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两个妹控
一大早,街头洒扫正在干活,忽听得一声“嘎吱”的响动。抬头一看,衡仪府大门打开,一名青年男子领着壮汉仆从走出来。
洒扫者需得抬起头,才能看清壮汉的相貌。
这是一个壮却绝不会让人感到害怕的仆从,仆从满脸憨相,纯粹如小童,必定是个傻的。
青年男子浑身书卷气,年纪轻轻却像个老学究。
洒扫者听到门房称呼这位为“大少爷”。
出门的正是江家大少爷,江景行。他出门习惯步行,可以锻炼身体。二人脚程都不慢,很快来到目的地奇珍阁。
奇珍阁是上京最大的一间多宝铺子,店铺所在之处楼高四层,陈列之物有巧夺天工的珠宝、大熙九大行省的名产、北蛮的皮料和东蛮的上等珍珠。堪称沟通南北,无货不卖,号称只要买家想要,奇珍阁就一定能满足。
江景行前不久从钱沅沅的口中知道这处地方,便生出前来一逛的心思。
上元佳节将至,他送妹妹的礼物还没备好。
九岁的江景行答应过妹妹要连中三元,正在完成承诺。他更是一直记得,呦呦说过“我的哥哥至少得像个哥哥”。
江景行的心中,张康阿哥最符合“哥哥”的形象。
原因无他,张康阿哥是呦呦亲口承认的兄长。
江景行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哥哥,于是他回忆张康阿哥的言行,罗列出《好哥哥守则》,其中一条为:牢记节日,给妹妹准备礼物。
时辰尚早,奇珍阁门上却挂着“客满”的木牌,门口还站着两名护卫。江景行一看便知,这是有贵客包场,他走上前询问道:“小郎,何时可以进店?”
上京比嘉陵更雅,高档店铺的伙计被称为“小郎”,称呼接待女客的导购倒是与嘉陵一般无二,还是“女使”。
那伙计见江景行虽没有呼奴唤婢,但也是衣着不凡,加上周身文气赫赫,自不敢怠慢。走出店铺,说道:“客人新年好!您要是不着急,不如到旁边的茶楼稍坐。那儿新来了一位说书先生,昨日讲了一则《金玉案》……”他压低声音道:“金玉是蒋相的字,故事特别精彩。一整日里,听客的叫好声不断。您这会儿过去,正好能赶上今日开嗓。”
江景行朝伙计手指的方向看去,说是旁边,其实是对面。因为这条街上,只有奇珍阁一家店。
对面的茶楼名为“闲坐”,这会儿楼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江景行对自家人近日在做事情知道三四分,伙计的安利正好瘙到他的痒处。
江景行同意了。
伙计见状,领着他走进“闲坐”。
这儿有奇珍阁的包厢,江景行坐下之后,茶点和茶水很快送上来。伙计道:“一会儿可以进店,小人立刻来请客人。”
伙计离开不久,一名蓄着山羊胡的说书人走到茶楼中间的戏台上。他穿着一袭素色长袍,声音清亮,说出一段开场白之后,便声情并茂地讲起《金玉案》。
“……”
“老卒叹息声刚落,旁边的空座忽然被一位风仪不俗的老者占据。此人蓄着和我一样的胡须……”
说书人说着,摸了摸自己保养得宜的山羊胡,引得下方一阵哄笑。
“老卒见此人衣着倒不多么华丽,难得的是有一身浩然正气,目光清正有神。还没与他搭上话,老卒已对此人心生好感,自不在意他未曾先言相告就犹自落座的无礼行为。”
“我姓陆,刚才听到先生提起平洛盐铁要案,不知可否一叙。”
“老卒道:小人姓吕,大人叫我一声吕叟便是,可当不起一句‘先生’。那是对文人老爷们的称呼,我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我给称您为先生才对。”
江景行听得入神,他知道陆姓老者就是陆公,也知道当初呦呦查案时,陆公一直陪伴在她的左右。
江景行有一种预感,呦呦要出场了。
果然,说书人借吕叟之口,说明盐铁的利润和紧要之处,将数年前的一场盐铁倒卖、通敌叛国案徐徐道来,引出办案蒋湘、被办的温家,以及陆公为保友人的遗孤愿放弃高官厚禄之事。
听众们发出一阵阵“彩”声。
高尚的品行总是值得喝彩的。
说书人不等听众们平复情绪,继续道:“吕叟刚说完,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这儿是酒肆,有闷头饮酒之人,但也绝不缺乏猜拳博戏,呼朋唤友的声音。这会儿,他耳边却只有大雪的簌簌之声,太安静了。”
“吕叟抬头一看,只见酒肆内人人如痴如醉,喝酒的酒洒一身尚不自知,吃肉的咀嚼着骨头津津有味,沽酒的娘子手中不见酒器,唯有酒缸里冒着咕噜噜的气泡。这是怎么了?他也转头看过去。”
“门外大雪纷纷,一道素影撑一柄月白油纸伞,站在门口。落雪敲在伞面,淅淅沥沥。未见其容,风姿已是美极。”
“陆先生道:这是我的养女。”
接下来,说书人用一段冗长的话语描述“陆小姐”的美貌。
江景行:万般赘述,尚不及呦呦千分之一。
这时,奇珍阁的伙计敲响包厢的门,江景行随他一起进店。
店中只有他一人,女使过来询问:“客官想买什么?”
江景行一进店就被奇珍阁的阵列镇住,知道自己就算是把一整日的时光都花在此处,恐怕看不尽所有的货物,他道:“我想给家中的妹妹买一件礼物。”
女使引他走上二楼。
江景行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形和样貌完全暴露在三楼的威远侯眼中。
一名仆从走到威远侯的身边,对他耳语几句。
“哦,原来是玉衡卿的兄长。既是同僚的亲眷……遇见了,应该见一面……”
威远侯喃喃自语一句,接着便起身下楼。
楼下,江景行还在认真地挑选着货品,有喜已经上前一步,将毫无所觉的主子护到身后。铁塔一样的身躯把威远侯遮挡得严严实实,纯稚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警惕的神色。
“你是谁?”
威远侯看着有喜,目光中荡起激赏之色,不自觉上前两步。
“好体格,真是个天生行军打仗的料子。你在战场上,绝对是一员猛将,你愿不愿意参军……”
“这位先生,”江景行打断威远侯的话,正色说道:“俗话说,情过则伪,言过则虚。你出言拐走他人之前,是否应该自报其名。”
威远侯板起脸,周围的人纷纷跪下。
一股沉重的压力正面冲击江景行,可他在周身煞气的赵允翊面前都没有失态,面对威远侯不说是面不改色,但绝不至于唯唯诺诺。他目光沉静,坦然与威远侯对视。
“本官黄擎。”
威远侯哈哈大笑,收了周身的威势,心里赞道:不愧是玉衡卿的兄长,有这样一个妹妹,做兄长的必不是凡俗之辈。
江景行道:“小子拜见威远侯,小子告退。”
威远侯:“……”
“你等等!”
江景行进京之前,早已被亲爹絮絮叨叨灌输过上京不能惹的一二三四人,不过全家都觉得:你和我们说这些是没用的。
江砚心知肚明,全家在外面可劲地惹祸,也绝对比不上女儿随便一闹弄出的动静大。
可他敢叮嘱女儿吗?
那必是不敢的。
江景行站住脚,回身看向威远侯。
威远侯被他警惕的表情弄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进而失笑:“我难道还能直接从你手上抢人吗?老夫不打诳语,你身边的仆从很适合从军。你要是肯相让,我必不薄待他。他一进新军营,便能领一个百夫长的职位。”
江景行道:“我听说,侯爷已经多年没有上过战场。营中有没有猛将,对您来说重要吗?”
威远侯愣住了。
“你这小子真敢说啊……”
江景行对威远侯行了一礼,却没有收回自己的话。
威远侯摆摆手,撵人。
“看在你我秉性相似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去吧!”
江景行离开奇珍阁的时候,正好遇见几个从茶楼走下来的客人。
奇珍阁地理位置不凡,闲坐茶楼的消费者自然需要足够的购买力——这儿的茶可不便宜。
这是几个阔绰的富家少爷,一人不断赞道“彩彩彩”,对好友们道:“一会儿回来接着听。”
说书人靠的是嗓子,每讲一段都需要休息。一般是一炷香时间,然后才讲下一段。
另一人道:“今儿实在来不及了!咱们还有宴要赴。”
这人急得跳脚:“你就不想知道后事如何吗?”
另一人道:“还能如何?温家沉冤得雪——蒋贼已经伏诛,这事你忘了?”
话虽如此,他其实也想知道后续。
另外几个朋友都说:“要不然,今儿就不去赴宴……”
拖着他们离开的青年道:“好不容易组的一个相看的局,要是敢失约,小心我娘打断你们的腿。”
几人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这时,沿街传来叫卖的声音,喊道:“新话本——”
“《金玉案》《神女传》《雪冤录》《红妆记》……”
这是一个孩童,上京城孩童出门叫卖补贴家用是常事,卖什么全看能拿到什么货,货好不好卖。一般,多是卖些零嘴。
这个孩子见到几名青年,连忙上前询问:“几位公子要不要买一册话本?”
几人得知孩童卖的《金玉案》正是楼上说书人的蓝本,纷纷慷慨解囊,不仅买了《金玉案》,还买了其余五册。
江景行回到家中,将偶遇威远侯之事告诉妹妹。
太巧了!
他怕其中有内情。
“的确很巧,但也不算太巧。”
玩家小姐笑道:“奇珍阁是威远侯的产业,这事知道的人很多……最初,威远侯派人寻找珍宝,只是为了讨妹妹开心。随着他的功劳越来越大,汇集到他手上的珍宝自是数不胜数,为了清空手中囤积的货物,便有了奇珍阁。”
NPC们知晓的版本是这一个,论坛上的版本与之有一些微末的差别。
威远侯并没有派人寻找珍宝,他心疼妹妹只能待在上京,故而每每出征,都会给妹妹带回当地之物。或是一花一草,或是一木一石。
知晓他这个习惯的奉承者们,每每送上本地的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