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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和笔加好天气 第63章

吐絮 · 言情小说 · 584 KB · 2026-10-18 19:30:38

第63章

  客厅里, 电视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正巧大姨收拾好了厨房出来,大家坐在电视机前, 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初希也想和她们待在一起,她站起身。

  忽地, 手机的聊天界面一变,一个黑底白字的头像占据了整个屏幕。

  初希一开始没意识到, 以为是自己点到了什么,但清晰的铃声和“182”头像下面的江楫舟三个字给了她提示,叫她反应过来后心跳足足漏了一拍——

  江楫舟在给她打语音。

  这个点, 大概家家户户都去看春晚了, 头顶的烟花和远方的鞭炮都忽地停了, 只剩有微弱的星星在闪烁, 热闹陷入一片寂静中,好似刚才的震耳欲聋是错觉。

  只有她的手机在嗡嗡震动, 提醒她, 无线电波的另一头, 有一个人在等她接听。

  这个时间,给她打语音,是要干什么?

  初希手指按上音量键, 调小了声音, 但迟迟没接。

  直接挂断的话, 有点奇怪。

  可是接的话, 更奇怪。

  初希手指悬在空中僵持了好一会儿,

  作为一个做事有严格计划的人,初希有一个本子记录了当天的待办事项,赵北棉跟她煲电话粥之前都会提前和她预约时间, 除了有大事相商绝不会搞突袭。

  虽然当下她确实无所事事,但还是不能接受这么突然的语音。

  实话说,有点越界了......

  就在初希犹豫的时候,好在通话超时自动挂断。

  看着江楫舟的头像消失在屏幕中央,初希松了一口气。

  她怕对面万一是有什么事情,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回个消息:【怎么了?】

  江楫舟秒回:【不好意思,手滑点错了。】

  江楫舟:【你当没看见吧。】

  初希放下心来:【哦,没事,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对面没再回。

  没过一会儿,消息又弹出来:【你在干什么?】

  初希回复:【我准备看春晚。】

  又过了一会儿,江楫舟:【哦,我也是】

  江楫舟:【感觉有点无聊。】

  初希:【我也觉得,越来越没意思了。】

  再过了一会儿,江楫舟:【那要不然。】

  江楫舟:【打一个?】

  初希盯着这条消息,迟迟没回复,不是很明白他想干什么。

  江楫舟:【哈哈没有别的意思。】

  江楫舟:【就是没事干。】

  江楫舟:【过年真的好无聊。】

  江楫舟:【是杨佳优缠着我说想和你说新年快乐。】

  江楫舟:【她觉得当面说比较有礼貌。】

  江楫舟:【但是我觉得线上发个祝福就够了。】

  江楫舟:【我已经狠狠帮你拒绝她了。】

  江楫舟:【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江楫舟:【那个对了,你寒假作业做到哪了,你是一本一本做的,还是每天每个科目都做一点?】

  初希盯着他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直到看到杨佳优三个字,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她估计是杨佳优不太好意思自己主动,所以找了江楫舟,初希不想拒绝杨佳优,回复:【好。】

  初希下一句“你们如果有空的话”还没打完,语音就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182’头像又一次占据了整个屏幕。

  初希手指下压,点中绿色的接听按钮。

  接通的刹那,听筒里有很轻的呲呲电流声,初希凑近了一点,开口:“......喂?”

  “我在。”少年的声音清爽,像薄荷拂面,带点寒冬腊月里空气的凉意,又带点过渡时期的磁。

  初希仿佛被听筒电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会是杨佳优。

  她耳朵离手机远了些,才迷迷怔怔地含糊回应:“哦。”

  他在是什么意思?

  又不是她要找他。

  大概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很无聊,因为对面实在太安静了,一点点呼吸声都听得很清楚,一呼,一吸,慢而绵长。

  对面好像没有说话的打算,初希胡乱试探性地起了个头:“.......嗯,新年快乐?”

  她说不出来别的话,只觉得这种感觉好奇怪。

  假如江楫舟不是在和她打语音,而是站在她前方,或者冲她走过来的话,初希大概会喊话让他不准过来,然后立马转头跑掉。

  良久,初希听见江楫舟说:“你也是,新年快乐。”

  初希:“哦。”

  又是一阵沉默。

  初希觉得跟男生打电话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她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无论什么原因都再也不打了,最多只能以文字的形式发个消息。

  他问:“我打扰到你了吗?”

  初希:“没有。”

  对面自顾自地说起来:“我想把我在雪山拍的照片做成明信片,你过完年什么时候有空,送给你一些你要不要,或者我直接送到你家去?”

  没等初希回答,他便自己拿了主意:“还是我送到你家来吧,在楼下,可不可以?”

  初希回想了一下,对他雪山的照片印象不深刻,满脑子都是他咻咻咻发来的自拍。

  这个也要做成明信片送给她吗,那倒是.......感觉不必。

  初希硬着头皮,委婉地拒绝:“........我应该不是很需要明信片。”

  对面显然没听懂他的拒绝:“那你就当景色的照片吧,你不是也会拍好看的风景照发在空间么。”

  江楫舟刚才夺门而出,站在空空荡荡的楼梯间,却又想到这里可能会有很重的回声,便连爬了三层上到顶楼。

  顶楼除了晾衣服的木架,还有休闲用的桌椅和秋千,他坐在藤编的秋千上,大概是荡起来身体轻盈,连嗓音也跟着上扬几分:“刚才我在看春晚,但是我家可吵了,尤其是那些小孩,他们谁都不黏就黏着我,我都想把他们的嘴堵上,是不是我不够凶,你说我以后要不要都板着脸?尤其是我两个表妹,她们自己给那些娃娃换装就算了,还给我头发绑......”

  初希听他说到这里,不知为何一下子戛然而止,过了片刻才听他又重新起头:“......她们还给我看了她们收藏的漂亮发卡,你要不要,我给你抢几个来,我最喜欢欺负小孩了。”

  他话跟倒豆子一样往外泄,说得快说得多了,呼吸都快了两分,这回终于停下,好像在巴巴地等她的答案。

  初希从听筒里听见自己声音的回声,嗡嗡的:“我才不要。”

  “哦。”得到答案,江楫舟话音颤动着不易察觉的轻松气息,吐字却没有太大的起伏,好似在遮掩什么高兴或者固执似的,“那我也抢。”

  初希说:“你抢了你自己戴。”

  男生执拗:“我不,我就要给你。”

  初希:“我不要!”

  他话接得很密,带点儿雀跃:“那我也抢。”

  无聊。

  初希不理他了,听筒里就这么安静了一两秒。

  忽地听到头顶一声烟花的炸响声,江楫舟仰头看去,语气兴奋起来:“你看天上。”

  初希莫名抬头,小镇的天空漆黑一片,只有屋里电视机中合唱节目的热闹声响。

  江楫舟还在问,尾音带一丝欢喜:“看见了吗,有人放烟花。”

  这两年,对烟花爆竹的管控开始收紧,市区内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但还是有人按捺不住,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绚丽明亮的一簇。

  初希跟他说:“我在老家。”

  “哦,老家么。”江楫舟这才反应过来,带一霎的低落:“我在我爷爷家,就是照月湖小区,离你家挺近的,我还以为你也能看见。”

  初希抬头望了望天,说:“但是,我能看见你看见的月亮。”

  江楫舟闻言从秋千站起来,到天台的栏杆边望向苍穹。

  大年初一的前一天叫晦日,这一天,月亮运行到太阳和地球中间,背光面朝向地球,一般是看不见月亮的,但今年没有腊月三十,残月会稍微明显一点,但亮度仍然极低,只一条极其细而淡的痕迹,要很仔细才能勉强看到。

  “这个是不是就叫......”他凝视纤细残月,尽可能去感知和形容此刻难以言喻的感受,像是灵魂被水洗涤,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比月色温柔,“我们看见的是同一片月光?”

  相隔很远的人,不论是距离的遥远,还是时间的遥远,我和你,今人和古人,望向的竟然是同一轮明月。

  江楫舟说完明显被自己的才华震惊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说出了和李白“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一样有哲理的话。

  也因此,浪漫不过三秒钟,那股散漫和不着调现出原形:“哇,谁说我写不出金句的,你快帮我记着,我要用到作文里,狠狠惊艳老卫!”

  初希似乎是被逗笑了,溢出了一声很轻的笑音。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略微严肃地喊了声自己的名字。

  江楫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有预感似的紧张起来,捏着手机的手指都用力了几分。

  他听见她声音平静,像在思考和揣度:“你到底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江楫舟还没从月亮带给他内心的轻颤中回过神来,就听初希语气转了个弯:“你骗人的,对吧?根本不是杨佳优想给我打电话。”

  她很是笃定。

  江楫舟:“.......没有啊,就是她想,她现在就在旁边等着,想跟你说话呢......”

  初希轻而易举拆穿他拙劣的谎言:“你知不知道,你妹妹现在正在给我发消息。”

  所以,江楫舟,你在撒谎。

  你究竟为什么撒谎呢?

  顶楼好冷,江楫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就没想到,她那么聪明,一定会看出些破绽,也一定会思考他骗她的原因。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仿佛一瞬间将初希的样子具象化了,江楫舟看见她沉静地站在面前,朝他逼视着走来,清亮的眼睛看透他内心的一切。

  江楫舟,跟我看同一片月光,你很高兴对吗?

  要不是语文能力有限,差点都想吟诗作赋两句了是吧?

  你对我,是心里有什么想法吧?

  江楫舟几乎趔趄地退了一步,一下子语无伦次起来:“那个我承认,暂时好像确实是发生了个有点完蛋的事情,当然更可能是错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

  江楫舟说着说着不由得生出一股委屈感,明明是她先来招惹他的,一上一下地搞他心态,让他生气又让他心软,自己却永远置身事外,永远一个表情,平静而无波无澜地看着他:咦,发生什么了吗?

  我什么都没干哦。

  江楫舟很气,却仍强压着这股感觉,没忘记用词严谨。

  对,只是暂时,只是浅浅的感觉,只是有点完蛋,不是完全完蛋,甚至更可能是错觉,错觉的意思是这是假的,不用慌,是一件根本没有确定的事。

  初希等着江楫舟的解释,听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一个字的重点都没有。

  她在看见杨佳优给她发祝福消息的时候,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不是杨佳优要给她打电话,那就,只可能是江楫舟喜欢她,或者是乔芦让江楫舟打的。

  她打断江楫舟毫无逻辑的话,试探性地向他确定:“是你妈让你给我打的,对吗?”

  她猜测,和之前江楫舟某天晚上突然给她发语音条一样,这次也是乔阿姨在给他布置政治任务,类似于让江楫舟跟她搞好关系,打个电话给她和赵锦淑拜个年之类的。

  毕竟,总不能真如郑一柄说的那样,是江楫舟喜欢她吧?!

  吓人,太吓人了。

  空茫茫的夜色,树影幢幢,看不真切,初希眨着眼睛等他的答案。

  还好,她听见对面默了片刻后,吐出一个字:“.......对。”

  初希松了一口气。

  江楫舟也松了一口气。

  他还没在心里谢谢她脑子转得这么快,就听见乔芦很大的音量从楼下传来:“江楫舟你跑哪儿去了,拍全家福了。”

  乔女士怎么还是喜欢用这么原始的方法叫他回家啊,江楫舟赶紧捂住听筒,生怕对面听了去:“那个,乔女士在叫我了,我先挂了。”

  初希说:“哦,好。”

  江楫舟道:“新年快乐,过几天见。”

  像是为了补充后面那句话,他接道:“就是给你明信片。”

  乔芦又一轮呼喊响起来,在夜色里回声阵阵:“江楫舟,大过年的你离家出走了吗?”

  “我挂了挂了。”江楫舟一狠心掐灭了通话。

  他回到家里,每个一看见他的人都在移开目光后又重新移回来,用一种异样的眼光追视他。

  江楫舟挺了挺胸膛压制住心虚,振振有词:“看什么,我就是出去溜了一圈,没人规定过年不能散步吧?”

  乔芦盯着他头顶,试图提醒他:“你确定就这样拍吗?”

  江楫舟比了个帅气的pose,大剌剌挤进入堆里的C位:“真帅哥无惧素颜出镜,come on!青春易逝,留下我最年轻最帅气的一刻。”

  咔擦。

  杨佳优把全家福发在了Q.Q空间。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又聊了会儿天,江楫舟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翻来覆去都睡意全无,又打开灯重新爬起来。

  他摸出手机,问初希:【我刚才的金句是什么来着,什么月光?】

  初希发来:【我们看见的是同一片月光。】

  噢,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好浪漫。

  江楫舟盯着这句话出神。

  在此之前他为什么没有发现他和世界上所有人都看见的是同一片月光呢,唉,他真疏忽,他第一次发现这么美好的事。

  他拉开窗帘,外面黑漆漆一片,这个角度也看不见月亮,但他可以想象,在他心里,一轮银月悬挂在天空,世界上的人一抬头,看的竟然都是这片月色。

  江楫舟越想越激动,甚至想现在去把杨佳优、乔芦、乔钟和四位爷爷奶奶挨个全部摇醒,再给他爸打个电话,让全家通通爬起来都不准睡了!

  他要问他们,你们一定没发现这么有哲理又浪漫的事情吧?

  但是啊,今晚我,我发现了。

  他心里激荡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一股一股,如涨潮般起伏,让他毫无入睡的欲望。

  江楫舟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此刻文思如泉涌,仙人抚我顶,要是给他一场语文考试,他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完成写作部分,狠狠打脸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说干就干,他爬起来穿上厚外套,真的开始写卫亨运布置的寒假作业之一,四篇作文。

  他哼哧哼哧,他嘿哟嘿哟,他妙笔生花,他文曲星下凡。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

  “江楫舟你大晚上又发什么疯?”

  自从和好之后,乔芦对他的温柔水平达到这辈子的顶峰,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江楫舟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朝着门外问,委屈巴巴:“我又怎么了?”

  “几点了你还唱歌,你吃兴奋剂了?”

  欸,他有在唱歌吗?

  哦,好像有。

  那是有点过分了。

  但江楫舟没有放过乔芦醒过来的机会,他一推凳子跑去门边隔着门问:“乔女士你知道吗,两个人离得很远竟然也看的是一个月亮,好神奇,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人告诉过我,还是我自己发现的,乔女士你和我爸谈恋爱的时候发现过吗?”

  外面寂静了几秒钟。

  然后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越发急促:

  “江楫舟你大晚上中邪了?不行,你快把门打开一下,我看下你是不是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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