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摸摸
风从两人之间被排挤,她被靳妄稳固的双臂接住,他的手臂立刻收紧。
吊索在空绷直,将这一对悬在半空中,缓慢地悠荡一下。
温嘉窈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用力抱住他。
“抱好,宝宝。”他的嘴唇贴在她耳窝,大声说话,使她能够勉强辨认。
随即腾出一只手,从背后装备扣环上拽下一副轻便的背带,单手环过她腰侧、穿过她腋下、大腿,扣在肩胛之间,动作利落迅速。
他在半空中为她完成了整套穿戴,手指收紧搭扣,确认无误后,将她的安全扣环挂上吊索主绳。
然后,温嘉窈看见他的手移向了自己背后的连接扣。
啪嗒,解开。
“靳妄!你做什么?!”她顿觉危险,张口喊他。
他亲了亲她冰冷的脸颊,高挺鼻端蹭过她颧骨上的泪痕,让她一字一句看清他唇形:
“乖,等我回来哄你。”
说完他一手搂住她的腰肢,一手牢牢抓住吊索,带着她开始摆荡。
两人一体,像巨钟的摆锤,划动越来越大的弧度,在楼宇之间来回飘荡。
温嘉窈闭上眼,风从她耳边掠过,
虽然不太可能,但她好像听见他说了什么:
“窈窈别怕,哥哥给你报仇。”
徘徊窗口的两个男人被强光晃得抬手遮眼,脸上终于露出了错愕慌乱。
当摆荡来到第二回 合最高点,靳妄果断松手。
温嘉窈感觉到腰间那只手掌离开,冷风灌满空缺的位置。她惊然睁开眼,看见他如一柄飞射地标枪,借着摆荡投掷的惯性飞向公寓。
窗户玻璃在他踩踏上去的瞬间呈蛛网状碎裂,半秒后整扇窗面轰然塌陷,他在漫天碎光中屈膝落地卸力。
“靳妄——” 吊索带着她反向荡回空中,逐渐远离楼体,她担心靳妄受到伤害。
隔着不断扩大的距离,温嘉窈看见那扇碎掉的窗口里人影翻动。
直升机侧转离去,吊索缓缓收卷,把她带离现场。
靳妄张狂倨傲的背影立在风中,随手弹甩一个响指:“允许你们先跑五秒钟。”
两名歹徒疯了般往门口前赴后继扑过去
脚尖还没迈出门槛,不过一个瞬息,暴烈的拳头就砸在第一个人耳后颅骨,裂响清晰。
“嘻~骗你们的。”黑暗里两枚幽蓝闪烁,他一手扣住另一人的脑袋,拍西瓜似的直接暴扣在墙上。
“碰过窈窈的人,一个都不能逃哦。”靳妄笑出暖洋洋的眯眯眼。
持刀男挨了一记猛烈重拳,几乎是受了颅内伤,鼻血蜿蜒而下。
而他早已没了刺杀温嘉窈时的凶悍,只剩心底蔓延攀爬的恐惧,促使他摇摇晃晃往外奔。
后领被揪住,他庞大的身躯破木偶般倒塌,狠狠掼在碎玻璃上,血珠在探照灯余光里飞溅闪烁。
“规则我说过没?”
“说过了吧。”
“别逃啊。”
鞋底踩上男人血肉模糊的脸,狠力碾转两下,
“随时做好被杀的准备,才算是合格的杀手。”
靳妄笑意渐深,眼底翻涌复仇到尽兴的癫狂,
“所以你们,死吧。”
……
【圣维奥拉私立医疗中心】
温嘉窈被直升机送来后,立刻被放在高级担架床上,运进医院内马不停蹄进行全套体检。
不久后,靳妄也一路飙车赶到。
顶级VIP病房里灯光通亮,干净的白光铺满整面墙壁。
护士刚把推床固定好,靳妄大步流星走进来,额发被夜风吹得散乱,说话语速明显比平时快:
“先做全身CT,再看一下手部韧带有没有拉伤,她在楼外挂了一段时间,手指受力肯定超负荷了。”
“还有,她耳朵有点进水,立刻把文森特叫过来给她做检查。”
护士刚转身要去安排,他把手心贴上温嘉窈的额头,叫住她补充:“再拿一套保暖输液,她体温偏低。”
年轻的护士不敢怠慢,点点头快步出门。
他又走到床头,弯腰看心电监护,拧眉深思。
温嘉窈躺在那儿,被他又裹了一层柔软保温的被褥,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护士已经推着移动B超机进来了。
靳妄伸手帮她捋顺被仪器线缆压住的衣摆,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揉蹭,确认她皮肤的温度。
又退开两步让出操作空间,打着手语告诉她:
“没事了乖乖,哥哥带你回来了,别害怕。
在她做B超的时候,靳妄去反反复复洗干净手指。
因为那些人的血脏。
因为窈窈讨厌血的味道。
在万圣节那夜,他身上的血腥味,把窈窈恶心吐了。靳妄从未忘记。
文森特很快赶来,为她清理了耳朵后,拿来一副备用的助听器给她戴上。
靳妄立刻凑近她耳边,压低至嗓音里流动温沉的热意,
“窈窈,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温嘉窈摇头。
他完全不放心,轻捉起她手指观察,又看向检查设备的屏幕。
又问:“你一直抓着窗框,指关节有没有疼?”
“还好,不疼。”她应声。
此时一个戴眼镜的综合医生走到门口跟护士沟通,
“你们站住。”靳妄立刻迎上去,
“我的窈窈今晚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心理健康评估也要立即安排。”
温嘉窈终于忍不住叫他一声:“靳妄。”
他正要去跟医生沟通,听见她叫自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蹲回床边,双手扒伏在床沿,仰起头看她,急切显而易见:
“窈窈我在!哪里不舒服?告诉哥哥,哥哥现在就命令医生救你。”
温嘉窈看着他趴在床边的漂亮脸蛋,鹘灵灵的蓝眸里紧张的色彩极为浓重。
像只……冒雨跑回家的小狗,还没顾得上甩掉身上的水,围着她焦急打转。
他怎么好像,比她更受不了今晚的惊心动魄?
温嘉窈伸手指指床头柜上,示意那份已经出炉的轻微擦伤体检报告单:“你看,我没有不舒服。”
“那就是心里难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住她,断定道。
“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对不起……”
睫毛上轻沾夜露,靳妄充满后悔和自愧的声音,是她几乎没听的那种柔软,
“是我太过冲动,带你飙车,说要一起赴死。是我不计后果的行为吓坏你了。”
“是我太害怕你厌弃我,不敢面对过错,让你感觉到被冷落。”
他低头凑近她手背,呼吸喷洒过她正在输液的冰凉手背,言语沉闷,身上只差一副耷拉的耳朵和一条垂下的尾巴,
“全部都是哥哥的错。”
“你罚我,宝宝,惩罚我……”
温嘉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蜷:“不是的……是我自己的错,靳妄。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要走。”
她看着他抬起来的眼睛,认真把话说完:
“其实今天,我就是想和你聊这件事,才去找你,想和你心平气和地谈。”
靳妄的表情还是乖乖的,嘴角因专注而微抿,完全是只正在听主人说话的温顺大型犬。
所以温嘉窈很难注意到,在她思考措辞的间隙,他眼底划过一线暗芒。
暗色在他汪蓝的眼波短暂停留,乱流扰动出深不见底的漩涡,又一秒恢复平静。
窈窈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不想聊。不爱听。
“其实我……”温嘉窈再次开口。
“亲亲。”靳妄打断她,软绵绵无力着试图吸引她注意。
“啊?”她愣住。
“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接吻了。”他把下巴搁在床沿上,仰头看她,睛里丝微水光还没干透。
被冷落得太久,狗也会主动伸出握手的爪子:“亲亲我好吗?”
温嘉窈看着他这副模样,犹豫片刻,还是低下头,碰一下他的嘴唇。双唇一触即分。
“快要毕业了,外婆需要我,我必须提前结束学业……”她还在试图轻声解释。
靳妄忽然说:“舌头。”
温嘉窈没反应过来:“所以我想要和你度过最后剩下的……”
靳妄伸出食指点点她的唇瓣,强调:“舌头。”
她卡了壳。
他委屈的尾音分外明显,“窈窈的舌头,我还没有吃到。”
他在她愣神的时间里,干净的拇指腹悄然探进她唇缝,微微用力一撬,便抵开她的小虎牙,顺势起身附上,将自己的舌尖探了进去。
这个舌吻来得深而缓慢,湿漉漉的,凉凉的,滑腻又富有韧力。
温柔地侵略者勾住她的舌,搅动、缠绕,将她的呼吸嘤咛都抽走,带来短暂的窒溺眩晕感。
“唔嗯……”温嘉窈不由攥紧被单,后背微微离开床面,又被他按回去。
他真的快要吃掉她了,他恨不得将她放到肚子里保护。
那绝对是种不太温柔的吻,仔细品尝后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来,舌头最后滑过她上颚,留存酥麻的余痒。
他贴心地舔掉她嘴角残余的湿意,嗓线染上黏糊的湿哑,反客为主地开口,全是令她动容的答案:
“窈窈不用想那么多,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姑娘,哥哥一直都知道的。你能提前毕业,真的很厉害,我由心为你骄傲。”
如果不是为了提前离开我就更好了。
——他心下的暗裔却在补充没说完的话。
他掏空骨子里的狡诈伪装善良:“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除了离开我。
他怕暴露,垂下眼,指尖挽过她耳边的碎发:
“如果课业上有需要帮助的,哥哥当然也会义不容辞,用心教你到成功毕业。”
——然后你毕业之后,我们会一起幸福甜蜜地旅行,整个埃德蒙献予你做聘礼,举办全球巡回婚礼,直到你揣一个崽崽回来。
多么美好,我们会无论生老病死都相依相见相亲相爱相守相助相持相辅相成。
温嘉窈当然不会知道他的思虑。
只知道现在暖灯打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看起来那么柔和,那么可靠。
她的眼眶微微热起来,吸了吸鼻子,不免感动:“原来……你是愿意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靳妄,谢谢你。”
她伸出手,指尖勾住他的小拇指。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
靳妄回握,朝她露出一个明亮干净的笑,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用来隐藏心机算尽的丑态。
“哦对了,靳妄,”温嘉窈在被子里摸索,把一直压在身下的笔记本电脑抱出来,双手递到他面前,
“我带出了你的电脑。你快看看有没有少什么重要文件。”
她的脸色泛着历经险境的苍白,眼睛有些亮,宛若结草衔环的鸟儿。
“……”
靳妄凝住那台银灰色笔记本,见到外壳上多了道细长刮痕,想到这是她挂在楼外时刮蹭的。
他盯着它,没接。
病房里的暖气还在嗡嗡送风。
“你为什么要回去拿我的电脑?”靳妄忽然变得死一般平寂,气若游丝得有些病态。
伪装已久的表情突然在这一刻开始龟裂,再也装不住。
温嘉窈略微怔神,靳妄忽然伸手凶猛地夺过电脑,手臂高举,腕骨剧烈凸出,将要把它狠砸下去。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关节惨白,再也落不下来。
“这台电脑里……”什么也没有。
重要的数据备份在别处,里面任何值得她冒险的东西都没有。
可他的窈窈不知道。她只是看见有人翻他的东西,就觉得那一定很重要,她不能让他输。
所以他做不到说出来让她失落,亵渎她对他圣洁的守护。
肮脏的是行凶者,和他自己。
怪这条溃烂的牲口不能没有主人的垂怜。
“这台该死的东西差点让我失去你!”
怒气冲上眉间心头,却变成汹涌的眼泪决堤。
抽空所有力气,靳妄举着电脑的手开始发颤,哽咽不已。
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俯身抱住她。
脸埋进她颈窝,额头抵着她肩胛,双臂绕过去收紧,彼此相嵌中,她感觉到他肩膀在颤抖。
女孩抬手,抚上他浓茂乌黑的发,跟着声腔发涩:“靳妄……”
“温嘉窈你不能……”他打断她的后话,哭腔破碎,“你不能总是这么……让我不可自拔地沉沦下去。”
温嘉窈的颈侧流入温水,是他近乎崩溃的泪水,无所顾忌地流淌在她皮肤上,
“看到你悬在楼外面,我痛得没办法呼吸。”
靳妄用力收紧手臂,
“求求你…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不要这样置我于死地。”
不要让我越来越爱你,我会不想放你离开。
哦亲爱的,差点忘了。
我早就已经决定,并且刚刚再次坚定,不放你离开。
死也不。
/
温嘉窈被靳妄强制要求住院疗养。
总统套房般的病房被靳妄住成了半个家。
温嘉窈的课业资料摊在桌子,换洗衣物挂满衣柜,连她平时用的水杯都被他叫人从别墅带过来。
“Hi…Salisbury先生。”
护士每次进来换药,都会被靳妄盯得心里发毛。
他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往那一坐,书半天没翻一页,锁着她给温嘉窈处理擦伤的手法,跟个顶级哨兵似的。
温嘉窈有些不习惯,自从那晚之后,靳妄对他的保护欲就彻底越过了正常的边界线。
她去洗手间,他起身就跟着,一路跟到门口,手扶着门框,语气坦然:
“陪你,怕你摔着。”
死皮赖脸说,“你摔倒我会很心疼。”
温嘉窈把门合上,门板在距离他鼻尖毫厘处关上。
门外传来他不死心的追问:“窈窈,真的不需要哥哥扶着么?地砖很滑的。”
她隔着门板回:“谢谢,不需要。”
等她出来,靳妄还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兜,见她出来才直起身。
反之,他需要去洗手间的时候,也总会拉上她的手一起,理所当然表示:
“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温嘉窈靠着走廊墙壁等,听见他在里面哼歌,还时不时抽查:
“温嘉窈,还在没?”
“……在。”
“真乖。”
护士每天会送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来,插在窗边的玻璃瓶里。
靳妄给花换水剪根,又用小喷壶给花瓣喷上细雾,对着花谈论道:“养温嘉窈确实像养花。”
下一句是:“不过什么花也没温嘉窈香。”
温嘉窈走过来,伸手想碰一下花瓣,手指还没落上去就被他径直挡开。
“花里可能有小虫子,咬到你怎么办。”靳妄意外的严肃。
温嘉窈忍不住嘀咕:“有没有那么夸张……”
“有。”他弯腰检查一遍花茎,确认没有异物,才直起身来,“你碰我就行了,花不许碰。”
……
温嘉窈对这些倒并不反感,但靳妄确实比以前黏人了。为数不多能让她松口气的,是他洗澡的时间。
她靠在窗边看书,暖风把窗帘吹得轻轻起伏,难得觉得清静。
指尖刚落在下一行的开头,浴室里就传来他的声音:“温嘉窈——”
“诶,在。”她应声。
“我没拿睡衣。”
“在哪儿?”
“床尾深蓝色行李箱里。”
温嘉窈放下书走到床尾,蹲下来,手指勾住拉链头。
奇怪,睡衣明明都挂进衣柜了,怎么还有一个箱子?
她拉开拉链,猝不及防哗啦啦一片塑料包装碰撞的声响,整箱的小方盒散落出来。
白的粉的蓝的,草莓味薄荷味橙子味,润滑款倒刺款超薄款,印着各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图案,铺满了她脚边地毯。
她懵在原地,脸颊骤然灼烧发烫:“靳妄!”
“叫这么大声,很想我?”一道被水雾蒸腾湿润的低音贴着她身后响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接近。
她近乎能用体感来觉察,他滚烫的体温正严丝合缝笼罩着她,无处可逃。
她下意识回头,又干净刹住,背对着他缩起来,手掌挡住眼睛:“你怎么出来了?你、你穿衣服了吗?”
靳妄弯腰故意贴近她后背,从地上捡起一个小方盒,在指尖转圈,露出这几天温和好脾气底下压着的那副邪气浪荡样儿:
“我倒是还想问你,不是让你帮我拿睡衣吗?”
手臂环过她肩膀,把小盒子举到她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全是故意的无辜,“怎么在选套?”
她哪里在选啊!
这人完全就是本性难移,装不了两天的好狗。
太坏了,坏狗坏狗!
温嘉窈耳朵烫得快要冒烟了,缩着脖子自捂双眼:“那你……有没有围条浴巾出来?”
轻如蝉翼的吻落在她一团雪白的后颈,激得她抖颤。
她听到自己头顶传来一声潮湿的轻笑。
靳妄嘴角劲拽的弧度加深,嗓音低懒:“宝宝真纯洁。”
可惜,呵护纯洁是他,破坏纯洁更是他。
他毫不客气捉起她细嫩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有没有围浴巾,你摸摸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