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冤啊!也没人提前跟我说今日的计划。
漕兵队长盯着沐昂看了一会儿,把他认出来了,惊声问道:“沐少爷,你是细作?”
不可能吧。
沐昂摇头说:“我不是。”
仓夫大惊:“你不是?”
沐昂更惊:“我也没说我是啊。”
漕兵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些自我怀疑起来:“难道我抓错人了?”
沐昂连忙道:“没抓错,他们的确是细作。北粮仓就是他们放火烧的!”
漕兵队长彻底明白了。
“哦,反间计是吧?沐少爷伪装成细作,抓捕细作。”
沐昂:“……”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等漕兵队长带队前往北粮仓救火,发现火势已被控制,烧掉的粮食不过十分之二三,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
上报功劳时,沐昂莫名其妙得了头功。
当下,漕兵队长留下半队人马守着粮仓,对救火者私自装走粮食的一幕视而不见,他亲自押着细作前往府衙。
走在大街上,鹿堂弟忽然高喊起来:“邕州大军围城已经八天了!救援要来,早就来了。嘉陵城不会有援兵了——”
“现在,粮仓已经被烧光。”
“无粮无援,何不开门放行?难道是要把三十万百姓都饿死不成吗?”
漕兵队长喊道:“把他的嘴给我堵起来。”
其余细作纷纷大喊:“听到没有?无粮无援,再不开门,你们都会被活生生饿死——”
沿街站满百姓,他们正议论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听得此言,纷纷理论起来。
“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会有援军吗?”
“有点道理,要是援军要来,怎么可能现在还没有踪影。”
“粮食不知被烧毁了多少?”
“那么大的火光,肯定已经烧光了。”
“烧光了啊……”
“没粮,我们可怎么办啊。”
细细碎碎的哭声在人群中响起。
一名士兵受不住哀哭之声,指着细作骂道:“还不是你们这帮奸贼,丧尽天良,烧了粮食。本来明天就要放粮了。”
漕兵队长想要阻止士兵说话,已经来不及了。
士兵的声音很响亮,响亮到他说完,长街一静。
人群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咒骂声。
“都是这些细作,烧了我们粮。”
“打死他们!”
百姓蜂拥挤来,还未被堵住嘴的细作发出惨叫声。一个老人直接咬住他的耳朵,沿头皮撕下来,无数拳头打在他的身上,尖锐的指甲抓破他的眼睛。
鹿堂弟作为最早被塞住嘴的人之一,根本发不出声音。
士兵们吓得连连后退,不需要漕兵队长下令退开,已然退到一边,根本不敢劝阻百姓。
等激愤的百姓们退开时,细作无一活口。
士兵捂住嘴,避免自己吐出来。
另一名士兵颤声道:“如果一直无粮,这种事情会接连发生……”
漕兵队长捂住他的嘴,骂道:“别说了。”
急红眼的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回到自己的家中。
沿街一户人家里,老人吐掉口中的血沫,叫来儿子和媳妇,对他们说:“从今夜起,你们就把我关在屋里。朝廷要是发粮,不必奉给我。”
儿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哭道:“娘……”
老人道:“总不能全家都饿死吧……我已经活够本了。”
她心中沉甸甸的,想着:这么继续乱下去,不知全家能活几个……
……
天已经亮了。
黄知府丧着一张脸,回到府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堂中的,早已等待在这里的官员们听到脚步声,都抬头看向他。
江砚迎来来说:“大人,现在急需安抚百姓。否则城里哗乱,必然影响前线的士气。凌晨,南城门和东水门同时受袭,敌军攻城来势甚猛。现在是胶着的势态……”
黄知府打断他的话,问道:“你们商量的结果呢?”
江砚沉声说:“一户发一顿的口粮。”
黄知府问:“这能安抚住百姓吗?”
江砚说:“有一点希望,便可让城中不陷入彻底的混乱……百姓至少不会冲击城门。”
黄知府颤声道:“发吧。发完,明日让人统计人口……今日死的百姓,都因本府失职所致。”
一天一顿粮,这是让百姓筛选出“该活的人”,逼他们摒弃“该死的人”。
江砚哽咽道:“粮仓已经是我们重点看守之地,可民兵中十人有二三人是细作,连衙役、粮仓、盐库等都有反贼的细作。前线抽调不出人手,这怎么防?细作人数高达五百之众,都是精心训练之士,足以冲破府衙,把官员们全部杀死。现用以毁粮,如何防?”
“大人,这不是你的错。”
黄知府涕不成声。
“哒哒哒——”
这时,一连串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这是女子的脚步声,轻快、明丽,不带半分阴霾。
如此糟糕的情况之下,是谁还能泰然自若、临危不馁?
众大人抬起头来,向外看去。
第96章 获得爵位
晨曦的第一缕光芒刺破薄雾,落在玩家小姐的身上。日光照她,不顾旁人。
“呦呦?”
黄知府看见玩家小姐,连忙抬手擦拭眼泪。在他心目中,江家的女孩和他亲生的女儿没有任何差别。一个父亲,怎肯在女儿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他说:“今日怎的盛装出行……我是谁说很好……”
不曾精心修饰的美丽已经摄魂夺魄。
盛装打扮的玩家小姐,足以让日日看到她的神晕目眩。
好半晌,黄知府才能正常说话,他问:“你怎么来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玩家小姐说:“我没有想法,但我有粮。”
黄知府问:“什……什么意思?”
玩家小姐今日是有备而来,她没有在军营中救治伤患,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走到黄知府面前,在一众官员眼中,自然是莲步轻移,如春水漾开细波,流云掠过天际,舒展、雅致,柔和得不带一丝滞涩,却轻易带走满堂的焦虑和急躁。
玩家小姐坐在官帽椅上,这种椅子靠背很高,椅身也高。
她身量不足,芳芹便将小几子垫在她的脚下,这样能坐得舒服一些。
几乎没人发现芳芹的动作,人人都看着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道:“前朝不仅宗亲爵位细分男女,男爵有亲王、郡王、镇国将军,女爵有公主、郡主、县主等等。臣爵同样细分男女,男爵有‘公侯伯子男’,女爵有‘清婉君’、‘慧怡君’、‘玉衡卿’……”
女爵体系和品级与男爵一一对应,超品为‘华盖夫人’,位同国公,不纳入百官的九品十八级体系,文武百官见之都需行礼。享有大量食邑,可佩剑上殿、入朝不趋。
可惜,本朝虽然礼教不比许多真实的朝代严苛,但对女权的限制的确变大了。
除太祖一朝之外,女爵后世并未启用。
玩家小姐继续道:“彼时,太祖龙潜,不过是乱世中一支义军的首领,手底下有两万的士兵,驻扎在落云城。不缺将士,但缺粮草和过冬之物。彼时有一位吕豪商献上家资,解军队的危机,也让几乎尽毁的城市恢复活力。”
“吕富商是女子,不能做官,不能为将。”
“遂太祖敕封其为慧怡君,秩同子爵,诏曰:自今而后,凡能纾三军倒悬之危者,男子封男爵,女子册清婉君;能安一城生民、俾其乐业者,男子封子爵,女子册慧怡君。此等爵赏,不必奏报朝堂,城中重臣共议决断即可。”
哪怕是此时此刻,外面危急万分,堂中大人们依旧在认真地听她讲故事,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焦急而催促她。
她的声音有一种让人仔细倾听的魔力,至少在场的大人们无一人记起——我可以打断她的话。
玩家小姐心知,当初大熙太祖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还没称帝,不能封爵。才会有这样把中央的权力直接下放给地方的慷慨言语。
可这段话毕竟是记载在《大熙会要》之上,可能对NPC来说,读过就会忘记,但玩家小姐上周目在上京第一次读到这里的时候,脑中便冒出一个念头,那便是“大有可为”。
在场的大人们生出的第一个念头都不是反驳,而是思考可行性。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从玩家小姐跨进堂中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思维便完全跟着她的言语运转,受她的指引而一步步走进既定的答案之中。
老通判问:“诸位大人,江小姐所言属实吗?”
黄县令道:“这段往事记载在《大熙会要》第三卷 第 二 章 第十三节 ,归于‘封爵政令’一类。”
在场之人众多,只有黄县令可以把《大熙会要》通背下来,他和芳芹一样,都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可背不下来,不代表不知道《大熙会要》的重要性,这是大熙的典章制度史书,专门分类汇编当朝的礼乐、官制、封赏、刑法等各类制度规章。
既然有制度,就可以按律施行。
黄县令和江砚对视一眼,都知道此时不宜说话,避免亲近呦呦的言行,引起一众大人们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