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家自助有几个档位, 陈渐微选择的是最贵的那一档,所有食材都可以无限畅吃。
于是抱着一定要吃回本的心态,薛展意和杨冠猛点了一通刺身, 甜虾、鳌虾、三文鱼、北极贝、象拔蚌、金枪鱼、海螺, 全都十份十份的要, 端上来一大盆。
“就不能吃一点点一点吗,那么大个盆好占地方。”郑茵陈吐槽道。
边说边捞自己锅里的东西, 这里的牛肉品质也不错,吃起来奶香奶香的。
热菜很不少,炸虾天妇罗、盐烤明虾、椒盐凤尾虾、蒜香大虾, 光是虾就有好多种做法,郑茵陈一边嚼嚼嚼炸虾天妇罗,一边将黑虎虾扔进锅里。
“茵陈姐真的不吃三文鱼吗?很肥诶。”薛展意问道。
除了她,桌上另外四个人都是能吃刺身的,听闻薛展意的话, 林主任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但郑茵陈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不吃, 劝你们也少吃,寄生虫警告。”
“深海鱼类还好吧?”薛展意呲溜一下嘬掉手里的虾肉, 哇一声, “好鲜甜, 好滑溜,好吃!”
“你懂的我也懂, 我主要是心理那一关过不去。”郑茵陈把烫熟的虾捞出来晾着, 抬头看着对面几个人,眼睛一转,问道,“你们想知道原因吗?”
杨冠闻言猜测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让你对刺身产生了PTSD吗?”
郑茵陈点点头,刚要说,陈渐微就立刻将刚端上来的一份香煎比目鱼递到她面前。
语气略显警告:“趁热吃,不要讲你那跟屎尿屁有关的童年趣事,不然我回去跟外公外婆告状了啊。”
郑茵陈抿着唇眨眨眼,嘴角一翘一翘的,没有真的要继续说。
但是薛展意他们几个已经反应过来了,林主任问她:“小时候吃打虫药之后见过?”
郑茵陈连连点头:“是呀,我吓得好惨,哭得邻居们都知道了。”
说着又忍俊不禁,毕竟小时候的事真的太逗了,她指指陈渐微,继续道:“他爷爷奶奶是医生嘛,就跟我说寄生虫是怎么回事,跟我说鱼生最好不要吃,我记住了呀,毕竟我是那么听话的好孩子。”
说完咬住嘴唇歪一下头。
大家都被她逗笑起来,说她也学会自夸了,杨冠好奇的是:“陈主任家里是医学世家吗?”
陈渐微吃着鹅肝,摇摇头:“不是,只有爷爷奶奶是医生,就轮到我了。”
“也是我们学校附属医院的?”薛展意接着问。
陈渐微还是摇头:“不是,退休前是市二医院的医生,不过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就是普通的老人家,按他们自己说的,以前的基本功早就忘光了,连缝合都不会了。”
其实是年纪大了,手抖,已经握不住针了。
“是外科的吗?”薛展意又问。
陈渐微点点头:“普外的。”
“哇塞,大大大前辈诶。”她惊呼道。
大家都笑,下一刻便换了话题,陈渐微终于聊到今晚的正题,关于项目的分工。
按照陈渐微的计划,他想请林主任担任课题顾问,“要麻烦大师姐帮我们读片了,论经验,我们这几个捆起来都拍马不及你。”
林主任失笑:“给我戴高帽是吧?”
“那得看大师姐你愿不愿意戴。”陈渐微笑着冲她举举饮料杯。
早就知道大家大概分工的郑茵陈抿着唇笑眯眯地招来过路的服务员,麻烦对方将刺身那一盆冰端走。
然后拿过平板,把甜虾、鳌虾和三文鱼这三种又再点了一遍。
“原本我以为杨医生会时间不凑巧,想让阿、茵陈一个人既负责入组登记和随访数据采集,又负责入组病例质控。”陈渐微这时继续道,无奈地开玩笑,“没有办法,我能压榨的就她一个了。”
郑茵陈是目前在这个单位里,他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入职之前,邀请他加入团队的大师姐林丹青是他最信得过的人,因为只认识她。
但入职之后,见到了郑茵陈,这个人选就很自然而然地更换了。
杨冠闻言笑道:“我原来也这么以为,没想到……还是赶上了。”
陈渐微表示赞同:“说到底还是要多谢葛主任的速度,要不是她那边一切顺利,恐怕我们就真的要下次再合作了。”
不管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葛薇那边是不是真的这么凑巧,他说是就是了。
“不过我还没想好你们俩的分工,这两个任务对你们来说……感觉谁做哪个都可以?”陈渐微看一眼郑茵陈,“你们商量一下?”
郑茵陈看着服务员将她刚点的刺身送过来,语气轻快地应道:“我是都可以诶,不过如果让我先选的话,我选病例质控。”
“……你、确定?”不止是杨冠他们,就连陈渐微都不由得惊讶。
其实在他们看来,郑茵陈应该更适合负责入组登记和病人随访,原因也很简单,她脾气柔和细心,相处时又能让对方很快就接纳和放下戒心,这在随访过程中很重要,能从病人或者家属那问到许多细节。
不过这不表示杨冠无法胜任这项工作,所以大家在得到她的确认后,也就接受了这个安排。
至于对薛展意的任务安排,陈渐微是希望她能负责数据双录入和初步统计分析,这需要一定的SPSS或者R语言基础。
前提是,“薛医生有过编程的学习经历吗?或者……你对编程感兴趣,愿意学一下吗?”
“学习经历倒是有,我们大二的计算机课教的是VB,听说茵陈姐学的也是这门。”薛展意认真回答,“但是我对它没有兴趣,我期末考全靠蒙的,差点没及格。”
陈渐微眨了一下眼,扭头看郑茵陈,有些迟疑地问:“阿茵,你们计算机课还教这种……和实际应用相去甚远的课程吗?”
这句话有点长,其他人一时竟没听出来他到底想说什么。
郑茵陈脸抽了抽,无语地吐槽:“你想说落后或者被淘汰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委婉的。”
这门课又不是他们在座哪一位开的,直说不会得罪人!
陈渐微笑笑:“还是要尊重一下你的母校的。”
郑茵陈嫌弃地撇撇嘴。
“SPSS会用吧?”陈渐微问薛展意。
薛展意闻言立马松口气,连连点头:“这个会用,会用会用。”
顿了顿又说:“Stata我也可以。”
陈渐微也松口气,会这两个就够了,他只需要她初步处理数据,至于最后的分析数据,形成论文里需要的配图,那是他的事了。
“SPSS和Stata的图都好丑。”郑茵陈忽然说了一句,“还得是用R语言,ggplot2绘图包谁都值得拥有。”
薛展意顿时头大,表示:“在学了在学了!”
“期待你的下一篇高分论文。”郑茵陈笑眯眯地调侃一句。
“其实SAS也不错。”陈渐微笑着接话。
林主任:“这个软件我们用不着吧,医药工业的才用得多。”
你一句我一句的往下聊,陈渐微这边还有些细节没完善,跟导管室那边也还没谈好,同时也是为了方便记录时间,大家的工作便定在下个月一号才正式开始。
但实际上,和葛薇会提前两天去进修医院安顿适应一样,他们也会提前一两天就开始做前期工作了,比如杨冠需要提前查看手术安排,在每台可能入组的PCI上做好标记,等等。
“入组标准已经定好了吧?”林主任吃了一块三文鱼,问道。
陈渐微应是,接着就细聊起这话题来,郑茵陈安静地在一旁听着,她早就吃饱了,但锅里还煮着不少虾。
翻滚的汤汁里黑虎虾已经变成红色,蜷曲起来,她捞出来晾着,先让人将锅的火给灭了。
她接着剥虾,动作熟稔轻巧,没一会儿功夫,那盘虾就都剥完了,用湿巾擦干净手,这才将那盘虾仁推到陈渐微旁边,用手指戳戳他胳膊。
陈渐微回过神,见状有些惊讶:“你怎么不吃?”
“……煮多了。”郑茵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吃不完。”
薛展意这时笑道:“刚看你在剥虾壳,我还以为你是要剥完之后一次性吃个爽的。”
毕竟她刚才吃甜虾就这么干的。
“不是……这样显得我诚意足一点……”郑茵陈眨眨眼,问她,“你要吃吗?”
薛展意立刻点头:“好呀。”
郑茵陈就分了她一半虾仁,剩下的一半又放回陈渐微面前了。
陈渐微倒是没问林主任和杨冠要不要,拿了筷子就准备吃。
郑茵陈又把一碗调好的酱油推给他,他也很自然的顺手就接过了。
一边吃一边问大家待会儿还想不想有别的节目,郑茵陈问他:“什么别的节目?”
“KTV,酒吧,大排档。”陈渐微吃了两个虾仁,抬头看她一眼,“合法的活动。”
郑茵陈抬头望天花板,“我可没说你想去不合法的地方。”
大家一边笑一边都说自己得回去了,只有郑茵陈说:“我得去超市,看看还有没有打折菜买。”
她是一点不怕有人会觉得她抠门或者怎么样的,实话实说:“八点以后就是穷鬼天堂,现在去都有点晚喽,好东西都被抢完了,我就是去看一眼,有合适的就买,没有就算了。”
薛展意有点兴趣,但她不敢去,她同陈渐微解释道:“我跟茵陈姐去过,妈呀,那气氛,我觉得我不买点都对不起大家,但我买完又发现,我一个人哪吃得了那么多,还要开火,这不要我命么。”
“还是我茵陈姐这种热爱烹饪,点亮了饭灵根的人更适合参加这种活动。”她说着又感慨,“以后也不知道哪个好命哥能享一辈子这种被投喂的福了,羡慕。”
郑茵陈嗔她一眼:“不去就不去,讲这些。”
陈渐微闻言笑了一下,扭头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觉得场合不适合,又作罢。
吃完饭,从餐厅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大家在门口就散了,林主任回家时恰好会经过薛展意住的那一片,就把她带上了。
很快就只剩郑茵陈和陈渐微俩人。
郑茵陈主动问道:“渐微哥你想去超市逛逛,消消食吗?”
“想让我去帮忙拎东西,你也可以不用说得这么委婉的。”陈渐微乜她一眼,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哼。
郑茵陈立刻转头去看路过的其他车辆,哎呀,那有一辆迈巴赫,哎呀,我哥刚才说什么来着?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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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渐微最后到底是跟着郑茵陈一起去了超市。
连锁超市嘛,活动都基本一致的,郑茵陈挑了家离当前位置最近的进去。
郑茵陈拉了辆推车,陈渐微顺手接过,往四周看看:“这个点了人也不少。”
“八点人更多。”郑茵陈眨眼道,“下次我们八点来,让你见见世面。”
陈渐微正看向一旁经过的货架,像是一时没听见,过了一会儿才嗯了声。
郑茵陈扭头看了他一下。
他们直接往有打折产品的地方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家店周围多是写字楼和餐饮店,离居民区稍远,所以来买东西的人不多。
而且路过货架见到的客人,大部分看起来都跟他们年龄相仿,大家买东西都比较节制,也很有礼貌。
比如那最后一盒瑞士卷,郑茵陈和另一个女孩同时伸了手,但对方却先她一步收回手,客气道:“你拿,你拿。”
郑茵陈也客气:“要不还是给你吧。”
“不不不,你拿,你拿,我拿另一个。”女生摆摆手,笑着道,“我拿那个就行。”
她指指另一盒只有两个卷的蛋糕。
郑茵陈好奇:“那个好吃吗?新品?”
“回归款吧,我去年好像见过。”对方介绍道,“比普通瑞士卷甜了点,偶尔吃吃还行。”
“我下次也试试。”郑茵陈哦哦两声,同对方道了声谢。
短暂的交流过后,郑茵陈拿了盒瑞士卷,又拿了一袋吐司,扭头一看,陈渐微正好奇地四处观察。
“看什么呢?”她问道,将吐司放进购物车里,“吐司你一会儿拿回去吧?你和爷爷明天吃早餐正好用得上。”
陈渐微刚想说不用,郑茵陈就推了一下车把手,要往前走了。
他到底也没拒绝,只是看着她拿肉拿菜,还要拿鸡蛋,忽然有种陌生而新奇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那个小小的,需要他照顾的小女孩,已经长大到可以独立生活,甚至可以撑起一个家了。
刚才吃饭时薛展意说的话猛地蹿进他脑海里。
是啊,以后会是谁,可以名正言顺、心安理得地享受她一切的好呢?
陈渐微看着她认真研究价签的侧脸,说不上这会儿自己心里到底什么感受,有些不可置信的感慨和恍惚,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要去买点牛奶吗?”郑茵陈把鸡蛋放进购物车里,笑眯眯地问陈渐微,“给爷爷也买点?”
陈渐微抿抿唇,嗯了声。
可说是给爷爷买,最后郑茵陈却是按照他的喜好,拿了他平时喝的那个牌子。
“这个不是更便宜点么,还买一送一。”陈渐微还记得他们是来买打折货的。
郑茵陈看一眼那个牌子,将手里的牛奶放进车里,“你又不喝那个牌子,买来干嘛,又不是专程哪个便宜喝哪个的。”
爱吃爱喝的,或者必需品,恰好打折,那是捡便宜,要是为了捡便宜就勉强自己去吃不喜欢或是不习惯的东西,那叫花钱买罪受。
“要对自己好点啦。”郑茵陈用一种很操心的担忧目光看向他。
陈渐微失笑,“我哪有对自己不好。”
“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郑茵陈撇撇嘴,问他,“你每天晚上几点睡的?”
陈渐微眼睛一眨,转移话题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喝那款牛奶?”
昨天他还惊讶为什么她点奶茶,给他的就那么巧会是一点糖都没有的茉莉清茶。
“照片啊。”郑茵陈解释,“前年国庆,爷爷奶奶不是去京市看你么,那段时间他们住你那儿,有天我发信息问候他们,他们说你工作太忙了,不会自己做饭,冰箱里一片菜叶都没有,我说我不信,爷爷就给我拍了一下你的冰箱,哇,真的一片菜叶都没有哦,只有鸡蛋和各种饮料。”
大部分是苏打水和啤酒之类在老人眼里看来都是垃圾食品的东西,只有矿泉水和牛奶还算是人能吃的。
“那个牛奶就是这个牌子的。”郑茵陈解释完,指指购物车里的牛奶,随即又诶了一声,“不对。”
她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正恍然大悟的陈渐微。
陈渐微被她看得一愣,神色一收:“……怎么了?哪里不对?”
“我是只看到你喝这款的奶,不知道你喝不喝别的呀,所以……”郑茵陈回头看看买一送一很划算的那一款,“你喝过那款吗?”
怎么买个牛奶也能这么纠结?陈渐微一时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我买牛奶是为了补充必需的蛋白质,都是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店员放货品都有规律的,我进去拿了就走,而且也不常买,爷爷他们去的那几天,只是凑巧买了。”
陈渐微解释完,还摊了摊手,表示这只是凑巧啦。
这下换郑茵陈满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想喝喝那个吗?”
陈渐微摇摇头,实话实说:“一般。”
“那就算了,万一买回去不合口味,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郑茵陈招呼着他往结账柜台走,有些好奇,“我看网上有人测评,说用不同品牌的奶,做出来的拿铁味道不一样呢,你试过吗?”
“没有。”陈渐微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边,“你没有试过吗?”
“没有,买一架咖啡机的钱,够我喝很久九块九一杯的了。”郑茵陈笑眯眯地应道。
陈渐微便提议:“我那儿有,改天你要是来兴趣了,可以去我那儿做实验。”
郑茵陈是要答应的,可说出来的却是:“……这不好吧?方便吗?”
“不方便的理由是什么?”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陈渐微闲着也是闲着,很不介意跟她聊些没营养的话题。
郑茵陈眨眼:“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孤男寡女的……”
陈渐微眉头一皱,神色突然正经:“阿茵,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偷偷去上什么国学班了?里面教的很多东西都是糟粕,新闻有报道,别整天只顾着病人,要多关心关心外面的事。”
郑茵陈扭头,看见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想吐槽他发神经,又忍不住笑了声。
“……胡说,我才不是。”她撇着嘴嘟囔了一句,往路过的货架上瞥了一眼,想起来,“你那儿东西真的齐全吗?挂面什么的,都有吗,有时候需要了也能自己煮点垫垫肚子。”
“有泡面呢,你就别担心了。”陈渐微叹气,终于伸手去按她的头顶,轻轻地将她的脑袋转回去,“我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怎么可能真的没有生活技能,洗衣拖地,买菜做饭,换灯泡通厕所,还有人情往来,这些生活中必须的技能他全都懂,因为他没有不懂的条件和权利。
被父母放弃的孩子,爷爷奶奶年纪又大了,很可能管不了他太久,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能独立生活,跟找死没区别。
爷爷奶奶怕他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很早很早就开始教他这些,能不能做好是一回事,会不会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教得很严厉,仿佛他永远不能达到他们的要求,但他从来没有因此有过任何不满,因为他很清楚,他们是怕。
怕他一不小心长成了第二个陈崇安,怕他们活不长久,等不到他长成,管不了他太久,怕他该会的不会,在这个世上举步维艰。
世上最无奈的就是隔代亲,他出生时他们已经老了。
陈渐微想得明白这一点,觉得自己是上天最后一点恩慈之下的幸存者,祖父母就是那一线生机,所以他很认真地按照他们的要求去成长,学习生活技能,考第一名,去学医……唯有如此,才能算是报答他们。
“可是我担心你嘛。”郑茵陈微微抬起脸,认真道,“我当然知道你什么都会,但会跟懒又不冲突。”
陈渐微回过神,闻言既有些感动,又有些被戳穿的赧然。
“不行,我得去给你拿几包干粮。”郑茵陈说完,转身就急诊小跑,走出老远又回头,放开嗓子冲他喊,“你在这儿等我!”
其实该拦住她的,太麻烦,他并不缺这点东西,而且已经逛了许久,这会儿都快晚上十点了。
可是这话只在陈渐微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就像一颗小石子被丢进了海里,消失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郑茵陈在速食品区飞快逛了一圈,拿了一袋五连包的泡面,一包挂面,两盒牛肉面,就是里面有面有牛肉包有酱包那种,还有一箱五份装的番茄意面,路过冷柜,又从里面掏了两三袋速冻的饺子包子。
陈渐微老远就见她抱着一怀的东西往这边走,吓了一跳,赶紧推着购物车去接她。
“怎么拿这么多……用不着……”
为她的关切感到熨帖是一回事,见她忙成这样,陈渐微又觉赧然。
“保质期都不短的,你慢慢吃。”郑茵陈将东西放进车里,拍拍手,笑眯眯地冲他眨眨眼,“人就得好好吃饭,对吧?”
陈渐微被她这样看着,突然没来由的有些心虚,也眨了眨眼,半晌才嗯了声。
结账的时候是郑茵陈付的钱,陈渐微原本想自己来,结果手机刚打开,郑茵陈忽然哎呀一声,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转头要问。
就这几秒钟的功夫,郑茵陈就把钱付完了。
陈渐微无语地闭了闭眼:“……结个账也要用上三十六计之声东击西吗?”
“你别管,我成功就行了。”郑茵陈“作案”成功,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头。
俩人推着沉重的购物车往一旁走,在靠近出口还购物车的地方,超市设置了一排长桌,供客人们分装购买到的商品。
郑茵陈要了两个大袋子,将给陈渐微买的东西分装进去,满满一大袋,除了牛奶和吐司,其他都是干粮。
陈渐微提着这一大袋东西回到家,老爷子还没睡,见他提回来那么多东西,好奇地问:“去采购了?”
“阿茵给买的。”陈渐微笑着应道,难得打开话匣,同爷爷讲起晚上的事,从大家一起吃饭,到和郑茵陈去超市。
甚至有些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郑茵陈抢买单时的小把戏。
陈立成静静地认真听着,陈渐微极少会跟他和老伴这么细地讲他在外面的事,他总是更习惯把话藏起来,越是年岁渐长,在他们面前就越是沉默。
他当然很好,从读书时就成绩优异,考学工作都不用他们操心,前途光明无量,老邻居们都宽慰他和老伴,这个孙子是成才了,肯定和他爸不一样,他们可以放心享福了。
可只有局中人才能看得到欣欣向荣的大树下层层叠叠的枯枝败叶。
他不太快乐的,陈立成和老伴都知道,但无可奈何,他们早就错过了和他建立亲密关系的时候,已经无法走进他的内心了。
所以这会儿他的话多就显得很宝贵,陈立成听完,笑着道:“过年那时候我们一起打麻将,阿茵在旁边看电视,里面那个女主角是穿越回到小时候的,阿茵就说,她才不想回到小时候,现在就是最好的。”
其实不光老爷子会觉得他的多话难得,他也一样,祖孙之间相对无言,他也觉得很遗憾。
所以既然这会儿有了话题,不妨多聊几句。
“她是不是觉得现在比小时候自由?”陈渐微笑着猜道。
老爷子笑了声,“是,她说长大好就好在可以独立自主了,能赚钱,赚来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自由自在。”
“她小时候就这样想,一天到晚想着要快点长大。”陈渐微忍俊不禁。
七八岁时想的是,我要快点长大,那样就没人管我吃糖和吃雪糕了。
十一二岁时想的是,等我长大有钱了,把喜欢的正版漫画全都买下来!
到十三岁,她说的是,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他吓了一大跳,问她是不是早恋了,戳着她的脑袋气得脑袋都要炸了,冲她凶巴巴地警告:“你才几岁?不要早恋,不然我告诉外公外婆了。”
那个时候他看她身边每一个同学,尤其是那个叫梁令音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我好好的妹妹,肯定是让他们给带坏了!
郑茵陈就笑嘻嘻地捧着脸,冲他眨眼睛,就不告诉你略略略。
作者有话说:
陈主任:我妹妹都被他们带坏了阿茵:……你觉不觉得这个句式很耳熟陈主任:怎么说阿茵:人本来好好的,到你们医院就这样了陈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