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尝试过解决,但解决的办法却是“男人变女人”这样的错上加错、还试图负负得正的愚蠢办法;甚至为了维护自己的私欲而抗拒外族人进城,抗拒改变。
这些男人真的是……
“你们都该死。”石映心想了一圈,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既然已无回头之路,死亡便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她这话说得很重,但楚汴只是耸了耸肩,轻松道:“不错,我想我族也没有几代人可活了,那又如何呢?只要我活得高兴便好,他们后代的事就随他们折腾吧。”
曾换月冷笑一声:“装都不装了是吧?”
楚汴闻言失笑道:“在一个只有男人的环境中生活一段时日你便会明白,少了需要欺骗的对象,他们都懒得装模作样;事到如今我也想省省力气,不再装出淤泥而不染了。”
他喝完手中的茶水,轻轻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冷漠中带着阴冷笑意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晚上的庆功宴,还请几位仙人来赏光。不过如今死了一些人,应该没有白日的祭祀大典热闹。”
“不去,”曾换月翻过白眼不看他,“看到你们就恶心。”
明易道:“既然是你们三足乌族的喜事,身为外人,我们还是不掺和了。”
楚汴微微笑道:“好……不过我想几位听我说了这么多,应已把破除我族封城一事放在了心上,届时天高海阔,你们便不必留在此处受恶心了。”
明易也朝他礼貌微笑:“自然。”
楚汴朝他们颔首告辞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一走,曾换月就拍桌发脾气:“什么玩意!”
转头又质问乐鸿:“喂,乐鸿,你们梵音门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啊!”
乐鸿苦着脸点了点头,其实心里也没底。
“欸,不过他来我们这是干嘛来的?”顾梦真忽然奇怪道,“好像只是说了一通、解决了我们的疑问就走了?”
明易还记得呢:“他本是来问映心为何会知道他们要把男人变女人的事,但说着说着似乎忘了。”
“管他呢!”曾换月哼声道,“大师兄,留影珠都记好了吧?”
明易应了一声,将留影珠拿出来递给乐鸿:“木已成舟,我们因果牌的任务也已完成;等梵音门来人之后,便要先行告辞了。”
乐鸿接过留影珠,扬起一个苦涩但真诚的微笑:“嗯,这次真是多谢几位道友,若不是你们相助,我真的……唉。”
顾梦真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嘛,何必为无关紧要之人的事这么苦恼呢?总之做好我们的分内事,接下来天听由命呗。”
乐鸿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只是他就是这么敏感忧愁,实在是没办法。
既然晚上的庆功宴不去,几人便打算先回房休息,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师姐妹俩回到屋里,曾换月坐在桌前发呆了一会,看向已经躺在床上休息的石映心道:“师姐,要不我们偷偷去看看呗?虽然这庆功宴不是庆祝什么好玩意,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石映心把合上的眼睛睁开:“过来。”
过来?曾换月便走过去:“怎么了?”
石映心立起身来,往她背后拍了一下,就见曾换月两眼一翻,直直晕倒下来。石映心将她抱上床里头躺好,自己又躺了上去,盖上被子后继续合上了眼睛。
有些热闹还是不凑比较好。
石映心很快进入了梦乡。
“你想照我?哼,上回她们见我对着镜子讲话,还以为我有些毛病。”
“……”
“打雷下雨出来做什么?这么好奇,下回送你去幽都瞧瞧?那些鬼的死相凄惨古怪,有你照的。”
“……”
“我没那么容易死……呵,少说这些好听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缠着我就是想我带你四处去玩。”
“……”
“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我在世间大展拳脚之时,你还只是块愚笨的小石头。”
“……”
“我感到大限将至。”
“你小心活着,别哪里磕着碰着就死了;好好修炼,若你我有缘分,便有再见的时候。”
“待我卷土重来那一日……”
*
“映心?映心。”
石映心被叫醒,睁开眼时看到大师兄在昏暗中的双眸,沉静的眼光牵引着她的思绪回归清醒:“……大师兄,怎么了?”
明易想到她方才在睡梦中眉头紧皱的模样,心里有些发紧,不过现在不是关心她有没有做噩梦的时候:“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石映心应了一声,撑起身来,手臂碰到边上的曾换月:“换月被我弄晕了。”
明易:“我叫她,你收拾好东西。”
“嗯。”
石映心下了床,发现屋里有橙红的亮,不过这光是从外头来的,她们屋里没点灯。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看,从她这间屋子的视角看不到什么景色,只能瞧见夜空被火光照亮,星河与火海相接。
隐隐约约,似乎有痛苦和无力的呻吟传来。
“是祭祀广场着火了。”明易叫醒了小师妹后,和看着窗外的石映心解释道,“三足乌族的人……不出意料全在火场中。”
“啊?”刚睡醒的小师妹一脸懵,“啊?什么意思啊?”
明易叹了口气道:“乐鸿现在去接应梵音门的人赶去救火,我发现那火势不同寻常,便先来找你们。”
曾换月还是很茫然:“不是,怎么就着火了?虽然我是想过把他们一把火全烧死啦,但是……啊?怎么就着火了……”
“不是我放的火。”石映心先澄清了一句。
“没有怀疑你。”明易想,但这家伙格外一说,似乎有些别样的意思。
曾换月甩了甩脑子,这么说:“我睡觉的时候师姐一直在我旁边,肯定不关师姐的事!”
……可是你睡晕了如何作证呢?
第166章
明易本没有怀疑两个师妹,但总觉得她们在怀疑自身:“我知道不关你们的事,收拾好了就随我出去看看。”
曾换月莫名松了口气:“好啊。”
她挤在师姐边上走,小声道:“师姐师姐,怎么回事啊?”
石映心一脸坦然:“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你就和我说嘛~~”
“……等会便知道了。”
二人随着明易来到祭祀广场,就见这火确实不同寻常:顾梦真的降雨云舟丝毫不起作用,不管下了多大多少的雨,火势依旧毫不衰减,甚至有越舞越欢的意思,搞得她们二师兄抓耳挠腮没有办法。怪的是火势并没有乱跑,只绕了祭祀广场一圈,仿佛在阻挠旁人进去。
她们来得晚,火场中的人该死的死该晕的晕,有些意识的也是奄奄一
息、神志不清;地上散了一地的锅碗瓢盆烂酒臭菜,郑银仁的位置很显眼,一眼就能瞧见他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模样。
顾梦真见她们来了便说:“你们来晚了,方才还挺热闹的,像下饺子一样扑腾扑腾,现在他们差不多都有几分熟,没力气折腾了。”
明易瞥他:“说正经事。”
“哦。”顾梦真一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奈,“不是我见死不救啊,这火连我降雨云舟的灵水都浇不灭;而且方才乐鸿冲进去救人,差点也要死,还好我用呆头呆脑小木人将他抱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着火也灭不了,直接报废了一件;这下他也不敢进去了。”
明易叹了口气道:“看来这真是凤凰神火,我们如何灭得了?”
曾换月表情复杂地喃喃道:“这下可不是我们见死不救……是你们的神要你们死。”
火光中似乎有些微弱的求救声和呻吟,如此渺小;在几人不知所措之时,就见不远处有一大批人飞了过来,正是梵音门一行人,其中有他们见过的乐学和观德仙僧。
两队人会面,这也不是寒暄问好的时候,观德仙僧一落地就单刀直入道:“这是凤凰的涅槃神火,非寻常灵水能浇灭;不过我梵音门元婴后期的弟子化作金身之后,可撑一刻钟入火海中救人。”
这么说着,又朝乐鸿道:“乐鸿,你金身不稳,就不必进去了。”
乐鸿方才已经进去过了呢,原本光洁的一颗脑袋现在灰扑扑的,瞧着好可怜:“是,师父。”
明易也颔首道:“劳烦了。”
他们来的弟子有四五十人,但能化抵御凤凰神火的金身的只有十位,应是其中修为最高深者了,还只能撑一刻钟……
观德仙僧又对顾梦真道:“梦真的云舟可继续降雨,为弟子们解些热意。”
“小辈明白。”顾梦真连连答应。
交代完这边,观德仙僧又问乐鸿:“你在信中提到高禖殿在哪?带为师过去。”
“弟子遵命!”
于是他们又匆匆离开,非常训练有素、争分夺秒。剩下的十名金身弟子中有乐学,见他已化作金身的模样,很像佛教中的十八铜人,那应是发着金光的铜身,并非真金。
他们冲进火中,先是聚合在了中央,再按人数分散了十个方位,由内到外地去找幸存者。
“哇,这……”顾梦真看着那些金铜人感叹道,“你说他们的金身进了炼器炉中会怎样呢?”
曾换月:“不知道,但你会被抓起来。”
顾梦真哈哈:“开玩笑的嘛。”
这时候乐学似乎已经找到了幸存者,打算抱着他往外走,但正要跨过边沿的火海时,忽然沸腾的火焰里冒出一只火鸟,猛地往他脑壳上啄了一口。
乐学闷哼一声,完全猝不及防,但他怀里还抱着幸存者,自然不可能把人扔了去对付那只鸟,就想着加快脚步赶紧越过火海。可那只鸟却没想放过他,不停地在他面前打转阻挠,要去啄他。
其实里头的景况在火焰的遮掩下很混乱模糊,只有镜灵看清乐学的脑壳上破了个流血的伤口,血液已经自上而下地流过了他一张脸。金身竟就这么被啄了一口就破了。
她飞快地告知了大师兄火鸟的事,自己先飞去救乐学。好在火鸟只在火场边缘出现,她在外头尚能送进去一些剑招。
在她的帮助下,乐学好险将人抱了出来放在地上;来不及道谢,他擦了把额头的血汗,忽然双目一震;在石映心的注目中,他的金身似琉璃破碎,尽数从他身上坍塌掉下,像落地熄灭的火花。
乐学发怔地看了看自己恢复原样的双手,失落道:“……是我道行太浅。”
石映心微微摇头:“是你们不该进去救人。”
她话音未落,地上的人艰难地咳了两声,低头一看,竟是老熟人,真是好巧。
“阿弥陀佛,”乐学很快平复了心态,淡然而坚定道,“我佛慈悲,生死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