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余又圆想送闻祈到门口, 跟他说几句拉开距离的话,老太太不让,生怕他们单独相处。
闻祈走了, 余又圆问老太太:“您又哪里不舒服了, 我请医生来看看。”
老太太说闻祈的眼珠子长在她孙媳妇的脸上,她心里不舒服,“这小子是个心里没数的人,你不要心里也没数。”
余又圆说:“我有数得很。”
“有数, 早上就该跟他讲清楚, 让他不要再来了。”
“我讲过了。”
“讲过了?”老太太眉毛一挑,“那他还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仗着比你老公年轻,比你老公花哨,想着你们小夫妻隔得远, 见缝插针地跑到你面前来献殷勤, 什么居心?”
又觉得这是个奇人, 看着跟电视里那些擦脂弄粉的小白脸似的, 还打着耳洞,却又这么会做饭,待人接物上也有条有理。
再看看嘴上机灵实则没什么人生经验的余又圆, 提点她道:“你没怎么接触过外面这些男孩子,千万别觉得他们比云琮会打扮、会讨好人,就觉得他们比云琮好。我自己的孙子我还是知道的, 他就是嘴巴没那么会哄人,但是他务实啊,他踏实得很。看男人,就一点,要看他对自己的老婆老不老实忠不忠诚。”
施云琮是全世界最会算计自己老婆的人, 没有之一。老实这个词根本就不跟他沾边。
这话余又圆不好跟老太太讲,只能乖巧听教导,再乖巧点头:“嗯嗯嗯,施云琮好得很,我眼睛都长在他身上,我看不到外面的诱惑。”
“你也知道这个闻祈是诱惑?那你现在就给他发一条消息。你就说:谢谢你的关照,我会转告我老公和我妈妈,让他们念你的好。明天我老公就要来了,就不劳烦你再来帮忙了。就这样,发吧。”老太太说完,双手叠在一起,正襟危坐着,比老菩萨还像个菩萨。
余又圆看乐了,对老太太比了个大拇指,“您就是我们全家最有文化最有智慧的人,施云琮读那么多书也不及您一根手指头。”
“你少来这一套。”老太太伸手戳一下余又圆的脑袋,“你爸爸妈妈把你教的很好,只是你太小就跟云琮在一起了,又一个人在国外,这方面的事情肯定是经验不足。我说话直,不好听,但你信我的,按我说的办,对你跟云琮有好处的。”
余又圆本来就打算表达老太太的这个意思,眼下一字不差地把消息发送了过去。
她拿给老太太看:“喏。”
过了会儿,闻祈回了消息。老太太立即问回的是什么。
余又圆被这条回复梗住了,要是原封不动地告诉老太太,老太太怕是要跳脚。
她只好说:“他说,他知道了。”
闻祈对她说:用不着这么费劲吧啦地跟我拉开距离。我看你,只是余又圆,是一个投契的同学和朋友,不是谁谁谁的女儿,更不是谁谁谁的妻子。做你自己。
下飞机去医院的路上,施云琮查了查闻祈的社交平台,在闻祈最近的十个vlog里看见余又圆出现了五次。
他的老婆在男同学的记录中做了以下这些事情——
帮男同学做扎染;
给男同学送蜗牛;
逗男同学的德文;
送男同学暖房礼物;
被男同学画成画。
画面中,他的太太很有边界感,没边界感的是这位男同学。
他又查询闻祈在某艺术平台上发布的作品,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副画。画上,他那感性柔软的妻子正对着一张纪实摄影掉小珍珠,样子天真美丽有韵味。
他上次看余又圆哭是两年前她外婆去世,再往前,是她失恋伤感,继续追溯,要到她六岁之前了。
除此之外,他没再看过她的眼泪。
过去他也陪她看过几次悲情电影,也没见她在他面前展示柔情。
他现在非常想知道这幅画在哪里。翻了翻评论,闻祈回复网友:送给画中人了。
很暧昧很刺眼的六个字。
余又圆以为老太太说施云琮要来,只是让她说给闻祈听的,施云琮也没跟她说他要来。这人突然从病房外走进来,没有表情的一张脸,冷冰冰的一副架子,她看得眼神一直,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
施云琮逗她:“心虚?”
“我心虚什么?”她明明是有一点雀跃。
施云琮掠过余又圆,去看奶奶的状况,看见她老人家精神尚可,放下心来,温声对她说道:“你叮嘱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只管好好休息。”
余又圆听懂了,人是老太太大老远叫过来的。
这祖孙二人真行,一个敢说,另一个就信。潘金莲嫁到他家都不敢有二心。
下午收拾好东西出了院,到家后,施云琮给老太太做了清淡的晚餐,忙完就要带余又圆出去吃饭。
余又圆觉得让奶奶一个人在家不好,问他去哪儿,又问他:“你不累吗?”
施云琮说:“去吃火锅,重庆火锅。”
一路上余又圆都在猜这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快到地方的时候,施云琮才告诉她:“我约了闻祈。”
通了,一下子就通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连火锅店选的都是上次她跟闻祈吃的那家。
余又圆问他:“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施云琮不想跟她扯别的,就问她一个问题:“你觉得闻祈对你是什么心思?”
一种思维惯性,余又圆觉得正经回答这人的问题会显得她好傻好听话。从Matthew到吴泽予,都是尚有苗头就被他像是抓住她小辫子似的审问,明明她自己懂得拒绝,可他就是要摆出一副“你不懂”的姿态,强势介入,傲慢地审判对方,再傲慢地敲打她。
她面无表情:“我管他什么心思。我说过我不会出轨,你到底在怕什么?要不你把我的心抠出来得了,就拴在你的裤腰带上……”
“我要抠的恐怕不是你的心,而是你的脑子。”
“施云琮!你又贬低我!”余又圆一拳捶在男人的胸口上。
司机听见动静回了头。对上眼神后,余又圆好尴尬,立刻收敛。
她悄悄把手伸过去拧施云琮的大腿。
施云琮捏住她的手,提溜到眼前看她的无名指,幽声对她说道:“我买了新的戒指,请你务必天天戴着。”
说完,把自己的左手递过去,给她看。
余又圆一眼在清隽修长的指骨上看见一枚设计简洁的素圈男戒,她收回眸光,看向窗外:“戴了戒指又怎么样,还是能把女同事带上车。心里有鬼的人才要戴戒指!”
“你不给我买戒指就算了,还要说这些难听的话气我。我心里是有一个鬼,一只牙尖嘴利的女鬼,一只会在别的男人面前哭的矫情鬼。”
“谁在别的男人面前哭了?”
“说到这个,我要问你,他送你的那幅画你藏到哪里去了。画是八月底画好送给你的,我上个月来的时候却没看见。”
余又圆眉头紧锁:“你又查什么了?你这个人怎么那么阴暗啊!”
“我在乎自己的老婆,担心她对别人动心,对情敌有警觉性,这叫阴暗?那他闻祈偷拍别人的老婆,惦记别人的老婆,一找到机会就讨好别人的老婆,算什么?”
“他没有偷拍我……”
“唔,那就是你默许的。”施云琮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我跟女同事相安无事地待了二十分钟,你就能脑补出一百出大戏,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让我一年都不许碰你……余小姐,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下属,你不能只约束我,不约束你自己。”
“我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好,我相信你,那就是闻祈的问题。所以,这顿饭是必须要吃的。”施云琮话落,把余又圆的手拖过来攥紧。
余又圆往回挣脱,他攥得更紧了。
“你心眼真小!”
“这话你说了八百遍了。没办法,我年纪大、没情趣,不是你的理想型,出现在你身边的又都是年轻的、好玩的,都是你的理想型。”
“我没有理想型。”余又圆冷漠地说道。
施云琮同样冷声冷调:“潮男。”
余又圆被气笑了,那是她当时故意说出来气他的,没想到反倒成为他嘲讽她的一个点。
“施云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看你穿西装穿正装,穿那些看着寡淡无味的衣服吗?老实告诉你算了,因为我爸也是这样穿的,你们好多衣服品牌和款式都差不多。我知道,是我爸品味好,不是你品味差,但是我真的看腻了,尤其是,我爸保养的也很好,说他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没有人会反驳吧。而你这张脸,虽然五官俊朗、皮肤紧致,可你经常面无表情冷若冰霜,你又喜欢管我、训我,在我看来,老气横秋的,还没我爸帅呢。”
施云琮觉得她好像跑题了,他们明明在谈勾她出墙的那个男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他的吐槽大会了。
他回到重点,“你说说,你是怎么拒绝闻祈的?”
余又圆故意气他:“就这么告诉你吧,我要是想变心,现在你头上不知道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
“那就是没变过心是吧。”施云琮用力捏她的指骨,“在我面前,你是不知道怎么好好说话的。所以你不能怪我觉得你没口才应付别的男人。你要是想让我少管你,那就你多在我面前展示你的高情商。”
“我没有情商,也没有智商。不然我也不能稀里糊涂地嫁给你,受这种折磨。”
施云琮轻声叹一口气,“我先不跟你计较,但是十分钟后,见到闻祈,你装也要装的像那么回事儿。我看他,就是一只蠢蠢欲动的男狐狸精。”
“他是男狐狸精,那你当初是什么?”余又圆嗤笑两声,“人家就是殷勤了点,还没怎么样呢,你当时可是连狐狸皮都脱了,演都不演了!”
“你那时候是单身,我需要演什么?说什么都要扯回到我身上,对我这样高的关注度,就别动辄说违心的话了。”
“你现在真是不要脸!”
如她所说,皮都脱了。脸皮也是皮。
施云琮垂眸,“私底下,我跟你说的话是最多的。一千句真心的话,我有八百句都是说给你的,剩余的是说过跟我爸妈和你爸妈。你也反思一下你自己吧,为什么总对我有这么多偏见。”
余又圆撑着脸看窗外,不接话。
话少烦人,话多也烦人。他怎么都烦人。
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指,一边嫌他烦,却也没有撤回。
她心烦意乱地回过头,看着她的丈夫。
“反思好了?”施云琮问她。
她扯一下唇角,“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一个人反省,一个人修正,休想让我动一点脑子!”
嗯,她脑子是外星球物质,稀缺又珍贵。
施云琮摩挲着她的无名指,思考着第二枚戒指要在什么氛围中送出去,才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爱意。
不过她说,她没有变过心,这已经很难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