是区区书吏之子。若你爹是知府,我或许会给你三分薄面。书吏,呵呵……”
见江景行还不退开,赵仲杰眉头一挑,说道:“看来,你是要为一个奴仆,和我过不去了。”
江景行脑中响起父亲江砚魔咒一般的叮嘱:你要忍、学会忍,只有头低下去,才能更好地往上爬,百忍成钢。
自从搬到县衙居住,每一次和父亲同僚家的孩子发生不愉快,都是他被逼上门道歉。
父亲说,他还没有站稳脚跟,必须忍。
妹妹呦呦出声之后,日子渐渐变得好起来。
现在,家里搬到嘉陵府。
这里的人更有权势,他要继续忍。
因为,父亲在他临行前又一次对他说:别惹事,否则家里是不会袒护你的。
江景行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陷进肉里也没觉得痛,他退后一步。看着赵仲杰用长篙戳在有喜的身上,一下又一下,有一下戳破有喜的额头,血一行行像泪一样滴落在河水里。
有喜是个一根筋的家伙,他会一直往岸上游。
江景行知道,因为自己还在岸上。
他也知道,有喜不是不能反抗。
有喜一伸手就能抓住长篙。
可没有自己的命令,哪怕他被戳死在河中,也不会反抗。
江景行终于受不了了,他抓住长篙,喊道:“求你,不要再打他了。”
“那你就是要代仆受过咯,”赵仲杰一脚将江景行踢倒在地上,抓起他的衣襟,一拳又一拳左右开弓,边打边喊:“敢逞英雄,也不敢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身份。”
嘭嘭嘭——
拳头打在身上,江景行痛得蜷缩起来。
他眼角余光看到有喜爬上岸,向自己跑来,很想说:傻子,别过来一起挨打,快跑。
可拳头落下得太密集,他说不出话来。
第36章 达成目标:成长任务三•三
赵仲杰骑在江景行身上,拳拳生风,正打得酣畅淋漓之际,忽然被人拎住衣领提起来。
扭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少年。他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目光柔和不带谴责之意,但只是看着他那慈善的面容,心里就会莫名生出一种自己做错事情的感觉。
赵仲杰乃嘉陵一霸,法外狂徒,忏悔不到一秒,出口成脏道:“狗东西,你谁啊?”
“在下温彦。”
少年表现得无比坦然。
赵仲杰嘴角一抽,大喊道:“你们都是吃闲饭的吗?还不快过来帮忙。”
众健仆一拥而上,温彦捞起赵仲杰做盾牌,挡在面前。
这些仆从哪里敢伤主人,束手束脚难以施为。
赵仲杰骂骂咧咧:“废物、草包、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啪”一巴掌,赵仲杰整个人愣住。
怎么香香的?
那是一种清新的、阳光的、甜而不腻的香味,也是他十一岁的人生中,闻到的最特别的气味。
接着到来的才是疼痛,赵仲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少年怀中的女童。
这个刚才都没被他看在眼里!这个直接被他忽视的小东西!这个、这个……这是哪来的胆大包天的小玩意儿,竟然敢打他。
“混蛋,你敢打我。”
“乱吠的狗东西,聒噪。”
玩家小姐冷声道:“打你就打你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说罢,又是一巴掌,扇在赵仲杰另一边脸上。
赵仲杰:“……”
其实不是很疼,但侮辱性极强。
他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更别提直接被人打在脸上。一时间,面色涨红,又觉得丢人又生气,大吼道:“别管我,谁能制服这二人,本世子重重有赏。”
他是这么说,可王府的仆人们哪敢真不管他,就是簇拥在他身边的一群狐朋狗友,也不愿见他受伤,免得祸及己身。
这位可是康王唯一的儿子。
康王好像继承了父亲太祖皇帝的奇怪特质,孩子生一个死一个。他的情况还糟糕一点,太祖好歹能常令女子有孕,而且孩子能生下来,只是难以养大。康王却是一根藤上开花的只有七八朵,难结几个果子。
而且,果子一落地就没了。
多年来只有赵仲杰一根独苗仅存,长到如今的年纪。
簇拥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家世显而易见都比不上他,哪能负起他受伤的罪责。
只要想起王妃的冷脸,就够他们浑身打颤了。
可让这位气出个好歹来,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最后,狐朋狗友中地位仅次于赵仲杰的少年走出来。他面若好女,凤眼细眉,对着玩家小姐深深一鞠躬道:“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但我奉劝你让家里下人赶紧放开世子,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今天的事情可以作罢,我们不会追求你和你家人的罪责。”
赵仲杰差点跳起来:“不准作罢,作罢个屁。”
玩家小姐先前还隔着老远的时候,便已看到闪烁的两个感叹号。
其中一个自然是康王世子赵仲杰,另一个感叹号便是此人。
说来也巧,他与玩家小姐其实是熟人。上周目,两人是实际意义的师兄妹关系,可熟悉不代表关系亲近。
此人姓傅名安,家世不凡,但对他惠及不多。
这人是个坏种。
为了不被无数词条晃晕,玩家小姐此时才开启【词条探查】的技能,果不其然,傅安头顶浮现三行文字——
【庶子】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极致伪装】
SR角色自然有三个词条,玩家小姐心说,每一条都很中肯。她可太知道怎么怼这家伙了,当即冷冷一笑,直接忽视他,对他身后的一群纨绔子弟道:“你们找不出能正常说话的人吗?派个娘娘腔来交涉算怎么回事。”
傅安:“……”
他脸上的表情不变,眼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阴郁之色,退后一步,将另一个学子推上前来。
这人玩家小姐不认识,大概率是某个官员之子,几年后已经因父亲工作变动离开嘉陵城,或是自己考学到上京闯荡去了。后者的概率,并不大。
玩家小姐不问这人的姓名,颐指气使道:“立刻找大夫,为他们二人救治。”
没有人干扰,有喜已经带着王学子上了岸。
王学子被平整地放在一边,有喜完全没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一把捞起江景行,号啕大哭。
江景行:“……我还没死。”
有喜继续哭。
“咳咳咳,你再不轻一点,我要断气了。”
有喜放开他,江景行想骂一句:“让你胡言乱语吧。”可肿胀充血的眼睛看到的有喜满面都是血光,霎时之间,心中只有无尽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