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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和笔加好天气 第61章

吐絮 · 言情小说 · 584 KB · 2026-10-18 19:30:38

第61章

  江楫舟喜欢她?

  初希盯着这句话出神。

  和大多数女生一样, 在看电视剧或者小说时她曾幻想过爱情。

  自古以来,爱情被赞颂地太美妙了,那些摇摇欲坠的欲望, 那些生离死别的故事,一步一步将爱情推上神坛。

  但除去表面的幻象落到实处, 不过人和人的关系而已。

  而且,即便是想象, 那也太雾里看花了,大概是因为循规蹈矩,即便是在幻想爱情她也没有代入过自己, 从来都不觉得那想象画面里的女生是她自己, 是初希。

  初希第一次以第一视角出发去看待“爱情”的概念, 可能还是因为周彧闻。

  她体验过了喜欢别人, 但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有人可能喜欢她。

  不过郑一柄在这方面的话可信度非常低, 他这人什么都好, 就是太八卦了, 简直是个大喇叭。

  比起相信他的话,初希还是更相信自己的蜗牛触角。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谭念忽然说:“出成绩了。”

  成绩单发在了家长群里, 但谭嵘山每次都会提前单独给谭念发去一份, 他知道谭念是班里的情报员。

  “快快, 发我一份。”

  初希掏出手机看了看, 大部分人发挥都挺正常的,包括她自己。

  但也有例外,比如,非常令人不敢相信的是, 徐则安跌出了年级前十,还有,江楫舟是这次班里的最后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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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道歉求和这件事而言,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做,乔芦是不可能拉下脸的,但江楫舟就很顺手了。

  鉴于自己考得稀烂的期末成绩,他主动和乔芦和好了。

  他向乔芦解释,他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以及,他加了十七班的蔡思晓的Q.Q,主动向她问清楚了,蔡思晓在信里所说的“说话”,是指本学期第一次月考,有十七班的人挑衅本班同学时,他跑进二考室一个个问谁要转进自己班,其中就有蔡思晓。

  因为她是说黑板报第一是内定的那个女生,江楫舟可能和她多说了几句,蔡思晓以为他对她印象深刻,但江楫舟表示他完全不记得。

  但也就是说,被江楫舟说中了,他真的和蔡思晓说过话,以及发誓的报应是,他期末真的少考了四十分。

  冷战拉锯了这么多天,看他也一直郁郁寡欢,乔芦神色松了松,嘴唇翕合几次,最终选择不再多说什么。

  江楫舟当天晚上早早上床睡了一觉,第二天他开始慢慢走出家门,他尝试去骑山地车,努力去爬山,去郑一柄家打游戏。

  之后他又去两个爷爷奶奶那边分别住了两天,再到七大姑八大姨家挨个串了门,说几句漂亮话,抱几下刚出生的小孩,或者教小萝卜头算算数,还没过年,已经收红包收到手软。

  有了多余的钱,江楫舟没回家,和郑一柄、梁学熙去隔壁市玩了几天。

  那里有座著名的海拔较高的山,山顶夏日也飘雪,冬季更是银装素裹,壮丽巍峨。

  他们戴好装备,徒步上山。

  等到下午,江楫舟站在白茫茫一片的山巅,终于喘了口气,他眺望远方,一览众山小。

  雪山景色壮观,他脱下手套,略显艰难地掏出来,想给乔芦和江辰发一张照片,手机却先震动了两下。

  乔芦:【第一天先别上山顶,在半山腰的民宿休息下,注意预防高反。】

  江辰:【你妈说你去云崖山玩了?坐高铁去的吗,你们几个人,返程我送你回去?】

  江楫舟凝视着这两条消息,半晌,他收起了手机。

  寒风侵肌,他保持着远眺的姿势,冷冽的冰雪雕刻出他更显锐利的五官,将稚嫩与成熟的分界线擦得模糊。

  他知道他在长大,有一天他也终将长大,会离开乔芦,江辰,离开爷爷奶奶,杨佳优,乔钟,离开与他有所交互的人,去一个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再也不会近距离地陪伴彼此。

  但江楫舟仿佛有些领悟到了,爱可能无需以陪伴的形式存在,也不需要以陪伴去做证明,在直白的、明确的感受面前,任何注脚都是多余。

  就像他站在三千八百米高的山巅,仍然收到来自远方的挂念的这一刻,尽管万里冰封,他的心脏却炽热地跳动,他深切地、震颤地感受到自己仍被爱,也从起伏的胸腔中,发觉自己仍有爱人的冲动。

  冰天雪地里,江楫舟确信了,爱与被爱,是他今生无法跨过的命题。

  他张开双臂,感受冰雪扑面。

  他依然追求永恒,依然执着于不朽,但他也愿意珍视爱发生时眼睛里那一瞬间的火光,和情与义流动时内心那一刻钟的颤动。

  江楫舟闭上眼睛,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他仍然年少鲜活,也仍然拥有盎然的生命力和无与伦比的勇气。

  夜晚,在民宿吃牦牛肉火锅时,郑一柄见他状态好了许多,连胃口都跟上了,坏笑咳嗽一声,揶揄:“不给'你给我拿我就吃'发个消息吗?”

  他说得跟绕口令似的,江楫舟拿着筷子愣神,足足反应了两秒钟才明白过来。

  江楫舟语塞地深呼吸一口气:“嘴长着是拿来吃饭的,不吃就滚。”

  郑一柄和梁学熙一左一右坐着,对视一眼后拖着调子,异口同声:“吃啊!怎么不吃?你给我拿我就吃。”

  他们一起发出一阵爆笑。

  江楫舟头顶缓缓升起一个大问号,无语凝噎三秒,最后被气笑了。

  一顿饭,他夹在他们中间腹背受敌,干脆撂下筷子不吃了。

  江楫舟走到一边,偷偷给初希发去消息:【我活过来了,夸我。】

  初希收到信息的时候也刚和赵锦淑在店里吃完饭,她坐在懒人椅上捧着手机,言简意赅,回复:【恭喜。】

  江楫舟的消息又跳出来:【我拍了一些雪山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初希刚想说她其实刚才已经在空间里刷到他的九宫格动态了,她知道他和梁学熙他们去了隔壁市的云崖山。

  见他在Q.Q空间恢复了话痨,便知道他心情可能好点了。

  但她打字速度没赶上他的手速,对面的照片还是唰唰唰地一张张弹出来。

  不过他都发过来了,初希边吸着一瓶牛奶,边以示尊重地点开了第一张图。

  巍峨的雪山远景,山巅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白,山脊的线条被风刻得干净利落,仿佛用刀背压出来的。

  她看完,手指滑到第二张,差点一口奶喷出来。

  她还以为是自己点错了什么,忙退出去查看小图,这才发现.......不是,为什么发来的六张图里,中间四张都是......他的自拍啊?!

  自拍发在空间还勉强能理解,但怎么会有人在聊天框直接私发给别人,她和赵北棉之间都只有在脸上长痘给对方看的时候才干得出来这种事。

  她就想问,这个人一直这样吗,怎么会有人自恋到这种有病的程度,出门真的不会被打吗?

  难以理解。

  但初希不得不承认,他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蓬勃而具有生命的气息,在浅金和浅橘色的光线加持下,那随手一拍的侧脸图,鼻梁的走势比背后的雪山都舒展绮丽。

  虽然在心里承认好看,但初希心想,江楫舟要是真的敢问类似于“好看吗”这种对人和景指代模糊的问题,初希会像吃烤串那次一样,再一次怀疑这个人究竟是有毛病还是喜欢她。

  好在他没有,发完人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大概溜走撒欢儿或者躺回民宿了,好像就是纯粹手痒想发一下照片。

  所以初希偏向于前者,她觉得这个人就是单纯自恋,单纯有毛病。

  腊月二十五乔钟放假回家,当天也是乔芦生日,但直到前一天晚上,江楫舟都还不见有回家的意思。

  乔芦没有发消息催他,前段时间发生了那些事,就算他不回来陪她过生日,乔芦觉得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爱散心继续散心吧,随他去。

  但腊月二十五的当天下午,江楫舟很神奇地出现在了家门外,像个暴发户那样敲开了门,往墙边一靠,豪横地问:“乔女士,猜我们晚上要请你吃什么?”

  “你——们?”乔芦不知道是该惊讶于他突然回家,还是该惊讶于他的用词。

  乔钟和杨佳优一起走到门外站到江楫舟身边,大拇指指指自己:“我们——仨。”

  哦,乔芦明白了,原来合起伙来给她搞惊喜。

  杨佳优和乔钟都知道江楫舟今天会回来,乔芦明里暗里探了好几次口风,两个人都故意不告诉她。

  乔芦眉眼瞬间柔软下来,她没忍住弯了弯唇,思索半晌,胡乱猜了一个:“......金州宴?”

  门边的三人闻言满是错愕,对视一眼,对视两眼,对视三眼,最后安静地僵住。

  江楫舟索性将门一关,把乔芦一个人关在里面,大家一起出到门外,脑袋靠着脑袋,站外面密谋起来。

  “怎么是金州宴?”江楫舟奇怪地问,“她不是一直说想吃那家湘菜吗?”

  乔钟问:“你订了吗?”

  江楫舟:“我半个月前就订了。”

  “那怎么办?”杨佳优问,金州宴是本地很有名的一家饭店,有名在于,很贵。

  江楫舟绞尽脑汁:“先凑凑钱,你们都还剩多少?”

  大家各自掏了掏包,乔钟拿出了五十二块,杨佳优拿出了二十一块,但后者眼睛一亮,说别慌又摸到了一个,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个五毛硬币.......

  算了。

  江楫舟把门一开:“乔女士,我们一起给你准备了一首诗朗诵,但本作者看来,金州宴不是很匹配这首诗的调型,我们一致决定,去吃湘菜,如何?”

  乔芦开车前往湘菜馆的路上,杨佳优在后排小声而焦急地问江楫舟:“哥哥,我们哪有准备什么诗朗诵啊?”

  “没看见吗,正在写,别打扰我。”江楫舟手机敲得噼里啪啦,比杨佳优还着急,他深深后悔,早知道就不说写诗了,谁不知道他写不出来这种东西。

  饭桌上,大家一起将给乔芦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乔钟和杨佳优一起凑钱给乔芦买了一套睡衣,江楫舟就很土豪了,给乔芦买了一个电动的肩颈按摩仪,因为她经常面对电脑,说脖子酸。

  乔芦嘴角都压不住,看了看这个牌子,预估了下价位不免担忧:“你哪来的钱?”

  “放心,正义之财,取之有道。”江楫舟扬了扬眉。

  感谢乔女士和江辰平时的大方,感谢四位爷爷奶奶的独家赞助,感谢自己嘴甜哄得七八姑八大姨开心,爱你们,下辈子还要投胎在你们家。

  江楫舟宣布:“现在请乔女士欣赏我们的诗朗诵。”

  杨佳优站了起来,和江楫舟走到一边,就是乔钟坐在位置上迟迟没动,一副捂着脸不愿面对的样子。

  他们一把把乔钟拉了起来。

  因为江楫舟刚写完,大家也才看了一遍,实在脱不了稿,纷纷掏出手机捧着,一起站在乔芦面前。

  乔芦后来在人生中无数次回想起这首诗,都很庆幸预定的是一个独立包间,没有其他人在场。

  江楫舟清了清嗓开始朗诵,信念感很强:“妈妈,你是一位很好的妈妈。”

  杨佳优紧接其后,无比认真,信念感不输江楫舟:“舅妈,你是一位很好的舅妈。”

  两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乔钟。

  乔钟沉默良久,闭了闭眼,咬着牙做足心理准备,艰难而滞涩地开口:“……姑妈,你是一位很好的姑妈……”

  江楫舟:“在这个家,你承担了经济压力和我成绩不上不下的精神压力。”

  杨佳优:“你负责家庭劳动,对我们管教品行,规划未来。”

  乔钟:“你关心爷爷奶奶,帮扶兄弟姐妹,调解内部摩擦。”

  江楫舟:“因此,对于家庭角色,我们给你的打分是——”

  响亮的齐声:“一百分!”

  江楫舟:“在社会上,你言行得体,是一名高素质公民。”

  杨佳优:“你尊老爱幼,同情心强,爱护动物。”

  乔钟:“你工作出色,表现优异,屡次晋升。”

  江楫舟:“对于社会角色,我们给你的打分是——”

  齐声:“一百分!”

  江楫舟:“但是,以上打分全部清零。”

  齐声:“因为,我们的打分一点都不重要,乔女士就是乔女士!”

  齐声:“为了维护乔女士四十一岁的人生体验感,我们在此宣誓!”

  江楫舟:“今年我一定少惹你生气。”

  杨佳优:“今年我一定少说不开心。”

  乔钟:“今年我一定保持如常。”

  洪亮的齐声:“祝乔女士,新的一岁更加满意自己,做天属市最时髦工作能力最强的office lady,妈妈/舅妈/姑妈,四十一岁生日快乐!”

  当天夜里,乔芦躺在床上还在反复回想。

  真是,好烂的诗啊。

  烂到出彩,烂到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烂到纯真无瑕全是真心,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替代品。

  不用想,肯定是江楫舟写的,他写的东西辨识度太高了,难怪语文经常只考那点分,也难怪他说留一个半小时都有写不完作文的风险。

  乔芦终于从这首诗里知道,他没说谎。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又一瘪嘴,手臂盖住眼睛呜呜哭出声来。

  虽然他没有如她希冀的那样考年级第一,虽然有时候他会唱反调气她,虽然他会把家里折腾到天翻地覆,还写出“妈妈,你是一位很好的妈妈”这样这样烂的诗。

  但乔芦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争夺江楫舟的抚养权,因为——

  儿子,你……也是一个很好的儿子哦!

  谢谢你,我的孩子,真正教会我爱人的课题。

  作者有话说:

  写这首诗真的好需要信念感,江楫舟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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