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嘉文:……擦汗。
顾梦真幽幽地盯着他:“四皇子,现下有这么好的办法可以保全你和公主二人的性命,难道你不愿意?”
“不、不是本王不愿意!”童嘉文的眼睛一瞬间睁得大大的,应该是看见了很多人,“本王说了,是他们不愿意!”
“谁不愿意就处置谁。”石映心想了想,“这招是不是叫杀鸡儆猴?”
曾换月一拍手:“对对!谁不愿意就把谁关起来!关到他服气!”
明易也道:“那些官员百姓最多也不过是嘴上叫嚷,忍忍就过去了,心烦总比死了好。”
顾梦真:“对啊对啊。”
姬漓:“柔意可是你妹妹,你真忍心她为了救你而死?”
黎为夏:“手足相残太过残忍……”
……
童嘉文踉跄着退了半步,众仙人的话音不断地飘入他的脑中,叫他所有思绪都混乱交错。他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古怪了,为何能如此寻常地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为了皇位牺牲一个公主,和为了公主牺牲一个皇位……这两者如何能相提并论?
宫中的皇亲臣子下人,凡间的商贾布衣贱民……没人会想到后者!
这些胡说八道的仙人确实是不食人间烟火,竟能提出如此荒唐的事!若是在宫中,他们犯的皆是满门抄斩大罪!可……
可偏偏这里是天机阁,他这位凡间身份最珍贵的四皇子如今是走投无路了,不得已求庇于人、仰承鼻息……呜呼,这世间的仙凡之别,实在不公平!
他萎蔫地在心中义愤填膺。
那些不谙世事仙人还在嘀嘀咕咕地商讨这此法的可行性,就在他越发感到屈辱不堪时,听到他一直安安静静的皇妹说话了:
“柔意多谢几位仙人为保全我的小命如此费尽心机,”当事人一开口,大伙安静下来看向她,听她这么说道,“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宫中的事错综复杂,这些繁文缛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
说到这里她似乎叹了口气,扬起一个微笑道:“再说柔意身为公主,从小学的都是些琴棋书画,平日又不喜读书,对朝廷和治国之事不甚了解,不能堪一国之主的大任……古往今来,公主报国的先例多是和亲远嫁,其实这对本宫来说与赴死并无区别……”
说着,她看向几人,神色稳重道:“可身在其位,必承其重,早在随皇兄离宫之时,本宫已做好为国献躯的准备,还请几位仙人不必为此事烦忧了。”
这么懂事又明大义的话砸下来,落地无声。
众仙人面面相觑,十几颗眼珠子咚咚碰撞着相似的诧异。
当然是童嘉文最先反应过来,先前还没觉得,这会听皇妹的肺腑之言,四皇子心里真是深受感动啊:“柔意……本王没想到你竟如此顾全大局、舍生取义;你可放心,此恩德本王没齿不忘,待登基之后,定为你追封厚葬!”
童柔意转眼看向他,面上的笑容很得体:“柔意多谢皇兄。”
这两位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其余的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有石映心最后问了一句:“童柔意,你想好了?”
童柔意说:“柔意想得很明白。”
石映心便点点头,不再多嘴。
“咳。”妙望旁观完这场小插曲,说回正事道,“既然四皇子和公主已经做了决定,我们这些外人也不便干涉了。不过在启用偷天神阵为你们改命之前,还需解决画中阵魂,否则怕是后患无穷。”
明易便问要怎么解决。
妙望不紧不慢道:“不管是劝说阵魂放下屠刀还是要杀了它,总之是要先与它会面了。”
明易又问如何会面。
妙望便朝她们和蔼一笑:“这阵魂忍辱负重潜伏在画中许久,想必是个不好对付的,放出来于我们天机阁来说有些危险,不如……你们进画中去劝它吧。”
去画中?
大伙皆是愣了下,各有所思。明易谨慎地问:“进入画中可有什么规矩?”
妙望两眼弯弯:“入画没有规矩,不过世上的阵法多是易进难出,你们这些小孩也不算初出茅庐,个中利害不用我多说也是清楚的。”
翻译:危险。
明易默了会,微微朝师弟妹那侧了侧脸,余光瞅见几个身影:“还要问阁主,一次可进几人?”
“随意。”翻译:不怕死就能去。
明易觉得这样就有些热闹了。
这时姬漓提议:“阁主,不如您为我们算一卦?”
妙望秀眉一跳,语气上扬道:“本阁主的卦金你们谁付得起?”
“阁主~”姬漓噘嘴,“您就别逗我们了!”
妙望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拒绝,抬起左手掐指一算,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期待中长吁了一口气道:“归壹派三,天机阁和琼华宫各一。”自然要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去除在外了。
黎为夏一脸懵地指向自己:“啊,我也算吗……也行!”也没问为什么,就这么同意了。
姬滢道:“姐姐,那就由我去吧。”
姬漓似有些犹豫:“画里也许很危险……”
姬滢说:“嗯,其实你去我去都一样,但我想还是你留在外面照看公主她们更好。”
妹妹性格内向,姬漓虽有些忧虑,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叮嘱道:“你要注意安全,没事别折腾,有事往明易映心她们身后躲。”
姬滢点点头说好。
周赫耸了耸肩:“我就不和你俩争了。”
姬漓小声道:“还要靠师兄你看住那两个凡人。”
“知道了。”
这一边,归壹派四人对要留下来的人选也有些纠结。石映心首先道:“反正我要去的。”
其余三人一点也不意外,反正也拦不住她那就随她吧。大师兄又道:“我也去。”
接下来只剩下一个人选,顾梦真道:“画中肯定很危险,我看还是我去吧,换月都还没入元婴。”
若是在平时,能待在外面苟着她肯定很开心,但这次小师妹却一反常态道:“不不,还是我去吧,怎么说我也算半个阵修……虽说作用不大,但比二师兄你可能要好点。”
顾梦真意外道:“你说真的?里头可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曾换月挽住师姐胳膊,下巴又往大师兄那抬了抬:“其实你去我去都差不多,反正是师姐和大师兄保护我们!”
顾梦真嘴角一抽:“你还好意思说,论修为我可比你强点。”
“这你就不懂了,强一点的修为在术业有专攻面前算什么?”
“少来吧你,你还敢用专攻这个词?你不最不擅长画阵了?天天炸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哪有!”
“上次在后山还有上上次……”
……
“好了。”明易不堪其扰地制止不分场合的二人,一锤定音道,“换月来吧,梦真在外头应付突发情况。”
二人总算消停下来:“好吧。”
顾梦真说要把储物袋给她们带进去,到时候可以用;但明易表示他的储物袋太杂乱了,完全不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里;而且很多看似寻常的宝器却有不寻常的用法,她们怕是弄巧成拙。于是只选了几件三人都用过的宝器。
趁师兄们选宝器,见缝插针地,曾换月瞥了眼坐在边上安安静静的公主皇子二人,小声和师姐说道:“师姐,你说得不错,这童柔意太古怪了,方才她说的那一番话都给我听傻了,她哪是这么懂事的性子啊?”
石映心“嗯”了一声。
“师姐,”曾换月摸摸下巴做思考状,“你说她真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迫不得已、知道自己就算活着也不会好过,所以干脆说好听点,起码死后还能落个好名声?”
石映心不答反问道:“死后的好名声很重要吗?”
“额,我是觉得不重要啦,但有些人看得很重。俗话说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嘛。”
石映心:“留下这名声谁来享受呢?下一世又不是同一个人。”
曾换月啧啧两声:“就是啊,搞不懂。如果我是童柔意,就是死皮赖脸地也要求我们想办法让她活下来,之后就不回去皇宫,潜逃而走在江湖逍遥,公主哪有游侠快活!”
石映心听罢,朝她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曾换月的眼珠子转了转:“那……要不我们从画中出来后劝劝她?”
石映心只说:“出来再谈。”
第99章
人选定下后,妙望就准备送她们入画。
施法前她叮嘱道:“禁阵之所以称为禁阵,除危险之外,定有它的奇异之处,能穿梭时空、藏匿珍宝……这类存在阵魂的禁阵,往往阵中世界是阵魂的心结,解开心结或许能让阵魂放下杀人执念……”
“但通常解不开,”妙望冷酷又平静地告知几人事实,“且阵中世界以阵魂的灵识为主导,你们几乎不可能杀了它;除非破阵,将维系阵魂存活的阵法打破,阵魂自然随之消散。”
几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紧张。
妙望说完吓人的话,又朝她们和蔼一笑:“所以你们准备好了?”
……还能咋的。
妙望开始施法的时候,为了不被波及,童嘉文和童柔意都离得远了许多。这会在屋里最远的角落望着那边空中浮起的灵阵,光芒万丈波及到二人脸上,照出一张惊奇一张冷漠的脸。
童嘉文感叹道:“真是神奇,画中竟别有天地,人竟能入画……”
童柔意瞥他一眼:“仙家的宝贝自然非凡人能想象,难得见识一回。不过这些仙人倒也心善,竟然愿意为一条无关紧要的凡人性命以身涉险。”
“柔意,别开玩笑了。”童嘉文朝妹妹无奈道,“本王的命难道不够宝贝吗?”
童柔意笑了。
下一刻灵光大作,各样的神色全然消失在光线中瞧不见了。
*
五光十色被扭曲揉捻,万物万景如碎片落花飞旋而来,砸得双眼分辨不清。
石映心从混乱的意识中清醒过来,第一眼先瞧见了蓝天白云,深深的蓝和厚厚的白无比清晰,太阳高挂在左边照着她的侧脸,炙热的触感将她唤醒。
转着眼珠子看了看,几步远外倒着她师妹师兄,还有姬滢和黎为夏。
她站起来,刚走两步还有些晕眩,好在很快就恢复了寻常,慢慢走去依次将同伴们叫醒。
“……这是哪?”曾换月打量着四周,很荒凉的景色,周遭是一望无际的荒郊野岭,居然瞧不见人家,“出生点怎么在这啊?”
说着,就见方才一醒来就试飞的大师兄从天上飞了下来,先是松了口气道:“能飞。”仿佛定心了,又道,“东南方有村落,先去看看?”
大家说好啊好啊,反正是要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