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纸和笔加好天气 第77章

吐絮 · 言情小说 · 584 KB · 2026-10-18 19:30:38

第77章

  人生天地间, 所有感受皆在于我。我不感受痛苦,痛苦便只会穿过我,我感受痛苦, 存在的就是我。

  ——节选自初希日记

  --

  在二中,因为抓得很严, 有人请假是个比较稀奇的事情。

  大家下午看初希没来上课,还嘻嘻哈哈地问赵北棉是不是她也偷懒不想上学了。

  第二天看她还没来, 便有些担忧地问是不是感冒了。

  直到第三天周五见位置还是空的,大家便一脸严肃地逼着赵北棉说出实情。

  赵北棉把所有人赶走:“别问我,我不会说的, 她来了也别问她。”

  等到新的周一, 大家看见初希座位居然仍然没人影, 便心下一紧。在这高考大过天的地方, 唯有亲人的死亡能与之搏一搏重要性,大家猜测, 大概是她的爷爷或者奶奶去世了。

  初希本来以为自己周一能到校上课, 但她太低估自己错过初关易的过往之多了, 那些有关的人,物,那些痕迹, 初希都要慢慢找回来。

  以防自己状态不好, 初希干脆加起来请了一周, 第二周的周三才返校。

  周二的晚上, 江楫舟发来消息跟她确认,他没多说,只问:【明天来吗?】

  初希打字:【来。】

  周三早晨,初希起了个大早, 下楼的时候她忽地脚步一顿,又一次预感先行,下到三楼的平台处朝楼下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立马侧身藏在水泥墙后。

  蒙蒙光线中,穿着校服的男生置身于清晨的薄雾,眉目浸在浅淡天光里。

  她的蜗牛触角果然百发百中,只是这次她没猜中的是,江楫舟旁边还站着赵北棉。

  赵北棉是住校生,没有手机,她根本不知道她今天会回校才对。

  但两个人实际并没有初希想象地那么和谐。

  江楫舟对赵北棉的出现大惊失色:“你怎么在这?”

  赵北棉不比他好,眼睛大睁,震惊非常:“你又怎么在这啊?”

  江楫舟:“难怪昨晚连梁学熙也不找了,跑来问我初小希什么时候回校。”

  赵北棉:“我在学校没手机我不得找你要情报,还有你少给姐造谣,姐跟梁学熙是革-命友谊,你先自己解释一下你出现在这是什么企图吧?”

  “我零企图,是我妹想来接初小希的,是不是,妹?”江楫舟回头看一眼杨佳优。

  杨佳优站在远处,一副“什么,竟然还有我的戏份吗”的模样,抬起头,点点头,低下头。

  赵北棉撸起袖子:“我信你个大头鬼,离我家初小希远点。”

  吵着吵着,一看见初希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铁门内,两个人立马噤了声,又在片刻的沉默后对视一眼,一溜烟跑去拉大铁门,异口同声:“我们来接你上学啦!”

  初希这一请假,恰好错过了学校组织的春游,赵北棉掏出手机翻着照片:“初小希我给你留了零食放你宿舍柜子了,还有我们组拍了一张合照,我已经把你P上去了,就是刘海P得不太好看,你看看想怎么改.......”

  江楫舟立马接上:“你还错过了周五全校的文艺晚会,我本来想唱Gotta Have You,但给我驳回了,说什么里面的coffee,whiskey不正能量,还很有情歌的嫌疑,这些心脏的清朝老古板看什么都脏,没办法只好改成了独唱Trouble is a friend,这够正能量了吧,你听不听,我现在给你唱?”

  赵北棉夸张得一弯腰:“哕,滚啊,别污染我家初小希耳朵。”

  江楫舟:“我还没说你呢,你那P图技术再精进一下吧,初小希是直刘海,你给人P成斜刘海了。”

  初希走在他们中间,听他们变着戏法逗她开心,她并不多说,也并不多问,偶尔回答个嗯。

  蒙蒙亮的天,浮尘慢悠悠飘荡,空气跟她的心情一样,略带一丝未尽的潮湿,他们路过腾着热气的卖早点的摊位,走进灰砖上搭满粉色蔷薇的小巷,拐过摆着老旧报刊亭和悬着风铃的街口,也穿过闪着绿灯的斑马线。

  初希一路上安安静静听他们吵闹,听他们说,情感与生命,都赫赫扬扬,值得一场不回头的奔赴。

  初希到校之后,放下书包没上早读就先去找了谭嵘山。

  烈士子女按政策会享受一些例如减免学费和国家助学金等待遇,但因为错过了向学校资助管理中心集中提交申请的时间,初希之前对相关政策也持回避了解态度,没有过多关注过,都不是很清楚。

  谭嵘山觉得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带着她下楼去找老师询问,了解一下情况。

  回来的路上,初希跟在谭嵘山身后,她吸了吸鼻子,叫住他:“谭老师,我其实,还是不太明白......我想到的面对方式就是接受,但是接受,会不会太消极了。”

  她因为总在对生命做盘点,做回味,因此很早就觉得,人们总以为自己努力,是在增加对于生活的掌控能力,对于“确定”在生活中的占比,其实不是的,人类终其一生,只是在增加自己对于不确定性的接受能力。

  努力攒钱,是在增加应对失业的不确定性;年轻时四处奔波,是在为了缓解年老丧失劳动力时的不确定性;而她面对初关易的离世,面对生命的不确定性,能做的也只有接受而已。

  但是,“接受”这个词听起来实在太消极了。

  以至于,她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们换一个词好吗。”谭嵘山回头看着她,说,“不用接受,用覆盖。”

  “不是掩盖,是覆盖。去无意识地,自然地,接纳一些新的人,新的生命,新的事情,新的关系,把这段过往覆盖掉。”

  初希回到教室时早读已经下课了,忽地发现桌子上堆了很多奶,笔记本和课本,各个科目都有。

  大家挨挨挤挤地站在她桌前,方斯蕊说:“语文新课都上完一课了,我的课本你可以看一下。”

  梁学熙说:“化学笔记你可以借我的。”

  许应说:“英语没什么跟不上的,我把卷子都给你留桌子上了。”

  谭念说:“生物也上了一单元新课,我把讲义给你留了一份。”

  郑一柄说:“我把徐则安的物理笔记本给你抢过来了。”

  还缺了一科,江楫舟站在教室门口:“怎么不齐,没有数学啊,初小希,我直接去把老谭的备课本给你偷过来怎么样?”

  大家都吵吵闹闹地回头骂他:“不是江楫舟,怎么到了你那画风就不一样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偷过来?”

  初希就,有点想哭。

  “谢谢哦,那我看完了还给你们。”她把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本子和书埋头塞进柜子里,借这个低头的动作使劲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谭嵘山跟她说去用新的人和关系去覆盖的时候,初希是持怀疑态度的。她在想,究竟得是多重要的人,才可以覆盖掉关于初关易的这段过往,在这一刻,初希才发现,原来是那些流经她生命中普通,平凡,触手可及的每一个人。

  回校之后的这天,初希如常地上课,中午去食堂,回宿舍,下午到教室,课间跟徐则安梁学熙讨论题目,偷喝冷水被赵北棉发现.......一切,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是如此平凡的一天。

  她一直在前行,即使她背负着悲伤。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后,她和赵北棉吃完晚饭一起去了小卖部,赵北棉想买果汁喝,初希则去了文具区域,想买自动铅笔的铅芯。

  她目光在花花绿绿的架子上巡梭,想找一盒0.7的。

  忽然,她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不等初希回头,一袋常温牛奶先轻轻地贴在了她脸上。

  初希下意识移开脑袋,一抬眼就看见江楫舟站在他旁边,他提着那袋牛奶,在她面前晃了晃。

  “买什么,我给你买。”他不大在意地说。

  初希摇了摇头,看中后从中取下了那盒铅芯:“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大概是预感她要走,江楫舟头一低,往她身边凑近,语气略有些急迫:“晚上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操场走一走?”

  他其实早上去她家楼下等她,是想单独和她待一会儿。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大约明白是不太好接受的事情,他都想好了,如果她说,他就听,如果她不说,他就告诉他学校最近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赵北棉,不太方便说话。

  太久没见她,男生目光炽热而小心翼翼:“就跟你走走,十分钟,可不可以?”他想,她才刚回学校,就算拒绝他也没关系的。

  初希说:“不可以,有事的话可以现在就说。”

  当然也没什么事,江楫舟目光往别处瞥了瞥,只一会儿,他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伸手。”

  初希有些疑惑:“干嘛?”

  “给你个东西。”江楫舟五指合拢,抓握着什么东西,伸手悬在空中。

  初希盯着看了两秒,在她想要把手背在身后以作拒绝的瞬间,江楫舟忽地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强硬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她的手心。

  初希在这一瞬心想,如果是便利贴的话,她真的会锤他。

  江楫舟的手移开,初希看过去,那放在她右手手心的是一根头绳。

  新的,上面还贴有标签。

  江楫舟早上就发现了,她的短发长长了一些,几乎快要到肩膀,直而柔顺,随风轻轻扬起一个弧度,走着走着,一缕尾端压在书包肩带之下。

  浓稠的淡青笼罩天地,他走在微凉的晨风里,低了低眼,想伸手帮她拨出来。

  初希一下子有些难为情起来,还不如便利贴呢,她往旁边张望了两眼,确定没人注意才问:“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江楫舟回答地理所当然:“绑头发啊。”

  头绳这个东西说私密也不私密,绑在脑袋上谁也看得见,但初希只用过赵锦淑给她买的,以及找宿舍里的女生相互借,一个男生给她买这个,她如果真的用了就很奇怪啊。

  初希将头绳递给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要。”

  江楫舟不接,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像是明目张胆地撒泼:“反正你头发长了也要用。”

  初希就去抓他的手,江楫舟握成一个拳头,死活不接,初希两只手扒拉不开,干脆将那头绳一拉开,借他拳头的姿势套进他手腕上,当做还给他了。

  江楫舟愣了一秒钟,举起右手看了看,男生的骨骼略大,黑色皮筋微紧地套在校服袖口之下,在白皙皮肤上格外醒目,也略显突兀。

  他笑了一笑:“你打算存在我手上?”

  然后在原地缓了一缓,好像终于退而求其次,有些勉强地说:“也行啊。”

  他又来看她,探究地,含情地,又小心翼翼地,初希这一次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忽然平静地抬眼,就这样波澜不惊地打量着他。

  她感谢有在一刹那间回归理性思考的能力,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有一个关于理智的阀门,她在思考,她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意思,知道他做出这些举动的含义。

  她是对他有好感的吧,所以才会在和他坐在长椅上时默认他剥栗子,会在早上看见他站在楼下时有一刻微小的满足,会在他一次次靠近时从不明说拒绝。

  但她一边有些沉醉,一边觉得不喜欢这种感觉,当磕哒一声,理智的阀门开启,她终于感到自我在不受控制地沉沉下坠。

  她一直循规蹈矩,从来只会选择正确的路,当她出现片刻的偏差时,大脑对她提出了警告。

  这个警告让她清醒了。

  这不对。

  初希很平静地走到江楫舟面前,扬起头跟他说:“ 今晚晚自习结束,你来我位置找我一下。”

  江楫舟呼吸一紧,有些不敢置信,目光在货架上乱七八糟地张望了一番,才问:“你.......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了?”

  初希:“我有话跟你说。”

  江楫舟压了压微漾的心,他不知道要干什么,看她手里拿着自动铅笔的铅芯,也莫名其妙抬手从货架上抓了一把,装作悠悠然的样子把她刚才的话还给她:“........我看不用了吧,你不是说,有事的话可以现在就说么。”

  手一停下来就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又抓了一把不同的铅芯,比她先开口:“........但是,如果你非要找我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过来。”

  初希:“那就这么定了。”

  回教室的路上,江楫舟有两件事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第一是关于初希,她为什么先拒绝又突然答应了,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第二,他究竟究竟是为什么买了二十四盒铅芯啊,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各种都有,谁趁他不注意给他放手里的?

  到了座位上,梁学熙也吃完饭刚回来,他狐疑地盯着江楫舟快堆成小山的桌面:“你买这么多铅芯干什么?”

  “不知道。”江楫舟真的不知道,反正他回教室的时候就发现手里拿着这么多东西,他给周围人每人都发了三四支,人家不要,他就硬塞。

  梁学熙笔袋里也被塞了五盒,他一边拉上鼓胀的笔袋拉链,一边觉得江楫舟有病。

  但显然不仅如此,一整个晚自习他好像都没消停过。

  江楫舟都想好了,等自习结束他去她座位找她,他要先往那一坐撑着下巴一言不发,因为可是她主动说的要找他,他要听听她想说什么,不对,不是听,是看,他要看她说话。

  然后他要跟她讲她请假这一周他有在认真学习,他觉得期中考他一定会有进步,当然了,不能说太多学习的事情,因为太浪费了,他要多说些别的什么。

  比如,她请假的时间里,都是他帮她收全班的数学作业,他抱去办公室的时候老谭还笑着问他“哟哟,你俩这是和好了”,江楫舟打算到时候不经意地问她一句:“你说,老谭该不会是怀疑我俩吧?”因为,他也挺想看看她会是什么态度。

  还有,他带了一盒硬糖,外面是甜的,但吃到里面是酸的,他先不告诉她,等她酸得直皱眉要来打他再给她一块牛轧糖.......

  第二节上到一半,梁学熙实在是一秒也忍不了了,将书往江楫舟桌子上一拍:“江楫舟你有病啊,你一晚上嗞个大牙在笑什么?”

  听到同桌的控诉,江楫舟惊地回过神,拿半本书挡起脸:“我.......我有吗?”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眨了眨,里面有点心虚,也有点清澈:“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110页,当前第78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78/110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纸和笔加好天气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