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太后并不多么喜欢奇珍……故而,就有了奇珍阁。
先帝娶了威远侯的妹妹,让她如奇珍阁一样,扎根在皇家的土壤中,才能茂密的生长。
青年威远侯征伐的脚步走遍大熙,赵氏王朝的江山稳固,有他的一份功劳。
这么一位百战百胜的将军,手里有兵,竟然在邕州叛乱时龟缩不出。
他依旧是一个将军,没有被岁月磨平棱角。
可只要上京有太后一日,他永远也不会离开上京城一步。
威远侯是全体玩家公认的《模拟人生》妹控。
威远侯所谓的秉性相似,是指江景行也是妹控。
江景行听完,放下心来。他看着正在用逗猫棒耍猫的妹妹,问道:“呦呦,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玩家小姐点头,又一次露出笑容。
随着话本和说书人的输出,声望不断上涨。
这难道不值得她高兴吗?
“过年好事多,”玩家小姐难得关心起江景行:“你过年没有应酬吗?”
江景行道:“春闱近在眼前,我不想因应酬而浪费温书的时间,能推的宴请都推了。唯有上元诗会,必得参加不可。”
上元节,正月十五。
灯节,食元宵。
作为古代第一狂欢节,热闹不是从夜晚开始的,白日的各种聚会分门别类,类型极多。可能让江景行非参加不可的,唯有半官方性质的“全国会试举子在京交流大会”,简称上元诗会。
玩家小姐道:“可以带家属吗?”
江景行眼睛一亮,“可以的。”
呦呦都多久不跟他一起玩了。
江景行此刻的惊喜比连中两元更甚。
玩家小姐心想,距离十五还有好几天,赵允翊解毒的第一次尝试想必也已告一段落……这位暴君不知怎么看出她是吃肉的,便诱之以荤。
玩家小姐颇难抵挡,却不打算吃掉送上门来的肉。
免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以暴君的强硬,她要是把持不住,以后休想再拥抱一片森林。
做任务吧!堂堂玩家怎能被男色腐蚀,她道:“十五那日,我同你一起去。”
第163章 扬名之事
正月十五,上元节。
玩家小姐和江景行一起在家中吃过胖乎乎的元宵,便乘车前往“诗庐”。
诗庐是举行“上元诗会”之地,庐在玩家小姐的认知里是简陋小屋的统称,一般以草坯、土坯为主要结构,但“诗庐”却绝不简陋,与舍名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多时,马车停下来,一座朱红漆扉,铜环兽首,门楣悬“诗庐”的鎏金匾额赫然出现在玩家小姐眼前,江景行扶玩家小姐下车,对所见有些诧异,却没有表露出来。
与他相反,玩家小姐毫不吃惊。
诗庐的奢豪才现冰山一角——这儿毕竟是上京城,文人聚集之地怎会简陋,不过是制造反差罢了。
上周目,玩家小姐来过这里。
前夫哥同样是在上元佳节受到邀请,和上一次一样,玩家小姐这次也是以家眷的身份前来。
诗庐无人迎客,只有仆从在门口查验请柬。
玩家小姐现身,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江景行收回递出去的请柬,只因仆从已不晓得要验明身份,如同八音盒上的跳舞小人,跟随着玩家小姐的步伐徐徐转动,从面向门外,变成面向门内。直至玩家小姐的身影消失,依旧回不过神来。
进门之后,江景行本想拉一个人问路,但见到他们的人个个化身石像。
江景行:“……”
玩家小姐回忆片刻,指着左边道:“往这边走。”
江景行早猜到呦呦参加诗会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发现她认识路也不觉得惊奇。
为一路见到之人送上一份白日的幻梦之后,玩家小姐站在月洞门前,抬头看着“凝光雅院”四个字,迈步走进去。
院中开阔,中央设一座三尺高的白玉诗台,台面上摆着十张长案,案上置着狼毫、徽墨、澄心堂纸。
今日诗会的胜者才能登上此台,按名次列坐。
诗台下方已是学子会聚,不少人在两侧的客座坐定,成团相聚,但也有在各个小团体里中穿行之人。
玩家小姐放眼望去,大多数都是R,仅有两名SR。
其中一名SR走到一名缩肩埋头的少年身边,抽走少年正在看的书,合上书页,念道:“神女传……”
江景行轻“咦”了一声,说道:“这少年我认识……不,我见过他。”
这少年分明就是“闲坐”门口,对说书人讲的《金玉案》恋恋不舍的几人之一。几位友人之中,唯有他对听故事最为沉迷,眼见听不到后续,甚至急得跳脚。
“没想到,他竟然是同科的举子。”
“那可不一定,”玩家小姐道:“上元诗会广邀举子,但来的并非只有今科的举子。京中官学生员,世族子弟和大儒名家在诗庐本就出入自由,不受限制。”
京中至少有一半的名篇佳作、绝句好词出自诗庐,这儿本就是上京顶级的文人聚会中心,若想一展才华,大大扬名,选这里做登台表演之地,乃是上上首选。
前夫哥第一次在上京闯出才名,便是在此处。
黄老孺人也和玩家小姐说起过这里,她和同好的聚会,基本都在此处。
“我猜,这少年是太学的学生。”
玩家小姐不会猜错,因为这名等级为SR的少年头上明晃晃顶着三个词条——【小说弟•博览杂书】【太学学子】【考试型选手】。
至于太学的学生会不会同是举子,那就不一定了。
太学少年跳起来,试图拿回自己的书。
“艾璞,你好无礼,把书还给我。”
场中唯二的两名SR之一,青年艾璞踩着桌案,他仗着本就比太学学生年纪长、身量足,一只手高举话本,不让太学少年够着。
二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引得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艾璞受到瞩目,气焰更甚。只见他轻蔑地往下一瞥,说道:“我等读书人应该沉潜典籍,以明圣贤之道,除经史子集之外,都是杂书。这等街头小巷流传的话本,甚至连‘书籍’二字都够不上,乃是让人移情易性的恶物。宇礼,你怎么还是不求上进?在诗会读闲书,耽于玩乐,不知所谓。”
小说弟是这样的,哪怕大考前夕也要翻几页小说压压惊。
宇礼辩驳道:“《神女传》清丽隽永,不事浮华,以笔融情,以字构境。《断肠役》一节,写尽民生艰难,蒋党无德。冲锋陷阵存活下来的老熙兵,却沦落到需要用军中习得的斥候手段养活年幼的孙子,垂垂老矣,却还需以命相搏。在我看来,未必就不能成为当代经典。”
“哈,经典?矫饰虚妄之作,也配称为‘经典’。”
艾璞冷嘲一声,说道:“《神女传》与近日盛行的杂书一样,都是曲解事实、妄加臆测的祸乱之由,满纸荒唐言,字字非正理,易惑本心,使人沉迷。宇礼,你别急着反驳我,我只问你‘笑惊瑶台鹤,颦凝阆苑春’、‘芳姿本是天宫物,偶逐清风下紫宸’、‘轻蹙峨眉带月痕,素衣漫卷逐芳尘,翩然恍若驭云人’是不是出自这些杂书?哪有正经书籍,会通篇堆叠赞美女子容貌的辞藻?”
宇礼想说,怎么没有?流传千古的名篇不乏赞美女子的言语。可他也知道,话本与时人作文章不同,具备极强的故事性。这等对故事中女主角疯狂堆砌的描写,绝非增加高光的行为,反而是六本话本相通的一大痛点,也是最大的痛点。
他自己读话本的时候,每每看到冗长赘述的赞美的词句,都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不知道,这叫作“出戏”。
宇礼心里认可这一大大缺点,根本说不出辩驳的话语。
玩家小姐见宇礼面露尴尬之色,忍不住微微摇头。她拉住想要闯进去的江景行,说道:“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黑子。艾璞对话本中的词句倒背如流,想来《神女传》没翻过百遍,也从头到尾看过数回了。”
江景行:“……”
好有道理。
换个角度,你就能发现这个世界荒诞又奇妙。
艾璞三言两语压制了宇礼,不由洋洋得意。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道:“这等霍乱风俗之物,不过是看到奸相一案占着风口,引得热议,便抓住世人趋时逐新的心理,以曲折的情节,跌宕起伏的故事来博人眼球。依我看,书中的故事全不是真的,就如赞美之词堆砌而成的主人翁一般,既然世间没有,正合通篇的核心——这些杂书该编造二字命名。”
艾璞站得高,见众人露出思索神色,再添一把火。
“依我看,这些杂书如此流行,并不是世人愚昧,而是有人在幕后控制风向。通篇堆砌溢美之词,不过是有人想要掩盖自身有违纲常的言行,但凡脑子清楚一些的就该知道:女子及笄之年,不过刚明事理,何谈匡扶社稷,斗败奸人,不过是吹嘘罢了!《尚书》有云,‘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商纣因唯妇言是用而失天下,我等当引以为鉴。”
“好一番高谈阔论——”
轻灵悦耳的声音引得在场众人脑中嗡地一声轻响,连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琴师和乐者都停止奏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们看到,九重天上的神女现世,玉足踏在人间的地界上。一时间,竟有一种一尘不染的青砖玷污仙人的紧张,心中激动不已,身躯还在原地,灵魂已化作一个更小的自己,就藏在心脏的位置,便随着“咚咚咚”犹如擂鼓的巨响,发出一声赛过一声的尖叫。
玩家小姐自然不会被无声的尖叫吵到耳朵,她早已预料到,世间不缺如艾璞一般,怀揣着拨乱反正的想法之人。
该资料片中,往前数,没有女帝执政的朝代,几千年来都是男子当家作主。
赵允翊做皇帝之后,如此胡乱,都不见有人念一声太后的好。
这十多年以来,太后可是一直兢兢业业,从未有一日懈怠政务,更何况是忽然冒出来的一个她。
满朝文武见过她,骂不出口,可天下没见过她的数不胜数,背着她不晓得骂得有多难听。
这不就有人骂她牝鸡司晨,没有指名道姓,不过是畏惧她的权势,律法也不允许身份低的人在集会的时候辱骂当朝玉衡卿。
对于男女性别对立的辱骂,她不认。不过,有意控制风向的一骂,倒也没有骂错。
玩家小姐大肆推行六册话本,扬名之心昭然若揭,总不能指望旁人都是傻子,看不穿她的计谋。
这种行为,肯定有人会喷的。
为了不让有心人从多方面突破,在各个角度找喷点,她特地制造出一个最大的“喷点”……
“背后骂人算什么好汉,”玩家小姐走到院中,淡淡道:“有什么劝诫的话语,艾学子不如当着我的面说一说。”
“你……你……您您……”
艾璞差点踩空,从长案上摔下来。他虽因被玩家小姐点名而恢复微末的语言功能,脑子里却灌满浆糊,难以思考。
芳芹道:“好叫学子知晓,这位是玉衡卿。”
他真该死。
竟然敢骂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