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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陈 第19章

山有嘉卉 · 言情小说 · 547.23KB · 2026-10-10 21:59:09

第19章

  陈渐微说听到了心包摩擦音, 郑茵陈和葛薇都很惊讶。

  因为如果确定是心包摩擦音,那么何家明在冠脉介入术后出现心痛的病因就找到了。

  她刚靠近,陈渐微就冲她伸手, “听诊器借我。”

  他是想换个工具再听一遍, 怕万一是自己的幻觉。

  郑茵陈赶紧把自己手里的听诊器递过去, 站在一旁,和葛薇一起看着他。

  甚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怕呼吸的声音影响到他。

  陈渐微换了副听诊器,皱着眉认真听了半晌,直起腰, 冲关切的二人点点头,笑了一下:“是心包摩擦音,很轻,但确实存在,你们也听听。”

  “我听听, 我听听。”郑茵陈抢先挤上前。

  陈渐微侧身让开位置, 郑茵陈弯腰屏住呼吸认真去听耳边响起的每一次心跳。

  在心前区,胸骨左缘三四肋间, 也就是病人乳/头上方, 在咚咚的心跳声里, 同步有弱弱的搔抓声传进耳膜。

  像是两片皮革互相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很粗糙、高调, 非常好认, 唯一需要分辨的是,这摩擦音是从心包还是从胸膜发出的。

  郑茵陈让病人屏住呼吸,确定这声音仍然能被捕捉到,顿时松口气。

  “是有。”她直起身对葛薇道。

  葛薇大松一口气, 脸上神色也跟着一松,“那太好了,不用返台,不过床旁X光还是做一下,排除心包积液和主动脉夹层。”

  郑茵陈给放射科打电话时,林主任来了,问是怎么回事。

  “急性心肌梗死后反应性心包炎。”葛薇笑着应道,“多亏了渐微,要不是他查体仔细,听到了心包摩擦音,我都打算给他返台了。”

  陈渐微失笑着摇摇头:“运气罢了,这并发症的出现概率本来就低,其中八成的病人都不会出现心包摩擦音,他是另外那两成,而且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恰好我听的时候有罢了。”

  “但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个可能,尽在那几个常见原因上打转。”葛薇有些无奈地苦笑一下,“而且这些年我是越来越依赖检查结果了,反倒落下了查体这样的基本功,差点漏诊。”

  要是她再耐心听一会儿,是不是也能捕捉到这若隐若现的真凶?

  葛薇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林主任笑着拍拍她肩膀,“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开自我检讨大会的时候。”

  放射科的同事很快推着机器来给何家明拍了张片子,排除掉了之前他们考虑的急性心包积液和主动脉夹层。

  明确了病因,郑茵陈就放心大胆的上了强力镇痛和激素抗炎治疗,相信很快就能控制住症状。

  忙完后她才想起早餐还没吃,赶紧钻休息室去。

  门没关,陈渐微走的时候从门前路过,随意地往里一看,就见她正站在桌边,一边看手机一边吃早餐。

  不知道是手抓饼还是鸡蛋灌饼,总之她咬了很大一口,叫她的腮帮子都被塞得鼓起来,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室友蒋呈养的仓鼠,捧着坚果啃啃啃的时候也是面颊圆圆的。

  她咀嚼时眼睛也不离开屏幕,很专心,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陈渐微不由得失笑,继续往前走。

  郑茵陈吃完早饭出来,将交班记录重新补完,时间已经相当接近八点,她赶紧往办公室赶回去。

  走回到护士站时,恰好碰到何家四口在向护士询问什么,护士看见她便立刻喊:“郑医生……”

  他们是她叫来的,她当然知道他们在问什么,但她此刻实在不得空,只得边走边应:“先交班,有事待会儿再说。”

  也不管他们什么态度,急不急,高不高兴,就这么匆匆走了。

  换一个病人家属,即便她再忙,也会停下脚步笑着道一声歉,拜托对方稍等。

  她得承认,确实如陈渐微所说,他们在她这里不重要。

  又或者……

  这种轻慢是她一直回避、以为不存在的,对郑容华的怨恨的外在表现。

  这点微不足道的恨被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若隐若现,平时绝对想不起,也不会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陈渐微。

  朗朗明月应该照着整洁干净的大地,而不是照向藏着污垢的沟渠——每个人都有自己固执的认知,郑茵陈也一样。

  她拍拍前面站在门口的学生,侧身进了办公室,身后还能听到护士在跟何家人解释的声音:“现在要八点了,郑医生要交班,麻烦你们先等等吧。”

  “大概要等多久?我还要去上班。”何浩谦问道,语气有些不快。

  护士抱歉地回答:“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刚说完,就听有人喊:“八点了,交班啦!”

  她冲病人家属抱歉地笑笑,跟着同事们往办公室走,最后一个人进了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关上,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呲呲啦啦地响起。

  冯主任温声道:“开始交班吧。”

  别的科室交班大多是一位护士一位医生就交完了,但心内不是,由于冯主任坚持认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头和腚都想顾的后果就是有可能两头都顾不上,所以心内的值班一向普通病房和CCU分开,班分开值就得分开交,因此每天交班他们就变成了两位护士两位医生。

  郑茵陈等另外三位同事叽里咕噜念完交班记录,才低头看着桌面上印满铅字的A4纸,“CCU护士交班详细,医生交班:昨日新收……”

  她也是一顿叽里咕噜,甚至叽里咕噜的时间比同事还长,没办法,监护室的病人全是危重的,就没有哪个是消停的。

  早交班结束,已经将近八点半,郑茵陈交代学生打印医嘱,发现桌上没有何家明的病历夹,只好出去找。

  郑容华坐在护士站对面的椅子上,紧紧抓着何宝钰的手,不安地看着从同一个方向涌出来的一群白大褂们。

  她其实很害怕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好,白大褂也罢,都会让她感觉回到二十多年前郑茵陈才刚上小学没多久的那个春寒料峭的二月。

  那天也是一个来自医院的电话,说丈夫、哦不,是前夫,说他在容城第四人民医院急诊,出车祸了,让她赶快过去。

  车祸很严重,她去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那时女儿还在上学,她没接出来,所以郑茵陈连她爸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惊慌失措,第一反应是给父母打电话,后来办理死亡证明、向肇事司机追偿、办白事,一系列的后事都是父母在操心,她浑浑噩噩,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她原本也有安稳美满的生活,和丈夫不算特别相爱,但也和睦和谐,女儿乖巧可爱,父母近在咫尺,可一觉睡醒,她怎么就成了那个死了老公的寡妇?

  而她的女儿,还在天真地问她母亲:“外婆,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会想阿茵吗?”

  母亲抱着她哄,说等她长大爸爸就回来了,笑得眼睛里都是泪,屋外好像有人在说,郑家那个容华可怜咯年纪轻轻死了老公还带着个那么小的女儿,回头嫁都不好再嫁……

  她茫然地怔了一会儿,直到女儿跑过来,扒着她的膝头要她抱,说会和她一起想爸爸,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眼睛,郑容华忽然就觉得恨,恨肇事司机,恨老天爷,恨死去的丈夫,尤其恨这个女儿。

  凭什么,凭什么她还能这么天真,凭什么她还能继续活在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城堡里不用吹风淋雨?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的恨有多好笑,她才七岁,失去了疼爱她的父亲,本该为她遮风挡雨的母亲却在恨她。

  可那时郑容华已经不敢见她了,她有了新的孩子,十几岁的继子,刚断奶的新女儿,起初她忙于在何家站稳脚跟,根本抽不开身回郑家,后来是不敢回去,她怕看见郑茵陈冷淡的双眼,每个月给父母一千五的养老钱里,她不知道有多少会花在郑茵陈身上。

  她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去看不去听,告诉自己,一千五已经很多啦,够用了,不去想二十年前还算多的一千五,现在已经连容城的最低工资标准都够不上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何家明给的,何家明早就告诉过她,给她的钱她可以随意花,但至少有一半只能、也必须姓何。

  她维护好与丈夫和继子的关系,加倍疼爱何宝钰,对她予取予求,在继子的孩子面前当个宠爱晚辈的好奶奶,渐渐沉浸在家庭和睦的温暖里,就更不敢去见郑茵陈了。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孩子,自己的丈夫成了她的病人,她成了那个可以一通电话就让她的人生再次天翻地覆的人。

  “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再做手术?”

  “要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个好消息,你们爸爸不用再做手术了,他刚才胸痛的原因我们找到了,急性心肌梗死后反应性心包炎,这是一种出现概率很低并发症,我们已经给他用上了镇痛和消炎药,已经有所好转,但还要继续观察。”

  郑容华回过神,见郑茵陈拿着本病历夹站在他们面前,灰色的病历夹上贴着白底红字的标记,“抢13”。

  她说:“既然都来了,那就去谈话室聊一下你们爸爸的病情吧,顺便签一下字。”

  何浩谦和爱人点点头,郑茵陈刚要带他们走,薛展意就过来了。

  “姐,我去手术,一会儿你和陈主任去查房,帮我看看我那几个病人呗?”

  “行,你去吧。”

  今天周二,林主任和葛薇都要上手术,薛展意肯定要去跟台的,杨冠上午要出门诊,查房的就只能是她,现在还多了个陈渐微。

  薛展意刚走,身后就传来护士的声音:“郑医生?就在那儿啊。”

  “Oi!郑医生,10床家属找你有事!”

  郑茵陈只好对何浩谦说抱歉,又转身回头,问对方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我妈今天是能出院了吗?她说是你昨天跟她说的。”病人的儿子有点懵,还有点惊恐,“怎么我才出差了一天,回来就变天了?”

  郑茵陈失笑:“听你这语气,不太想你妈妈出院么?”

  “她在医院这几天好乖,吃饭吃药打针都很听话,很规律,我就没见她吃降压药降糖药这么老实过!”他大吐苦水,痛陈老妈在家偷吃蛋糕榴莲等等罪状一二三条。

  听得郑茵陈和护士站里两位护士忍俊不禁,办公护士更是笑出鹅叫。

  然后对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向郑茵陈请求:“医生你等会儿能不能特地多说几句不按时吃药的坏处,说严重点,吓唬吓唬她?拜托了。”

  郑茵陈笑着点点头:“其实不用故意说得很严重,照实说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放了支架的病人,是要吃一段时间抗凝药的,时间长短视具体情况而定,不能因为觉得自己没事了就擅自停药,但是每年都会见到几个因为自己停药而返厂翻修的病人。

  郑茵陈温声同病人家属解释了几句,待对方走了,这才领着何家几人去谈话室。

  进了门,她笑着问他们:“要喝点水吗?”

  也不等他们回答,就已经先给他们一人接了一杯水,面露歉意道:“真不好意思,赶上早交班,让你们等了那么久。”

  何浩谦客气地同她寒暄:“这说明我爸的病情不重,好事来的。”

  郑容华捧着水杯,有些失神地看着他们客气疏离的对话,仿佛看见两个陌生人。

  但又忽然在某一瞬间回过神,想起来,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啊。

  肩膀忽然一重,她扭过头,看见小女儿何宝钰依赖又关切的目光,心一下就向她偏了过去。

  —————

  毕竟是心内科,心脏模型少不了,谈话室的桌上就有一个自然大心脏带血栓模型。

  郑茵陈伸手将它拿过来,将横剖面转向何浩谦他们。

  “呐,人的心脏里面大概就是这样。”她手指在模型上划了一圈,“像一间房子,有门,有电线,有水管,血管就是水管咯,都是联通的是不是?”

  她的手指指住其中一处,“假设水管在这个位置堵住了,水过不去,其他的管道是不是也没有水?又或者你假设这是一块地,要引水灌溉,水在这个位置被堵住,流不下去,到不了田里,土地就会变干,农作物会枯死,是不是?”

  “你们爸爸的血管有三处是出了问题的,首先是前降支中段。”她的手指往模型的左边指了一条血管,“这里闭塞住了,也就是完全堵住了。”

  接着手指往上挪了挪,“回旋支近段的狭窄有60%。”

  最后手指往右移,“最后是右冠状动脉的中段,这里的狭窄度有50%。”

  “等于是流向这片田地的水渠已经堵了三个地方了,心肌就像土地,如果没有水的滋养,它就会死,就会不能动。”郑茵陈的五指捏拢,又张开,“心脏就像一个会泵血的气球,舒张和收缩就是你们听到的心跳,全靠心肌的运动,如果心肌坏死了,它就没力跳了,不跳就没有血被泵出来流向全身,你想想,人身体里的血不流动了,会怎么样?”

  生命在于运动啊朋友们!

  何浩谦和爱人连连点头,小心地问:“……那我爸现在?”

  “一般来说,血管狭窄程度在70%以下,我们都可以不考虑支架,采取药物治疗,你们爸爸才六十出头,还很年轻,把药物加强,血脂血压血糖控制好,他就有机会逆转,所以我们只在他的前降支这里放了一枚支架,这里不放不行,光靠药物想要起作用不是一定不行,但是会非常非常慢,血管堵得越久,后期治疗和恢复就会越难。”

  郑茵陈认真道:“如果你们认识其他人,差不多情况的,纯靠药物治疗的,可以去问问现在怎么样了,我个人认为开通和不开通血管的差别还是很大,所以稍微冒一点险也很值得。”

  要不是因为早上又突然胸痛,明天他都能转出普通病房了。

  “还要再观察两天,等情况稳定下来,就可以回普通病房了,你们就可以来看他了。”

  郑茵陈说着,将病历夹打开推到何浩谦面前,“还有问题的话可以问,没问题了就签个字吧,顺便留一个联系电话。”

  接着又问了几个家庭住址、职业之类写病历要用的信息,最后道:“如果想鼓励他,可以写个纸条,我帮你们带进去,有需要吗?”

  何浩谦下意识就说不用,“让他好好养病吧,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

  知道他爸暂时死不了了,何浩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刷刷几笔签完字,把纸一推,笔还给郑茵陈,客气道:“我爸就麻烦医生你们照顾了,有事随时联系我或者我老婆,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郑茵陈笑笑,“多谢你们的理解,家属能配合就是最好的。”

  场面话嘛,每天都要说几句的啦,病人家属这个群体很有意思的。

  有的你看他凶巴巴,但其实很相信医生,觉得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有的呢,看着文质彬彬很讲道理,但当面说相信医生背后却又跟别人说医院这个检查那个检查其实不做也行,然后被听的人传到她耳边来,多来几次,郑茵陈就知道什么叫不能以貌取人和该怎么打太极了。

  一直没吭过声的何宝钰盯着她哥签字,忽然很突兀地问道:“为什么要签这什么知情同意啊,难道我们不签你们就不治我爸了吗?还是说……签了以后就责任自负,我爸再出事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谈话室里所有人都一静,郑茵陈面露错愕,郑容华是惊讶,何浩谦夫妻俩的表情从惊讶到无语再到紧张,相当的有层次。

  郑茵陈仿佛从他们有些快要挂不住表情的脸上看到一句弹幕:卧槽!你有脑子没有,问这种问题?!

  她眨眨眼,目光看向何宝钰。

  何宝钰的语气是带着点天真的好奇,好像只是单纯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

  但她的目光里除了好奇,还有一丝不忿,郑茵陈忽然想起七八岁那会儿郑容华再嫁,她还不懂事,吵着要妈妈,外公从外面抱回来哄她的那只小橘猫,特别爱搏人关注,放学回来不跟它打招呼它就会跑过来喵喵提醒。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跟猫是有情分在的,她跟何宝钰有什么情分,她凭什么对她不忿?

  “这是流程,我们所有的治疗都必须取得病人或家属的同意,病人的病情我们也有告知义务,只有签字才能表示我说了,而你们也知道且同意了。”

  郑茵陈淡淡地应了一句,收起病历,对何浩谦和他爱人笑一下,“我还要去查房,就先失陪了,几位自便。”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拉开门就出去了。

  离开有摄像头一直对着的谈话室,郑茵陈才重重地舒出一大口气。

  陈渐微出来找她去查房,恰好撞见她松气塌肩的模样,下一秒还翻了个大白眼,不由得一愣。

  近前了才问:“你不是跟何家的人去谈话,怎么出来是这个表情,他们为难你了?”

  郑茵陈回过神,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可他身后已经有学生跟了上来,于是她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摇摇头。

  “走吧,我们去查一下病人。”

  陈渐微有意逗她,笑道:“我初来乍到,不熟悉地形,郑医生头前带路?”

  “你拿我当导航啊?我很贵的哦。”郑茵陈带着点惯性地回应他的玩笑。

  陈渐微佯做考虑和纠结状:“嗯……晚上请你吃饭?”

  郑茵陈对他是向来没有任何防备的,闻言立刻点头,有些高兴地应:“好呀。”

  正想说我要宰你顿大的,就忽然想起:“不对不对,今晚本来就是你要请我们吃饭吧?”

  “我还以为你值班昏头了,根本想不起来这事。”陈渐微有些忍俊不禁。

  身后跟着的学生听见,也跟着嗤嗤闷笑,郑茵陈有些无语地嗔他一眼。

  路过谈话室,碰巧何家几人从里面出来,郑茵陈低头翻病历没往那边看,陈渐微倒是看了一眼,又淡淡地撇开目光。

  往电梯走的一路上,何浩谦的爱人忍不住抱怨小姑子:“阿钰你刚才怎么想的?干什么突然说那种得罪人的话,你想找人家麻烦?”

  “……我哪有说要找她麻烦,好奇不行吗?”何宝钰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为什么签字你不会上网自己查吗,非得当人家面问?”何浩谦爱人呛回去,好家伙,还觉得自己很有理是吧,“都二十岁了,连话都不会说,不会说可以不说,非要出声得罪人,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爸还要靠人家救命?!”

  何浩谦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扭头白了一眼这个妹妹。

  真是无语了,平时那么乖巧嘴甜,怎么今天跟个二愣子似的。

  他忍不住问:“你对她是有什么意见吗?她得罪你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搞,人家可以当你是想医闹,对爸爸很不利的?”

  稍微有点风险的治疗或者药都不会给何家明用,哪怕治疗收益会更高,因为怕有意外他们家属会来闹。

  被哥嫂轮流指责,何宝钰又是被他们宠大的,自然受不了这个气,顿时便委屈起来,扁着嘴就嚷:“我又没说什么,就一句话……值得你们这么骂我吗,到底她是你妹妹还是我是你妹妹?”

  何浩谦眉头一皱,正要说话,郑容华便赶紧上手拉架:“好啦好啦,阿钰不要发脾气,你大哥大嫂也是怕影响你爸的治疗嘛。”

  劝了女儿一句,又扭头同继子夫妻俩说好话:“阿钰她是无心的,你们就不要骂她了,小孩子一句幼稚话,阿、她不会放在心上的,医生救治病人是分内之事,肯定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影响对你们爸爸的治疗的,不会的不会的。”

  像是为了说服大家,更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她还提起刚才在谈话室里,“阿、她跟你们解释病情解释得那么细心,是不是?她又不是、又不是不认得我们,她、是我对不起她而已,你们又没有,阿钰外婆说她很懂事很善良的,当医生是正好,所以肯定不会出现你们担心的事……”

  话刚说到这里,却被何宝钰气冲冲地打断:“妈你别给她说好话,她刚才只跟大哥大嫂讲话,正眼都不看我们一下好不好!”

  她突然就开始掉眼泪,哽咽道:“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我就是看不过眼,她都不愿意叫一声妈妈,从一开始就不愿意跟妈妈讲电话,早上……她凭什么看不起我妈,没有我妈有她吗?!”

  郑容华闻言一愣,眼睛瞬间就湿了。

  何浩谦的爱人倒是气笑了,觉得这俩人真是拎不清,她问何宝钰:“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在手术室门口,要签字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你问人家保不保证救活你爸,保证他的安全难道不是医生的职责吗,你还记得吗,你说的?”

  “人家为什么不想跟你们俩讲话,是因为我和你哥明显就更容易沟通,人家需要效率,而不是病人家属在那儿死缠烂打问她要一个保证,心梗多容易死人你要是真不知道就上网查查,没人敢保证百分百救活你爸!”

  她嫌弃地看一眼何宝钰,缓了缓语气,对郑容华道:“还有郑阿姨,早上人家打电话过来,说爸爸病情有变化,你干什么一直在那儿嚷嚷让人家救救他?人家是打电话来沟通病情的,不是来听你忏悔道歉的,下次能不能分清点轻重先说正事?”

  真是服气,她也是跟着何浩谦在外面做生意见客户的,碰到这种爱自说自话的客户,真的沟通不了。

  竟然在这一刻共情了从未相处过的继小姑,真是离谱。

  “为什么不愿意叫妈妈,阿钰,你是真的不知道原因吗?”何浩谦叹口气,“看来爸和郑阿姨真是把你惯得太好了,尤其是郑阿姨,还是太疼你了。”

  他说完嗤笑一声,适逢电梯到了负一层,门一开,他立刻便抬腿走了出去。

  他爱人赶紧跟上,一边商量着请护工,一边并肩往停车位走。

  何宝钰脸一阵青一阵白,被郑容华哄着往外走,觉得自己委屈得要命。

  她边抽泣边嘟囔:“妈,还是你对我最好,大哥大嫂都骂我。”

  郑容华哄她,嘴里说着:“我是你妈,不对你好对谁好。”

  眼前却浮现起郑茵陈刚才跟何浩谦夫妻俩分析何家明病情时的模样,沉静温和的脸孔上都是自信和从容,像一块光芒内敛的美玉。

  原来她已经长得这样大了,既不像她,也不像她爸爸。

  作者有话说:

  阿茵:原来摄像头真的是为了保护我们的陈主任:……难道你以前还对摄像头有意见阿茵:要不是摄像头对着,我就要骂人了,好险陈主任:下次我帮你把它盖上,你直接骂阿茵:那医务科来了我能先走吗陈主任:……这算盘是否有点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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