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知道是受陈渐微体质影响, 还是因为换班准没好事定律在起作用,晚上相当不太平。
一边是急诊频频叫会诊,另一边是住院病人小问题不断, 还有其他科室也隔三差五插一脚。
郑茵陈忙得脚打后脑勺, 不是奔波在去看病人的路上, 就是在协调安排导管室的台子。
好在今晚值CCU班的同事是能独立手术的,陈渐微和同事一人钻进一间操作间, 郑茵陈就负责稳住整个病区。
她索性连办公室都不回了,直接在护士站开医嘱,开好一旁的值班护士立刻就过医嘱叫人去执行。
忙着忙着, 郑茵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好怀念咱们黄总啊!”
周六值夜班就这点不好,住院总一周只休息一天,周六晚上和周日白天,所以周六的夜班就会少一个人干活。
要不然郑茵陈此时也不至于一个人盯着全病区了。
又处理了两个病人的发热,陈渐微总算回来了,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四十。
陈渐微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一声不吭地仰头看着吸顶灯。
郑茵陈扭头看他一眼,把一本出院病历往他面前一推:“主任, 签字。”
陈渐微吁出一口气, 有些微拖着声似的嗯了声:“先放着, 马上就签。”
“这么累呀,要不要吃点宵夜补补?”郑茵陈把手撑在桌面上, 扭过脸歪着头看他。
陈渐微的视线一撇, 就看见她眼睛的关切。
“……还好。”他摇摇头,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签字笔,“宵夜就不吃了吧,你先去休息。”
郑茵陈应好, 人却不动。
陈渐微没再说话,低头检查病历,郑茵陈转头同护士商量:“我今晚去你们那边睡吧?我们这边有三个男的呢。”
心内科值班还有个麻烦之处在于医生值班房是男女共用的,用冯主任和护长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将就将就吧。
加上晚上值班总是仰卧起坐,睁眼干到天亮都是常有的事,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都恨不得就地躺下,大家慢慢也就懒得纠结值班房的事了。
不过如果实在介意,女医生和女学生也可以去护士那边睡,就是时不时的进出会打扰到下中班后休息的同事。
所以郑茵陈和薛展意通常不会去打扰她们,将就着在值班房歇会儿就算了。
但今天实在不行,病房这边统共才四个人,三个都是男的,郑茵陈倒不是不敢,但这不是陈渐微在么,她不大好意思。
护士答应得爽快:“行啊,我们马上就要交班了,交完班就睡觉去呗,你睡下铺,方便一会儿有事出来。”
郑茵陈嗯嗯点两下头,陈渐微签字的动作顿了一下。
护理的中班上到晚上十二点,没过一会儿就来人交班了,等去巡视过一遍病人回来,同事就招呼郑茵陈去休息了。
郑茵陈扭头看一眼陈渐微,笑道:“我先去躺一会儿,有事叫我?”
“去吧。”陈渐微头也不抬,在病历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午夜十二点,难得清净无事。
陈渐微的病历还没看完,但郑茵陈不在,他和值班护士也不熟,坐在这儿既无聊又尴尬,索性拿起病历就回办公室去。
走到半路又折返,指尖轻叩两下护士站的台面,等里面的人抬眼看过来,才交代道:“待会儿有什么情况,你们可以先来叫我。”
说完见她们好似有些没明白过来,便又补了一句:“我先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叫郑医生。”
值班护士这才哦哦哦地连连点头:“知道了,有事会先叫主任你的。”
陈渐微道了谢,拿着剩下的病历继续往办公室走,到门口往里一看,见两个学生还坐在一起看手机。
“你们俩怎么还不去休息?去吧,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俩学生闻言这才放心地离开办公室。
值班房的门被推开,又合上,办公区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护士站里的护士抬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低下头去,窃窃私语起八卦,八卦的对象正是陈渐微和郑茵陈。
郑茵陈当然对此一无所知,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从来没有认床的困扰,简单洗漱后进了护士值班房,挑中一张离门口最近随时可以拉开门就出去干活的下铺,倒头就睡。
下中班的护理同事们本来还在跟她说话呢,说着说着发现她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回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哇,郑医生这婴儿般的睡眠。”同事感慨着啧啧两声。
“可能是太累了吧,今晚真的很忙,不说了不说了,关灯睡觉。”
灯光熄灭,整个世界好像都跟着安静下来。
郑茵陈觉得这一觉睡得极好,甚至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可听到铃声时眼睛一睁,就发现日光正穿过窗户玻璃照进室内。
天已经亮了。
郑茵陈:“???”
她愣了愣,连忙拿过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上午六点半。
郑茵陈:“……”
怎么回事就天亮?我睡眠确实很不错,但……我睡得有这么死吗,别人叫我我都醒不过来?
这可是以往从没有过的事。
她赶紧从床上坐起,上铺的姐妹也正好下来,郑茵陈忙问:“昨晚你们有人叫过我吗?”
对方一愣,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吧,我昨晚睡下以后就没起来过了。”
大家都是上夜班的人,作息都不太规律,所以睡眠质量大多都一般,不太可能听到敲门声或手机铃声还能继续呼呼大睡。
就像此刻,郑茵陈早上的闹铃声一响,屋里其他人就都陆续醒了,听到她们的对话,还有人打着哈欠应道:“我也没有醒过。”
郑茵陈很震惊,难道昨晚如此平安?
难道她真的误会了陈渐微,其实人家根本不是什么黑鬼?
她满腹疑惑地整理好床铺,迅速洗漱后离开值班房,外面还很安静,有一种节假日的住院部的清晨特有的静谧。
护士站里没看到人,郑茵陈走到配药间,才看到在慢悠悠忙活的值班护士。
她问对方:“昨天晚上这么平安吗,什么事都没有?”
护士哇了声:“怎么可能,三点多差点大抢救,还收了两个新收呢,一点多一个,四点多一个。”
“……那、没人叫我吗?”郑茵陈用小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叫了我没醒啊,没耽误事吧?”
完啦,我居然真是睡这么死吗?!
结果下一秒却听对方应道:“陈主任交代不用叫你啊。”
郑茵陈一愣:“……啊?不用叫我……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咯,他让我们有情况先叫他,他看过有需要再叫你。”对方解释完还耸耸肩,一副你要不去问问当事人的表情。
郑茵陈抿抿唇,转身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只有陈渐微一个人,正在写交班记录,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她,又把头转回去。
慢悠悠地问了句:“醒这么早?”
“昨晚要收病人,你怎么不叫我啊?”郑茵陈在他旁边坐下,往电脑屏幕上看。
交班记录写得很细致,但遣词造句并不啰嗦,她边看边迅速数了一下,昨晚她睡下后,除了两个新病人和突发房颤的12床,还有三个病人发热,两个病人诉胸闷。
病人的不适都不是同一时间出现的,意味着他可能刚处理完这个病人回到值班房,就又被叫起来了。
“让你多睡一会儿还不好?”陈渐微这时反问了她一句。
郑茵陈抿抿唇:“可是让你自己一个人忙……忙得过来么?”
“忙不过来我会叫你。”
写完最后一句,陈渐微将文档保存好,再从头大概检查一遍,然后打印出来。
郑茵陈在一旁看着他,语气关切:“那你是不是没怎么睡啊?”
“我值班一向睡得不安稳。”陈渐微这样应道。
郑茵陈抿抿唇,看着打印机把打印好的交班记录吐出来,纸的边缘微微卷曲着,她伸手拿过来。
纸张热热的,她突然觉得这张纸有点像她此刻的心情,温暖的,但也蜷曲着,要将这份余温藏起来。
“说我经验不足,需要多实践,但是碰到病人有状况,又不叫我。”她将交班记录递过去,定定地看着他问,“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矛盾吗?”
说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看上去不太高兴。
陈渐微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想解释,是觉得她前半夜已经够忙,后半夜可以多休息一会儿,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像有什么把他的喉咙给堵住了,心头有些沉甸甸。
半晌他才轻叹一口气:“你……抱歉,下次我会叫你的。”
郑茵陈嗯了声,看着他,总觉得他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可嘴唇却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线。
像一道拉链锁,将里面的千言万语都锁了起来。
她心头忽然猛地一跳,想到他一开始的那句“让你多睡一会儿”,懊悔的情绪就这样直接向她扑了过来。
“我……”
“我们回来了!”小李同学的声音打断了郑茵陈刚开口的话。
她赶紧转移视线看向门口。
俩男生一人提着两个袋子回来,小李将自己手里的递给陈渐微,陈渐微又将其中一份递给郑茵陈。
脸上露出些许抱歉的神色道:“没问你想吃什么,擅自做主给你买了鸡蛋灌饼,你将就垫垫肚子。”
“加了两个鸡蛋的。”小李同学接着帮他补充道。
郑茵陈突然觉得手里的鸡蛋灌饼既烫手,又重得像石头。
她确认自己捕捉到了陈渐微语气里那一丝小心翼翼,比他脸上的抱歉更像一根针,不停地戳向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让她不知所措,也让她坐立不安。
她想大声喊,不不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可她不敢,她怕他真的生气,真的觉得是她不知好歹。
他明明是关心她,她却不领情。
可是……
郑茵陈垂下眼睑,用力咬了一口鸡蛋灌饼,边咀嚼边皱起眉头,那张脸像个皱巴巴的苦瓜。
陈渐微觉得她此刻真的很好懂,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她很苦恼,可大清早的,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她能苦恼什么呢?除了……
他不由得失笑,想说这有什么可苦恼的,从来没有规定说别人帮助了我,我必须接受,那些打着“为我好”旗帜的帮助,如果并不是我真心想要的,我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负责。
陈渐微在被郑茵陈点出他的言行不一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但是,但是……
话又说回来,他给了别人帮助,结果对方并不领情,并且告诉他,我不要你这样对我好,虽然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但多少心里还是会有些不高兴的。
所以……咳咳,就让她苦恼一会儿吧!
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小心眼,陈渐微一脸淡定地边吃早餐,边在心里进行自我评价。
—————
周末值班有时难免松懈,一直到八点过了十分,接班的同事才到。
大家一起去查房,先要床头交班,郑茵陈交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向陈渐微。
接班的同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有人问道:“然后呢?”
这病人是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班我来交。”陈渐微清清嗓子,终于有些尴尬,“后半夜的病人是我处理的。”
郑茵陈一听这话,立刻就抿了抿唇,憋住一口气,又不动声色地慢慢吐出,总算是稳住了情绪。
同事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毕竟他们对陈渐微也不了解,说不定这是他的工作习惯?
哎呀,他们工作搭档之间协调好就行,不打紧的。
陈渐微跟同事介绍新收病人的病情时,郑茵陈就挂上听诊器,给病人仔细听诊。
因为首程陈渐微已经写得很细致,且郑茵陈刚看过,所以此时她就像是拿着参考答案进行开卷考试的考生,要做的仅是看看自己的查体是否能复现他的结果。
交班很快就结束,两边人马从CCU出来就分道扬镳,继续各忙各的。
陈渐微和郑茵陈转回去看看他们组其他的病人,有几个病人下周一就能出院了,趁着这会儿时间充裕,病人家属也在,先把出院后的注意事项说一遍。
上午将近九点,所有工作都终于结束,郑茵陈对两个学生道:“快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学生离开后,她整理好桌上的东西,跟同事们闲聊了几句,这才端着水杯离开工位。
毫不意外的在更衣室与陈渐微碰上。
她努努嘴,想说什么,可一想到刚才交班交到一半她就卡住说不出来了的下意识的慌乱,就觉得很不爽。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嘴唇紧紧抿起来。
陈渐微眨眨眼,叹口气,走到她旁边,才低声问:“还生气啊?”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问她:“需要我正式道歉吗?我……”
“不要!”郑茵陈立刻打断他的话,断然否认道,“我没有生气。”
陈渐微没说完的话被她一堵,变成了显而易见的茫然和疑惑。
啊?真的没生气吗?我看着不像啊!
“我真的没有生气。”郑茵陈压低声音,认认真真地同他讲道理,“我只是不高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是我的工作,我希望能自己完成,而不是仗着我们的关系,心安理得地躲在你的背后,让你去帮我完成我该做的事,这对我是不利的,你觉得呢?”
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老话自有老话的道理!
陈渐微闻言又是一愣,面前的人下颌微微扬起,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是在问他意见,而是在告诉他,是的,以后我不要再当那个事事依赖你的小朋友了。
他有些恍惚,眼前闪过小时候遇到问题时会眼巴巴来找他求救,说“我才不怕,渐微哥肯定会有办法的”的小女孩,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自己的骨头和棱角。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近似于呢喃的声音。
这三个字从胃里往上顶,带起一点酸意,“我……我没发现,你已经长大,可以自己解决问题了。”
他的声音里既有感慨,又有郑重,这意味着他的道歉完全出自内心。
郑茵陈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突然出现的星子,“那你答应我,以后要像葛薇姐和我搭班那样,让我干回一线该干的事,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期待,又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那是陈渐微熟悉的,属于过去的痕迹。
陈渐微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看的不是人,而是一棵树。
那棵树就长在他旁边,还是小树苗的时候,会喜欢他为它遮风挡雨,可现在小树苗长大了,它需要、也想要独立面对风雨,他就该往旁边让让了。
陈渐微忽然间有些难过。
你看,这世上从来没有会一直都在的人,他总归是要孑然一身的。
“而且渐微哥,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的。”郑茵陈的声音忽然又响起,而且压得更低了一些。
陈渐微吸了口气,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她。
郑茵陈打开柜子,将水杯放进去,一边往外拿自己的衣服,一边低声继续道:“选择权这种东西,永远是在自己手上才最有安全感,不是吗?”
陈渐微一愣,有些错愕地看着她脱下白大褂走进卫生间的背影,关门的咔哒声传来,他喉咙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是了,选择权。
郑茵陈的不快是源于她认为在这件事里,她被他剥夺了选择权。
——她从小到大,有过太多只能被选择的时刻。
父亲意外去世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母亲不问她要不要跟去新家,她人生里所有的“被离开”都是被决定的。
他和她有着相似的成长经历。
被母亲强行带去抓父亲的奸情,被迫看着父母彼此谩骂甚至大打出手,被他们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被祖父母当成他们教育失败的“小号”赋予更多期待、更多高压管教……
她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他会理解她,会是那个唯一一个“不会替她做决定”的人。
可他还是那样做了,擅自替她决定她需要更多的休息,所以她会生气,因为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等着被安排的小女孩。
但是又因为做这事的人是他,她的愤怒降级成了“不高兴”。
这已经是对他的偏心。
陈渐微心里闷着的那口气终于疏散少许。
卫生间的门“吱呀”响了一声,郑茵陈出来了。
见他还定定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眼神有些不对劲,立刻担心地凑了过去。
“渐微哥?陈主任?”她用手掌在他眼前挥了挥,“在想什么呐?回神啦!”
话音刚落,陈渐微的眼珠动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嘴唇一翕,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只是抿住唇,看了她一眼。
郑茵陈也看着他,目光平静温和,甚至充满包容,像是在跟他说,你想说什么可以说哦,但是不想说,也不要勉强自己,没有关系的。
这种感觉让陈渐微有种碰到棉花的无奈感。
他叹口气,转身去拿衣服,语气有些怏怏,“……没事、我先去换衣服。”
说完又眨一眨眼,看了她一下。
郑茵陈被他看着,觉得自己懂了他的意思,但不太敢确定,于是试着道:“那你……快点?我等你一起走。”
陈渐微点点头,“很快。”
眼看着他的脸色好转,郑茵陈就知道自己猜中了,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她忍不住无奈地皱皱鼻子。
等卫生间门关上,才狠狠松出一口气。
天呀!我哥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难道以后她都要这样猜他心思来哄他?!
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在线等,十万火急!
郑茵陈一面觉得这个样子的陈渐微让人无奈又好笑,一面又忍不住好奇,能让他欲言又止到仿佛难以启齿的话,到底是什么话。
她正想着,陈渐微出来了,将手里的洗手服扔进一旁的脏衣篓,接着开门拿鞋袜。
“不自己拿回去洗么?”郑茵陈诶了声问道。
陈渐微摇摇头,不吭声,郑茵陈想到自己刚才的猜测,立刻道:“我问你答,嫌脏懒得洗不想洗点一下头,觉得单位洗衣房洗得更干净嗯一声,其他原因请讲话!”
猜一猜可以,一直猜可不行!
郑茵陈觉得自己不能纵容和助长他这种歪风邪气!
陈渐微:“……”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他沉默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郑茵陈见了立刻哼哼两声,吐槽他:“大懒虫。”
陈渐微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反常,但又实在不知该怎么辩解,沉默便成了最好的应对方式。
他和郑茵陈一前一后离开更衣室,路过护士站时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又一前一后往电梯走,俩人全无交流,看似仅是同路,但又好像不止如此。
值班护士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不太对劲,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
搭的是医护专用梯,轿厢里只有他们俩,陈渐微看着投映在厢壁上的两道人影,声带终于可以工作:“下午……你看几点方便我过去接你?”
很明显的商量语气,甚至还有点小心,郑茵陈心底那股不适感又冒头了。
想说你正常说话,但又不知道会不会让气氛更尴尬,只好先就这样,让时间冲淡一切吧!!!
不过问题还是要回答,她想了想,说:“还是一点左右吧,也可以早一点,你回去以后赶快去睡觉,睡醒了过来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回状元坊去,怎么样?”
他连自己的洗手服都懒得洗,还能指望他给自己弄吃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好劳动他们,至于吃外卖,郑茵陈又觉得没有自己做的好。
陈渐微在电梯轿厢壁上和她四目相接,眼睛眨了眨,抿着唇点头嗯了声。
郑茵陈也这样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柔和的笑意从眼角泄出。
像粘稠的带着微酸的果蜜,一点点淌到他心上,糊得他有些胸闷,又浸得心头酸软。
“……好。”他点点头,“我会早点过去。”
郑茵陈这才扭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关切,“那你有没有想吃的菜?没有的话就要听我安排咯。”
说完顿了顿,有些警惕地道:“不许说随便,没有这道菜,你敢说我就敢让你吃随变雪糕。”
陈渐微忍俊不禁,抿了抿唇,“但是我确实没有很想吃的东西,还是你来安排比较好,简单一点,不用太复杂,最好能像沙拉那样。”
郑茵陈一噎:“……我才不吃草。”
真是跟这种对吃饭都没追求的人讲不明白!
“叮——”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俩人一前一后出来,各自去找自己的车。
郑茵陈习惯性地走陈渐微后面,在他车屁股后面跟了一段,在离单位最近的那个红绿灯十字路口彻底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她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路上还给家里二老打电话,告诉他们下午她和陈渐微会回状元坊,会带点菜回去。
外婆满口好好好行行行地胡乱应了一通,说有事要忙,就匆匆挂了电话。
郑茵陈买好菜回去,洗了澡出来,站在阳台边往外看,能看到马路上过往的车。
按往常来说,这会儿她应该睡了,但拜陈渐微所赐,她昨晚一觉睡到天亮,现在精神极好!
她看了一会儿,转头从冰箱里拿了瓶鲜奶,和冻干咖啡粉一起泡了杯拿铁,咕咚咕咚几口喝完,洗干净杯子后,就在家里东摸摸西看看。
找到一包快过期的黑巧,她已经忘了当时为什么会买,也不清楚为什么一直没想起来吃,但就这样放着直到过期会很浪费,于是她在柜子里翻了翻,决定做个坚果巧克力。
正好下午回去,拿回去给大家当下午茶的小零嘴,应该不错。
她将巧克力的包装纸都剥掉,加一点盐,隔水融化后将家里剩的每日坚果都拆开,倒进去拌匀,待每粒坚果都均匀裹上巧克力,就将它们一粒粒夹出来,放在烘焙纸上,最后送进冰箱,等温度冷却,巧克力外衣裹着坚果的家庭简易版坚果巧克力就做好了。
她一连吃了好几颗,好吃,开心,如果不去想它高高的热量的话。
正吃得开心,手机响了,拿过来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陈渐微。
“我在你们家门口,麻烦来开门。”
郑茵陈一愣,来不及回答,连忙小跑着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见他拎着两个礼盒一样的盒子站在外面,没等她问,他就已经将盒子先抵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郑茵陈有些错愕,说话都结巴起来,“是、是什么……礼物吗?”
陈渐微站在门口,抿着唇看住她,神色歉然:“我觉得今天应该送你一份礼物。”
郑茵陈闻言愣住,过了好一会儿,陈渐微都已经换好鞋了,她的眼睛才倏地睁大,终于回过神来。
“……是、是因为上午、呃……不,是因为昨晚的事吗?”她有些着急,“没关系的,都是小事……你干什么乱花钱……”
陈渐微不应,直接强行转移话题:“打开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再去换。”
郑茵陈抿抿唇,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叹出口气。
转身将刚做好的坚果巧克力递给他,“刚做的,你尝尝。”
陈渐微接过,拈了一颗吃进嘴里,才想起自己没洗手,又赶紧放下。
水龙头流出淅淅沥沥的水声,他的洗手液刚搓出泡,就听到从外面传进来她充满雀跃的惊呼:“哇!是魔女宅急便!”
作者有话说:
陈主任:长大到底有什么好处阿茵:有的,哥,好处有的陈主任:……比如阿茵:可以问你,哥,你要婆娘不要陈主任:?你以后少上点网,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