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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和笔加好天气 第103章

吐絮 · 言情小说 · 584 KB · 2026-10-18 19:30:38

第103章

  考试激起惊涛骇浪, 而次数之频繁最终又磨蚀掉一切情绪,大家像被吹鼓起的气球,又在瞬间抽为真空, 反复之下,总有最先爆掉的一个。

  如大家之前高一高二所看见的那样, 走廊上不时有人看着看着书开始哭。

  空气变得稀薄,大口呼吸也没有用, 整个年级被挤压得躁动又压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涌现出好多明目张胆谈恋爱的,甚至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忽然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牵起了手。

  而老师也开始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这个节点了, 只要大家能喘气上考场就算赢家。

  三月分别考了二模和三模, 相比一模而言参考性没那么强, 大家也都被最近的考试频率折腾到麻木,考完平平淡淡, 成绩贴在了喷泉池边的展板上。

  初希在看展板的时候意外遇到了杨佳优。

  她刘海还是和之前一样在头顶翘起一缕, 像接收信号的天线, 个子倒是长高了一些,虽然仍然不突出,但起码不像以前那样在人群里是一个小不点。

  初希特意看了下她的成绩, 好几科单科都是第一, 包括英语, 初希不禁想, 江楫舟家真的是有学霸基因。

  算起来,杨佳优也快中考了,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在初希印象里, 她还是那个刚上初一的小妹妹呢。

  杨佳优抬起脑袋,眼巴巴问初希快要高考了紧张吗。

  初希回答说不紧张,又问:“你呢,你紧张中考吗?”

  “我不紧张中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紧张高考,感觉好吓人啊。”她牙齿打颤地抱了抱手臂。

  中考近在眼前,没什么神秘感,未知的远方才最可怕,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知道一脚踩下去有多深,想想都要眩晕。

  “初希姐姐。”杨佳优沉默良久后忽然叫了她一声,仰头看过来,“你一定要考好呀。”

  女生的眼里铺满祈愿和担心,初希知道,杨佳优一部分是担心她,一部分也是在为她自己的未来焦虑。

  初希,乔钟,江楫舟,这些在杨佳优眼里年龄稍长一点的人,是她前行的探路者,看见先行的人走得稳,自己心里才能有些底。

  大概人都是这样,总是喜欢提前焦虑,习惯为未知的远方而忐忑,也喜欢找身边的参照物做慰藉。

  初希冲她点头,还笑了一下,语气扬着轻松的尾音,像叙述今晚吃什么晚饭那样说:“我肯定会考好的呀,到时候你来送考帮我见证一下好不好?”

  看初希那么轻松又笃定,杨佳优就释然而放心地一笑,好像三年后的她也会这么运筹帷幄叱诧风云一样。

  她连忙激动地说:“我和舅妈都来送你们!我到时候让舅妈还穿旗袍,我还拿向日葵,祝你们旗开得胜,一举夺魁,我表姐就是这么考上状元的!”

  初希心想,怎么跟你哥信硬币一样傻啊,该考什么穿一身破烂也能考上的,不过她还是在心里谢谢她的好意,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可以买一个食用向日葵,边嗑瓜子边送我们。”

  “啊?”杨佳优挠挠脑袋,笑了两声。

  她第一次发现初希好幽默。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初希好松弛,杨佳优彻底放下心来,一下子感觉高考的神秘感消失了一大半,毕竟她能在考场外嗑瓜子呢,那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刚好杨佳优的同学在催促她,她念念不舍地跟初希说了拜拜。

  初希也招手跟她说再见,一转眼看见谭念站在旁边,也盯着光荣榜上的一个个名字。

  虽然谭念这几次模考相比平日里考得也不差,但也没有像谭嵘山所说的那样涨五十分,甚至几乎持平,没什么起伏的趋势。

  谭念知道谭嵘山在半真半假地骗她,鼓励她,也知道,神话不会发生在普通人身上。

  谭念刚才听见了,那个小女孩对初希说你一定要考好呀,初希回:我肯定会考好的呀。

  那样轻松而坚定。

  这样的话,这样的口吻,谭念的学生时代没有机会说上。

  她邀请初希一起去操场走走。

  空气里有淡淡的玉兰香,阳光褪去凛冬的锐利,温温地铺在塑胶跑道上,女生结伴沿着跑道慢慢走,把袖口攥紧抵御微冷的春风。

  大概处在这样的温度下,人的心情很难昂扬,谭念声音平淡:“我听见我爸说你想学医,想考北大.......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听见的,我爸有时候打电话还有路上碰见学校领导聊天,我有时候都在就会听见几句。”

  初希:“没关系啊,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谭念怯怯地小声问:“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问。”

  “我不是诅咒你,我就是单纯问一下。”谭念顿了一顿,“假如你没考上北大呢——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会考上的,我不是诅咒你,我就是想知道像你们是怎么想的,你们也会思考这些吗?”

  夕阳下沉,含苞的白玉兰在操场之外的栏杆探头。

  初希想了想回答她:“可能和别人不同,我其实相对来说对学校没有那么大的执念,很奇怪对吧?我只是想学医,想的是尽可能在一个好一点的大学读,真没考上北大的话,上交,复旦,这些也都可以,再不济还有别的,总之,学校只是我人生中的很小一部分,不是终点,我对大多数事没那么执着。”

  谭念惊讶,这种层次的学生,谁不是奔着那两所学校去的,她竟然说对清北不执着。

  是故作轻松还是真的如此淡然?

  谭念看不出来。

  初希笑一笑补充:“听起来我这有点消极抵抗了,你如果想听积极点的答案,非哪个学校不可的,可以去问问徐则安或者梁学熙,感觉他们比我劲头和欲望足。”

  谭念抬眼看了初希一眼,她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神色清宁,眉眼平和。

  可是,他们劲头和欲望足又有什么用呢,谭念心想,她自己劲头和欲望也足,不影响初希才是那个站在最尖端的人。

  谭念急切而不解地问初希,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学校不是终点,那什么是终点?”

  初希默了默,想跟她说她自己才是终点,不过这听起来太有病了,感觉下一秒她就可以拿着话筒站上讲台去做心灵鸡汤演讲了,初希想了半天,含糊地说:“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终点吧。”

  先走吧,不知道啊。

  草木浸在暮色里,一如这高三的尾章,泛起少年人愁思的余韵。谭念在这一瞬间想起好多句写“愁”的诗,最刻骨铭心的还是那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她第一次读的时候读不懂,如今觉得写尽了一切心境——荒芜丛生,点点滴滴。

  谭念长了长口,轻轻喊她:“初希,你也羡慕过别人吗?”

  初希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随后肯定道:“当然了,羡慕是成阶梯的,总之——”

  她用玩笑的口吻随口道,“谁都别想好过。”

  她们两个人因为她最后这句话一起笑起来。

  谭念在寒意未尽的初春笑得喉咙酸酸的,她心想,你怎么会不好过呢,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再羡慕别人了,我会满足地不得了。

  乍暖还寒的春风带着一丝凛意,冷得初希拢了拢校服。

  她太明白人的心思了,在心里悄悄回复谭念:不会的,你还是会仰望的,至少在年龄太小不懂得自我排解的时候,做不出来堰石中学英才计划班的自主招生竞赛试题时,还是会感到一丝痛苦的。

  所以,这就是她说羡慕是成阶梯的意思,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台阶上,向上看去,人山人海,没有尽头。

  况且又不是只有学习一件事有羡慕的余地,那么多维度,那么多时刻,她还羡慕谭念有爸爸每天能陪在身边呢,不过这就扯太远了,也没办法讲清,说来说去人还是得看着自己。

  初希跟她在操场一圈一圈地走:“还有八十天,能复习好多东西呢,要是以后在一个城市,周末我们可以一起玩。”

  “好啊,你带我逛逛北大呗。”谭念羡慕地扯扯嘴角,“我这辈子是北大得不到的女人。”

  四季不休,天光又开始变得潮热,几乎伴着湿漉漉的水痕,厚外套换下,男生们轻薄的肩胛骨在衣衫下隐现。

  大家对模考已经产生免疫,卷子被手心汗浸得发潮,纸张油墨,速溶咖啡,橡皮淡淡的塑胶味和粉笔灰糅在一起,挤压出独属于高三闷沉沉的气息。

  五月初下了一场雨,积攒多日的闷热被大雨破开,洗亮路边浓绿的枝叶,雨来得迅疾,去得也骤然。

  这是个周末,靠窗坐的同学离开教室时忘了关窗,包括江楫舟,初希的许多笔记本和书都因为在他那里而泡了水,遭了殃。

  江楫舟将湿透到几乎能滴水的书和本子用纸巾初步擦干,晾到手侧边的窗台,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个扇子,边记生物知识点边对着这堆书和本子扇风,加速风干。

  纸页被雨水深入浸泡过,晒干之后变得硬挺板结,布满不规则的褶皱,初希每每翻起来都有清脆的薄响。

  这些声响混杂着教室风扇转动的嗡鸣和空调冷气的徐响,伴随着日升日落,月盈月亏,缄默地奠就属于她的远方。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场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初希和江楫舟之间说话越来越少,说不上来是默认要在高考前保持距离,还是哪一方有意要避嫌。

  江楫舟自从新年在小区楼下给初希送满天星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在私底下见过面,在走廊或者食堂遇见两个人也就是对视一眼,或者在去跑操的路上混在人群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往下走。

  江楫舟没有主动找过她,时间不够,来不及了。

  周末也很少跟她发消息,不然一开了闸就止不住,一个下午就将白白浪费掉。

  他最近总熬夜,也总早起,每天早上比初希到得还早。

  天刚褪尽深夜的沉蓝,还没到盛夏灼人的亮,是五月独有的微凉晨光,花坛的草叶尖坠着细小水珠,一路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偶尔夹杂竹叶扫帚扫地的沙沙声。

  江楫舟边走边翻看前一天做过的化学和生物选择题,趁记忆力最好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再过一遍,周遭细微的声音将他的一颗心衬托,安静到接近沉寂,又接近震耳欲聋。

  初希一般是第二个到,不过他们也默认不说话,进门时对视一眼算打过招呼。

  课桌上堆起半人高的书本,试卷和错题本,摞得层层叠叠,将时间的流逝晕染地叫人恍惚,像万花筒一样,看一眼让人分不清南北西东。

  江楫舟揉了揉后脖颈,抬头看向高考倒计时,上面写着的数字是:31。

  晚上晚自习结束,他拿着单词本走在路上记单词,零星听见初希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她背着白色书包,走在一堆女生的人堆里。

  压力并不显露在她身上,她走路依然轻巧,绵绵用力,举重若轻。

  多久没和她说话了?江楫舟不记得了。

  她还对他有感觉吗,有没有把他忘掉?他的心在燥热湿漉的五月夜色里抖成一条细细的丝线,被晚风轻轻扯动,摇摇欲坠。

  江楫舟加快速度追上去,和她并排而行,他找准时机悄悄地靠近,无言地碰到她的手背,缄默地勾住她的一只手指,然后轻轻握住。

  她的手指柔软温润,皮肤相贴的那一刹那,初希说话的声音因讶异而一霎顿住。

  她一动不动。

  她没有拒绝。

  江楫舟确定了,他不动声色收拢手指,和她的手轻轻扣在一起,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手指,又轻轻捏了捏她细腻的指腹。

  没有袖子做遮挡,人多眼杂他不敢胡作非为,只停留了一秒他就放开了她,在潮热发烫的夜里抱着书快一步地走向宿舍。

  隐秘的悸动混着咸热的晚风,在两颗湿漉漉又低低轰鸣的心上缠缠绕绕,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本中国人的底线,一切必须为高考让路,高考前请大家在学习的夹缝里找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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