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不去吗? 你不去吗?
看到来电显示“祁分珩”三个字, 陆小萍心中多少有点意外。
如果祁分珩打电话给她拜年,她就更是意外——假如今晚的电话是关系维护的一种方式的话,那么陆小萍只是一个司机, 上不了祁分珩需要维护关系的人员名单。
可眼下面对张涛的举杯,陆小萍没有更好的选择,甚至庆幸此刻电话的响起。
她无比正常地接通了电话,微笑地向对方拜年:“祁总,新年好。”
张涛只好放下酒杯, 无所事事, 拿起筷子, 给顾岭沾了一点酒喝。
祁分珩那头有些安静:“小萍, 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陆小萍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重复这几句。
“在家吗?”祁分珩似乎也是闲聊。
“在。”
“年三十吃什么?”
“吃点火锅,”陆小萍道, “你呢,祁总,回绍明市啦?”
祁分珩却道:“没有。今年我把我妈接到木安市了,她报名了一个春节姐妹团,等会就出发去欧洲了。”
陆小萍想了想, 发出羡慕之声:“真好啊。”
“你春节做什么?带你爸爸去哪里逛一下吗?”祁分珩继续闲聊。
陆小萍道:“不了,春节这几天城市里车少,来旅游的人多,我会跑几天车,这几天会有溢价。”
祁分珩这才道:“……哦,那行。本来我还想去一趟上海。”
陆小萍张了张嘴,心说“年三十你打电话和我说过年要加班的事?”, 还未等他反应,祁分珩先改口:“那没事,我高铁去。”
陆小萍自然是不想去,电话里做做样子地说:“几号?我也可以去。”
祁分珩说:“还没定,我自己去好了。”
张涛给顾岭夹菜,也竖着耳朵听陆小萍的电话,听道他们聊工作的事,逐渐面露不悦——今晚说这些,太扫兴了吧。
这祁总真是工作狂啊!
陆小萍面子上的礼貌还是做得很足:“那行,祁总,如果需要,你提前和我联系。”
祁分珩那头“嗯”了声,顿了片刻,又问:“你等会儿方不方便?”
话题转得很急,陆小萍心头一跳,问道:“什么?”
祁分珩:“我今晚想用车,如果你不用,我来开走。”
“用车?去哪里?”陆小萍脱口而出,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完才发现到她管那么宽干嘛,忙补上,“噢噢……你要去送阿姨是吧,好的好的,我不用的。”
祁分珩那头静了片刻,说:“我妈有车来接,我去烟霞寺。”
轮到陆小萍这边安静了。
她很快恢复正常,不多问一句,只简简单单地应:“好。”
冥冥之中她觉得祁分珩应该会接着问一句“你去不去”,但祁分珩没有,他也只简单说:“好的,那麻烦了,等会见。”
挂了电话,张涛立刻表现出不满:“怎么回事?今天晚上还要去开车吗?”
陆小萍说:“不是,祁总自己来取车。”
张涛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头还是很恼火,刚刚氛围很好,他鼓起勇气准备很久的表白差一点就说出口了,可偏偏这个祁总打来电话。
要是他来送钱倒也算了,偏偏还是工作,天底下怎么又这么晦气的人。
张涛想把氛围拉回去,但陆小萍好像心思有些漂移,张涛几次看她神色都不对,不由问道:“怎么了小萍,工作的事有什么难处吗?”
陆小萍这才回道:“没事没事。”她自顾自地拿起酒杯喝了口,又对张涛说,“哎呀春晚早就开始了,快打开看看。”
张涛这里是没有电视的,他们也不怎么用得着。他有一个比价老旧的笔记本,平日里用作记账,今晚可以用作电视看。
看春晚最认真的应数顾岭了,张涛对春晚无感,陆小萍也不是很感兴趣;但她愿意陪着顾岭看,渐渐的,她表情逐渐缓和,似被节目吸引。张涛没说完的话堵在心口,他觉得时机又来了,于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陆小萍说:“小萍,我刚才想和你说……我想说……”
陆小萍放下手中筷子,转过头来。
张涛心一横:“小萍,其实我……”
好巧不巧,陆小萍的手机响了。
屏幕出现三个字:祁分珩。
张涛的脸一下板成一张棺材。
陆小萍看向在桌上震动的手机,转身从包里拿了车钥匙和羽绒服。
“我出去一趟。”她和张涛说,“别再让我爸喝酒了。”
-
今天晚上是不好打车的,陆小萍不知道祁分珩是怎么来的。她到巷子口的时候,祁分珩已经到了,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她的车边。
陆小萍摁了车锁,车灯应声而亮。
祁分珩抬起头,见陆小萍从微弱的光亮中向他走来。
她也穿的一身黑,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的头发,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将那张小脸衬得如月牙一般皎白。
春节怎么也没穿得喜庆点。他想。
“给你。”陆小萍站在一米之外,将车钥匙抛给他。
祁分珩接住,放进兜里。
巷子里时不时有鞭炮声音传来。
陆小萍问:“你是现在去吗?”
祁分珩点点头:“是的。”
陆小萍说:“如果方便,回来还是将车停在这里。如果不方便,给我个地址,我明早去取。”
祁分珩问:“你明天还要出车?”
陆小萍说:“是的。”
祁分珩没说什么,钥匙握在手心,传来塑料与金属间杂的冰凉感。
陆小萍好像要走了,祁分珩终于像是随意一般提起:“你都不问我去烟霞寺做什么?”
陆小萍也答得随意:“这会儿去那还能做什么,显然是烧高香呗。”
“确实是这样,”祁分珩点头承认,又像是随口一般,“那你去吗?”
陆小萍垂了片刻睫毛,笑道:“我去做什么。我不去。”
祁分珩倒也没勉强,自顾自说道:“也不是迷信,只是想新年有个好彩头。我记得你说过,寺里有个抽签的地方,你以往每年都会摇一摇。”
这个往事从他嘴里出现得很突兀,这是他们恋爱时候陆小萍和他讲的。他这样提起,总是有点微妙。
但陆小萍也没什么表情。
祁分珩继续问:“你还记得是哪个殿吗?”
陆小萍摇头:“不记得,你去寺里找个人问问就知道。”
祁分珩说:“好。”他拉开车门,停下,说,“新年快乐。”
陆小萍这才十分浅地笑了一下:“新年快乐。”
祁分珩点点头,就要坐进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一句:“你真不去?”
陆小萍不相信今晚祁分珩找不到别的交通工具去烟霞寺,他刚才问的那句,她宁愿相信是一种蓄谋已久。
陆小萍慢慢问道:“我去做什么?”
“抽个签也好,或者帮我指路。”
抽签做什么,抽签没什么用;指路还需要她吗,导航不就行了。陆小萍心里这么想着,可她没这么说出来。她说的却是:“我喝了酒。”
我不能开车。
祁分珩过来替她拉开车门:“我没喝,我来开。”
-
等车辆发动的时候,陆小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今晚一定是酒喝多了才会让祁分珩开车和她同去烟霞寺——又或者不是喝多,是张涛买了假酒——是的,一千多的酒他怎么会舍得买,他肯定买了假的五粮液,陆小萍没喝多少,但是喝坏了,人喝得不清醒了,喝得大胆、轻率、疯狂。
进山的车在离寺门800米的时候就堵成紫色。陆小萍凭借着记忆,让祁分珩把车停到一边的支路上,两个人下了车步行。
路上已经很多人了,祁分珩知道除夕夜来烧香的人很多,没想到人这么多。等走到山门前,入寺也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用护栏把人拦成一圈一圈的,队伍前进得很缓慢。
陆小萍很多年没来烟霞寺了,但一来,以往褪色的记忆又鲜活起来。
像黑白世界变成了彩色。
祁分珩个子高,看着前面缓慢蠕动的队伍,不禁说道:“来烧头香的人这么多,等下怎么买票?”
陆小萍说:“除夕夜这里是免费的。”
“怪不得这么多人。”
陆小萍奇道:“你要来这里烧香,不做功课?”
祁分珩问:“烧香要做什么功课?”
陆小萍审视地看他一眼,怀疑祁分珩今晚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祁分珩又问:“你回木安市后,来过这里吗?”
陆小萍语气平平:“没有。以前是我爸做生意,所以除夕夜来烧头香。他给寺里捐过功德,所以我可以常常来玩儿。后来我离开木安市第三年,前住持圆寂,我回木安后,没什么来的必要。”
祁分珩不语。
此时他们随着人群已经到了入口处。人群被分流成八个入口,每个入口都有师傅赠与三根庙里的清香。陆小萍记得之前是不送的,那个时候顾岭会买高得夸张的香烛来祭拜。
当然,那个时候他们是不排队的,有师父领着他们从侧门进去。
陆小萍和祁分珩被挤到不同的入口,等陆小萍领了清香回头看,祁分珩已经淹没在人海中。寺里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她张望了一会儿没看到他人,只好自己先去拜了。等她朝四面八方拜完,却见着祁分珩正站在她旁边,恭恭敬敬地向佛祖敬香。
她揣着手,走到一边,看他做完这个流程。
又想起之前在上海的财神庙,他站在香炉前敬香。
祁分珩的侧脸很好看,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嘴唇闭着的时候薄而冷峻、亲吻人的时候又很软糯,香炉前的火光映着他的轮廓,一根流畅的线条从额头滑到下巴,是女娲的炫技之作。
这时,陆小萍感觉到头顶有水滴落下。
祁分珩敬完香,侧头第一时间没看到陆小萍,又往旁边看,见陆小萍站在高大的香樟树下,看着他。
他也看了她两秒,才走过去,问:“抽签的地方在哪里?”
陆小萍说:“在后殿,半山腰上。”走了两步她仰天,伸出手摊着,“好像下雨了。”
祁分珩也伸出手接:“没感觉。”
陆小萍便说:“走吧。”
可他们沿台阶往上走的时候,祁分珩已经能听到雨滴落在陆小萍黑色羽绒服上的声音。他们小跑进殿里,除夕夜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进入一个我很喜欢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