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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和笔加好天气 第79章

吐絮 · 言情小说 · 584 KB · 2026-10-18 19:30:38

第79章

  初希看着他逐渐融进黑夜里的背影两秒, 心和夜色一样空茫茫一片,很快,也转过身朝宿舍走去。

  幸好他直接走了, 毕竟安慰人太费劲了,而且她是始作俑者, 指不定越安慰越让他感觉难过,这样说完直接相互离开挺好的。

  初希觉得自己刚才说得乱七八糟,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但江楫舟说的,初希却是实打实得听明白了。

  他说, 人不应该被当做选项, 以及, 理想和爱情, 她是一个可以都得到的人。

  如果她说,她在听见的一瞬间有一丝触动, 会不会显得她太不坚定了?

  解决胡思乱想的方式就是不要去想, 初希硬逼自己就此止住。

  算了, 管他呢,吃个糖吧。

  吃点甜的心情好一点,初希旋转江楫舟给她的糖盒的盖子, 倒出一粒硬质糖果来。

  入口是橘子的甜味, 初希边走边舔了舔, 外层的糖衣融化掉后, 她舌尖忽地感受到什么,一下子呲牙咧嘴皱起脸来,口水在嘴里疯狂分泌乱飙,差点没忍住直接把那糖吐出来。

  不是, 怎么这么酸啊。

  他故意的吧?

  她猜到江楫舟这段时间心情可能不会太好,第二天早上到教室后,她偷偷观察了一下江楫舟的状态。

  他一来就睡在了桌子上,早读课不到一半,卫亨运叫他站后面去。

  第一节数学课更快,不过五分钟谭嵘山让他站后面去。

  第二节物理课,铃一响完老师让他站后面去。

  第三节还不知道什么课,江楫舟自己站到了后面去。

  初希:“.......”

  她安慰自己也在心里安慰他,没事没事,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毕竟在一个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初希开始履行诺言,想尽办法不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当天她没跟他说一句话或多给一个眼神,在走廊面对面碰见初希会远远错开视线,中午在食堂排队撞见,她就偷偷往旁边换个窗口拉开距离。

  第二天早上,初希刚到教室,就见他整个人脚步轻快,哼着歌走到她面前,变戏法般从袖管里抽出两根火腿肠,笑嘻嘻地:“晚上一起去楼下喂猫?”语气熟稔地像赵北棉在和她说话。

  初希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一瞬间都觉得自己迷糊了。

  当她老年痴呆吗,谁教他装作事情没发生来蒙混过关的?她甚至大脑加载了好半晌,确定她记忆没出错才沉默地偏过脑袋,继续一声不吭,以无声应对。

  江楫舟欢脱的表情慢慢卸下,他扯了扯嘴角,讪讪地放下火腿肠,声音里带着点萧瑟:“......那你跟赵北棉去吧。”

  第三天和第四天,他都写纸条找过她一次,想晚自习坐她旁边,初希没有回复,也勒令禁止赵北棉和他换位置,这才作罢。

  有两次他没交数学作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初希不出面,让赵北棉帮她去催,久而久之,江楫舟也就自己按时交了过来。

  他将练习册在她桌面轻轻一放,人就走远了。

  教室里,大概是因为大家养的什么花生苗豌豆苗全死了,不知道是谁从谭嵘山办公室偷来一盆绿萝,放在了教室板报旁边,大家齐心协力搭了一个小架子,等它攀爬。

  谭嵘山上课时看见了就有点语塞,他只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但他不是真的眼瞎。

  不过他不打算当坏人,他决定等哪天巡检的老师看见闹大了,再借题一起发作好好整顿一下班风班纪。

  五一假期来临的前一周,初希和方斯蕊去参加了汉字听写大会的复赛。

  因为一起准备赛事,初希能感觉到方斯蕊功底的扎实,如果她们复赛再晋级,在很喜欢考偏门汉字的决赛场上见面,她感觉自己未必是方斯蕊的对手,因为有的时候她不是写不出来那个字,而是压根没听过那个词——这就完蛋得很彻底了。

  因为复赛人少,安排的批次也少,比完还没到晚饭饭点,但她们也没着急离开,这回,方斯蕊请她吃了冰淇淋,依旧是绿豆味的。

  还有不到两月就要高考了,因为走廊就对着高三那栋教学楼,大家能够感觉到对面楼的压抑气氛。

  有时候晚自习大家会申请去走廊看书透气,灯火煌煌中,只能看见对面埋着脑袋的学生和铺满教室的书本,成山成海,白茫茫一片,湮灭一切除紧张焦躁之外的任何情绪。

  他们的考试从这学期开始就尤其频繁,大家经常听见他们推桌子搭考室的声音,上午,下午,晚上,课间,任何时候,大家只要竖起耳朵一听见桌子响动,就知道他们又要考试了,没完没了,没有尽头。

  老师带着扩音器的讲课声,蒋明柏指挥高三学生单独跑操的脚步声,还有对面墙上那刺目的红色高考倒计时,偶尔还会有学生拿着书站在走廊哭。

  大家听着看着这些场面,一边觉得心惊不已,又一边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还有楼上的高二替他们顶着,他们还早,不用担心。

  乔钟即将高考,乔芦也变得紧张了起来,重心开始向她迁移,没空再多管江楫舟和杨佳优,因此,连江楫舟快半死不活的样子她也没发现。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还是梁学熙,他在某一天突然就发现这人沉寂了起来,症状无比类似他得知他爸要结婚那次,整天神思恹恹,无精打采,周身漫开一层沉沉的寥落感,一下课就往桌子上一趴。

  梁学熙拿笔戳他,跟看傻子一样看向他草稿纸:“你怎么了,铁和水蒸气发生反应的化学式需要写二十遍才能记住吗?”

  郑一柄也在和江楫舟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觉得他不对劲,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是哥们儿,一截红辣椒也往嘴里喂啊,你是失明了吗?”

  江楫舟没有回答。

  他将写有方程式的草稿纸揉成一团,吐掉了红辣椒。

  很快,五一假前考了期中。

  初希是那种熟能生巧的人,越重复,她脑子反应速度越快,就越是自信,所以她更加喜欢重复,而且理科的好处是,几乎可以无限冲高分,让她有一种切实的攀登感,以至于在时间过得非常快的考场上,让她产生了一种.......爽感。

  她很快敏锐地觉察到自己心态的变化,在心里问自己,初希,你是飘了吗?

  这样可不好。

  她趁着自己心里又腾起了这种感觉,赶紧在考场上放下笔,连题也不做了说什么也要去抓住它,她仔细地去分辨这是什么心态,以及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她盯着白色的数学卷子,仔仔细细地去品味自己的心,她飘吗?

  好像......是,也不是,她确实是在空中,因俯瞰给她带来了全局掌控感,让她拥有了逻辑链打通的清晰视野。

  头脑清晰,眼睛清晰,棋盘上每一步落子都确定无比。

  初希抬起头,看着面前白色瓷砖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她对题目,对自己,对未来,有了这样强烈的掌控感。

  有巡考的老师路过,在前门外上下打量她,忍不住走过来敲她桌子调侃道:“哟,挺悠闲的,考数学都有时间玩儿啊?”

  初希吓得赶紧抓起笔埋下脑袋:“没有没有。”不要给她招黑啊。

  期中考完,大家总算迎来一个相对较长的假期,听说高三生也会放一天假,大概是把他们开心坏了,放假当天两栋相向而立的楼开始两岸猿声啼不住,听了直叫人明白什么叫“猿鸣三声泪沾裳”。

  梁学熙家楼下新开了一家游戏厅,放假第一天他约郑一柄和江楫舟一起去玩,但遭到了江楫舟的拒绝。

  他和郑一柄二话没说冲到他家把人揪了出来。

  但江楫舟人是来了魂没到,往正对着屏幕的懒人沙发上一躺就是一具尸体。

  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让他玩游戏,他不玩,整个人仿佛对外界失去了刺激,好像就算拿刀戳他一刀,他也最多会掀起眼皮看凶手一眼。

  有这么个死人在旁边,郑一柄和梁学熙都觉得没劲,纷纷撂了手柄,一左一右坐他旁边,贴心地抽了张纸往他脸上一盖。

  郑一柄绞尽脑汁:“让我来猜猜看,你妈又骂你了?”

  说完瞥一眼这具尸体,卫生纸还原封不动地盖在脸上,没反应,看来不是。

  梁学熙苦思冥想:“你期中考没考好?”

  不对不对,期中考前就有这个症状了。

  郑一柄“嘶”了一声,想到之前那次情况,眼睛一亮:“哦,我知道了,你爸又要结婚了?”

  江楫舟一把抓下脸上的纸巾,揉成团朝郑一柄砸过去,破口大骂:“你才要结婚,你全家都要结婚!”

  “嚯。”郑一柄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两声,他有点不敢置信,指着他跟梁学熙对视一眼,“出现反应,继续刺激。”

  梁学熙继续电击,睨他一眼:“那就是跟你爸有关系?”

  江楫舟好像活了一点,往背后塞了个抱枕半躺半坐,声音粘滞而沉闷:“不是我爸。”

  郑一柄一撇嘴,揣摩起来:“那看来跟人有关系。”

  说着拿抱枕打梁学熙,控诉他:“你不是他同桌吗,他最近身边有哪些人刺激了他你不清楚?”

  梁学熙:“我是他同桌我又不是他肚子里蛔虫,等等——”

  说到同桌,梁学熙好似有了点眉目,“嘶”了一声,奇怪地问:“你最近晚自习怎么都没换位置,去跟‘你给我拿我就吃’当同桌了,难道......”

  提起初希,郑一柄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像得知了一个大情报:“我靠,我靠!”

  对完答案他才后悔自己没发挥好:“原来啊原来,我早该想到的。”

  梁学熙凑近他,用胳膊肘拐一拐江楫舟,显然非常好奇:“欸,她拒绝你了?”

  江楫舟又恢复成一具尸体的样子,这回还自己抽了张纸给自己脸盖上,拒绝交流。

  那就是承认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被拒绝很正常啊,谁让你不知好歹敢喜欢初希,你也不看看你和她多大差距,我之前就跟你说让你照照镜子你还不信,人家是要考清北的,难不成你还能跟她上一个大学?”

  梁学熙倒是觉得这话不对:“你和谭念分数也不在一个段次,难道你要为了她不做数学最后两道大题?”

  郑一柄反驳他:“谭念跟我比也没差多少,但他跟初希的差距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俩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江楫舟和初希究竟差多少,用了各种天花乱坠的比喻将差距精确量化,比物理实验课上用游标卡尺测量厚度还精准。

  听来听去,江楫舟都觉得他们说得不对。

  其实,也还好,他和她不就是.......百八十个操场的差距吗?

  哦,那说得也挺对的。

  江楫舟重新躺了回去,给自己盖了张纸。

  卫生纸下的光线像是滤着一层纱网,江楫舟感到眼前慢慢变得朦胧,他无力地将眼一闭,脑袋往背后沙发使劲一靠,立志把自己脑子砸成和她有700个操场差距的智障:“你们闭嘴,不会说话就滚。”

  郑一柄没了耐心,伸手将这个人脸上的卫生纸一揭开,正想骂回去,却突然大喊一声:“卧槽!”

  躺着的人脸上一条清浅的水痕。

  江楫舟惊得一下子向另一个方向别过头,又抬起胳膊假意拨头发挡住脸,郑一柄也吓得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给他盖了回去。

  “那个........我俩上个卫生间。”他抓着梁学熙就跑了。

  两个人一溜烟跑到外面,梁学熙还在为刚才看见的画面震惊中:“他刚那是哭了吗?”

  郑一柄脑子也在嗡嗡响:“不是卧槽,他不是个厚脸皮吗,他还会哭啊,卧槽,我怎么觉得我不认识他了?”

  梁学熙细细品味了一下郑一柄刚说的话:“你刚太过分了,别说他俩差距大,失恋了很脆弱的。”

  “你就会马后炮,刚你也没拦着我啊,再说我也不知道他来真的,卧槽吓死老子了,赔钱。”

  等两个人再进去,江楫舟已经坐了起来,脸上干干净净,神情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总算呼出一口气,装作失忆往他旁边一坐。

  其实江楫舟也很郁闷,郑一柄突然掀开卫生纸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神经病啊,莫名其妙揭人棺材板干嘛,他憋很久了,专门把自己埋起来,偷偷摸摸脆弱一秒钟也不行吗?

  他真的很难受的。

  好在两个人还算给面子,没有旧事重提的打算,只听郑一柄轻咳了一声,道:“其实吧,我觉得两个人配不配要看很多方面,我刚才说的只是成绩,所以表面看起来不是很配,但是!注意有个'但是’,除了这一点之外,初希别的方面根本拿不出手,比如身高,你可是尊贵的183,你俩差那么大一截,走一起都不搭,还比如受欢迎程度,我爸妈说了,像比较内敛的以后没你这种放得开的在社会吃香......”

  江楫舟斜眼睨他,一开口打断他,尾音依然带着一丝黏腻和哽塞:“你放尊重点儿,她哪方面拿不出手?她智商情商体力耐力全部碾压你,滚远点吧你,凡人一个还妄论天仙。另外,我现在184。”

  “不是.......”郑一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先震惊什么,“我.......你.......他.......”

  他最后憋出一句:“有没有搞错啊大哥,我在安慰你,你哪边儿的?”

  郑一柄哕了一口:“天仙?我发现你真的是病得不轻,没救了火化吧。”

  这就没救了?

  江楫舟心想他还没说完呢,他就喜欢她的身高,就喜欢她的性格,而且,这和他喜不喜欢,别人喜不喜欢没有任何关系,她就是她。总之,嘴巴闭上,少议论她。

  梁学熙也看不下去了:“夸她也不对,夸你也不对,那你要怎样?”

  江楫舟继续自己的尸体状态,懒懒散散地往后一倒,不动声色地努了努唇。

  那当然是跟他说,他和初希各有所长,稍微有点配啊。

  但如果他再努力学习,那他俩就是天仙配,绝配。

  ——也就是说,不准贬低他和初希之间的任何一个。

  但是可以贬低一下另一个人。

  江楫舟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有些无力和无助:“你们,谁知道周彧闻?”

  “不是,说你和初希呢,怎么跳到周彧闻了,你少岔开话题。”郑一柄很敏锐。

  “他性格是什么样子?”

  见他双耳紧闭毫不搭理大家地自顾自提问,郑一柄也就好心跟他简单说了说:“这种学神级别的,都无一例外高冷少言不合群,脑回路和大家不一样,不过我看面相感觉周彧闻相对还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总之,你可以参考徐则安。”

  江楫舟不满意:“谁要看面相,我要真实的。”

  “他比我们大两届,太久远了,这谁能知道。”郑一柄和梁学熙齐齐摇头,不过他们想起来,“你可以去翻学校表白墙,里面有很多表白他的,尤其是他在校那几年,说不定能翻到点蛛丝马迹。”

  江楫舟闻言,花了整个五一假期翻完了关于周彧闻的所有帖子。

  总结起来,周彧闻大概是个平和,理性,周到,克制,礼貌的........学神。

  江楫舟直接心死了。

  他从呱呱坠地到长大到此时此刻,这辈子没人用以上形容词形容过他,每一个特点不仅和他毫不沾边,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初希不喜欢他是一回事,他可以对她好,慢慢和她相处,再不济也可以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他也不是很在乎.......好吧不行他在乎,但话说回来,总之,她现在不喜欢他不是什么大事,未来的事根本说不准。

  但是她说她喜欢周彧闻,这就很完蛋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喜欢的样子一旦具象化过就不会再改变了。

  就像他,他之前根本想象不出来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女生,但具象化之后他便确定就是她了,她跑起步来那么坚韧,她瞪他时那么生动,认真起来那么有魅力,她拒绝她时那么狠心,以及,他最喜欢的,独属于她身上一切波涛汹涌后所归于的平静。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她,不可能了。

  他以为,她那么安静,但他话多闹腾,所以她可以管一下他,而他可以给她带来一丝热闹气,他觉得他们各方面简直就是绝配啊,天衣无缝,量身定做的那种配。

  但没想到实际她喜欢的样子竟然是他的反面,她居然喜欢和他千差万别的内敛礼貌型?一旦具象化明确了方向,她之后大概率都是喜欢这类的了,他总不能一夜之间变成那样的人吧?

  江楫舟要气死了,但更多的是难受,有点像是伤口碰到了盐的酸疼感,这股酸疼感附着在他身体上,密密匝匝地跳,让人无法适应,也难以入睡。

  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或者缓解,最后他大半夜给梁学熙打了电话,一开口:“你不准跟初希说话。”

  梁学熙迷迷糊糊握着手机,一撩窗帘看见外面天黑成一片,再低头一看时间凌晨一点半:“啊?”

  屏幕惨白的光线打在梁学熙脸上,他眯着眼睛调低亮度,以为自己见鬼了:“你是活人吗?”

  对面重复:“你不准跟初希说话。”

  梁学熙觉得自己真是出现幻觉了,他在不知所措间甚至还好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别管。”江楫舟挂了电话——

  因为经过一通分析发现你和周彧闻气质性格成绩都有点像,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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