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双锋局
温嘉窈的舌尖探出来,快要舔触到血痕,靳妄快速偏开了头。
粉红舌尖扑了个空,在空气中犹疑停顿,下意识想要收回去。
却不料男人的手指突然追过来,拇指与食指轻轻夹捏住她唇间那一小瓣柔软,还恶劣地往外扯了扯,迫使她将舌头吐得更长。
“窈窈的舌头,不准用来做这么脏的事。”
他垂眸盯着她光滑鲜灵的舌面,说的是舔他的血这件事。
他说自己脏。
“啊嗯…”温嘉窈被迫仰起头,嘴唇半张,舌尖被他捏在指间,粉嫩新鲜,宛若一枚刚剥开的贝肉。
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微颤不已。
舌头长时间无法收回,嘴唇也不能闭合,舌根止不住酸麻。
“靳妄,放开我……”她喉咙里冒出模糊的音节。
“说什么?哥哥听不清。”靳妄故意不配合。
几丝透明的津水顺着她嘴角蜿蜒而下,滴沾在他指节上。
靳妄慵懒眯眼,欣赏她的口中馨甜流落出来的景色。
他轻笑一声:
“流这么多,馋宝宝。”
他松开她的舌头,直起身,顺手抽出柔巾,慢条斯理地印在她唇角,之后才擦掉指节上的水光。
语调恢复懒散:“出去等我,等会儿一起吃早餐。”
如果没注意他嗓音中,止不住湿哑发黏的质感的话。
温嘉窈缓了缓舌下的酸痛,赶紧抿去唇角残余的湿意,单脚跳下盥洗台。
走到门边忍不住回头,看见靳妄正站在洗手台前,重新拿起剃须刀,下颌边细长的血痕还隐隐渗出红珠。
他如蓝宝石璀璨般的双眸,在镜子里与她短暂对视,笑意说不出的妖异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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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周,在靳妄的悉心照顾下,配合埃德蒙医疗团队每日严格执行的康复计划,本就伤势不重的温嘉窈已经基本可以自由行走。
在周五下午,她得到靳妄允许后,通过关婧获得了亨利先生的工作,随即就收到了对方助理发来的邮件。
亨利公司的中国合作方落地纽约,明晚在MOMA内部的高端会所举办商务酒会。
她的工作是陪同中方考察团,随行口译,全程跟进。
邮件措辞专业而客气,附了薪酬数字,高得不像大学生能拿到的。但温嘉窈没时间多想,她需要这笔钱。
外婆还在医院里,护理费像块压在井口的石头,她得一点一点把它搬开。
她立刻查资料做功课,把可能涉及的专业术语,和那家中国【津尚】地产资本集团的主营业务、核心人物背景都进行梳理。
“这家公司的新老板很年轻呢。”她轻声赞叹。
面前突然落下一杯水,杯底墩在桌面,发出不满的一声响动:“都25岁了,哪里年轻?”
靳妄靠坐在桌边:“有我年轻?”
……就比对方年轻两岁,温嘉窈不知道靳妄的攀比心从何而来。
但她懂得顺毛撸,立刻点头说:“你更年轻。”
大概三岁吧。
隔天傍晚很快到来,温嘉窈换上了靳妄精心为她挑选的衣服。
一件CHANEL奶白色高定双排扣西装裙,羊毛面料,剪裁衬显身躯弧线,裙摆刚好及膝。
点缀着她颈项上的琥珀色小丝巾,以及哑光贝壳质地的细腰带。小腿袜把脚链包裹其中。
“靳妄,我第一次去这么大的工作场合,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温嘉窈看向靠在门口盯着她的靳妄。
靳妄穿的少,明蓝色休闲衬衫,外搭复古棕皮夹克,色彩突出又和谐。
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项链明晃晃坠在锁骨。
直腿裤,赛车鞋,一身随性装束。
他斜斜倚靠在门框,对自己为窈窈挑的装扮十分满意,懒散安抚:“没事,亨利的项目部就是个草台班子,瞎翻译他们也听不出来。”
“啊?”温嘉窈紧绷的表情变为疑惑。
而靳妄在嘴里叼了根棒棒糖,甩上她的小挎包,一把搂着她就出门了。
他没开自己那些招摇炸眼的跑车,从父亲闲置车位里挑了辆迈巴赫,算是撑起商务排面。
靳妄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在上东区傍晚的车流中脱颖而出,丝滑停在MOMA一楼。
玻璃幕墙映着第五大道初上的灯火,靳妄把没熄火的车丢给门僮,搂着温嘉窈走进去时,偏头在她耳边低声:
“安心,我会永远在你附近,一直看着你。”
一句放在平时听起来吓人的话,此刻却真的能让她平静下来。
酒会灯光明丽,整个会场由庞大的一层宴会厅,以及围绕中心盘旋的二层看台组成。
【津尚】来的国人代表大多英文流利,温嘉窈的工作是跟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董事,随行翻译。
领头的是位中年人,灰白头发梳得齐整,中文语速不快但用词考究。
亨利公司的接待者则是位年轻白人副总,语速飞快,介绍项目时夹杂着“容积率”“双限”“城市更新基金”这类专业术语。
助听器把交替的中英文收录清楚。
温嘉窈集中精神,耳朵和思维在这些词之间快速切换,“回款周期有望压缩至三个月内,形成……”
偶尔会在某个生涩的超长名词上卡顿。
而在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靳妄正靠在吧台边,手里拎着杯柠檬水,和旁边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姿态松弛,像坐在自己家客厅般懒散。
可当温嘉窈的目光扫过去,他的视线就已经在等她。
他修长漂亮的指尖迅速翻飞,悄悄对她比了一个手势,五指张开,又逐渐收拢,中空握拳。
稳固,闭合,环。
温嘉窈收到点拨,一下头脑清明。她转过头,朝那位副总微笑了一下,流畅地补上翻译:“……形成稳定的现金流闭环。”
那位副总颔首,没有察觉任何停顿。
温嘉窈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目光从靳妄身上收回来,重新跟上人群的移动。
当人群停驻,欣赏起中央演奏台上的小提琴独奏,温嘉窈也就可以短暂休息一会儿。
一只手忽尔拍了拍她的肩,回头看过去,竟然是一身礼服裙装的郁珠。
“阿珠?你怎么在这里?”温嘉窈小声惊讶,凑过去小声询问。
郁珠笑着也凑近过来:“【津尚】总裁是我们家远房亲戚,论辈分的话,算我半个舅舅,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妈让我来跟着见见世面。”
“婧婧跟我说你会来,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啦。”
“哇……果然资本家族都是树大根深、同气连枝的。”温嘉窈由衷赞叹。
郁珠笑着挥手:“哪跟哪啊,我们可跟人家攀不上关系。谈家这个新上任的掌权人,从小流落在外,前几年才回归,跟他亲爹都不熟,更别说半个地球外的我家了。”
温嘉窈不便多问,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阿珠,上次万圣节的事情,我替靳妄跟你道歉……”
郁珠不在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上次本来就是我的错,该道歉的是我,况且,你给我买的新应援棒我已经收到啦!”
说到这里,小提琴曲结束,温嘉窈不得不随人群继续行走,于是很快和郁珠道别。
挥手的间隙里,温嘉窈察觉到,靳妄一直在她视野边缘,直直地盯着她和郁珠的方向,瞳孔收缩,嘴角笑意早已消失,脸色其臭无比。
坏女人,又摸窈窈!
剁掉她那双碍事的爪子!喂蛇,现在就!
不行,窈窈在工作,不能给窈窈添堵。
他一秒平静下来。
温嘉窈重新投入工作,不时将目光投向靳妄。
或许前一分钟,她跟着人群拐过展示墙时,看见他正站在落地窗边谈笑风生。
下一分钟当她需要,他就会不动声色出现在附近立柱侧面,拆解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用只有她能看懂的手语提示为她解围。
等她在二楼看台,被一群企业家围住,置身于一段关于地产融资的复杂对话。
余光扫过去,靳妄懒漫地倚坐在沙发靠背背面,姿态散漫,像只盘踞在枝头的夜鸮,眼睛始终锁着她的方向,如影随形。
旁边的单人沙发座上,传来“啪”的文件轻合声。
一身哑黑西装的男人叠腿而坐,将文件摆放在茶几,抬起狭长冷冽的黑眸,低音叩耳,平静发问:
“亨利从哪找来的作弊翻译?”
靳妄侧过头,目光从男人过分冷淡清寂的脸上扫过去,一秒就辨认出了对方。
谈应简,津尚集团新上任的掌权人,郁珠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
靳妄本来就烦郁珠,现在听见这人轻描淡写说窈窈是“作弊翻译”,心头无名火噌地窜起。
但他没有发作,反而勾唇一笑,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你懂个屁的爱情。去死。”
谈应简脸色丝毫未变,叠腿西裤笔直垂落,矜贵得没有一丝褶皱。
凌傲冷漠的黑眸抬起,淡看了靳妄一眼,不恼。
“不用给我的人翻译了。”谈应简嗓线成熟低迷,长指在文件边缘轻敲,
“亨利不够用,津尚的跨国项目,他吃不下。”
靳妄蓝眸笑眼斜过去,吊儿郎当没想搭腔:“那你来纽约做什么?专程来给我老婆提供工作?”
他又自我赞同道:“既然来了,别忘了给我老婆钱。”
“华尔街傻子多。”谈应简前半句含沙射影,面不改色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才说后半句,
“带点投资回去,也不错。”
两个人在之后长达两秒的沉默中对视。
对对方的忖量很短暂,甚至称不上对峙。
似是两头猛兽在各自领地的边缘相遇,谁都没停下脚步。只是互相嗅了一下风里的气味,确认了对方的品种和实力,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远处,传来酒会进入自由环节的扬声通知。
靳妄的视线越过谈应简的肩膀,看见温嘉窈正被一个女人从人群中拉走,
——伊洛斯·哈里曼。
不是。今晚的傻逼没完了是吗?有出场KPI是吗?
全都从窈窈身边滚开!
靳妄阴着脸正要起身。谈应简顺手从经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过一副未拆封的新扑克牌,推到靳妄面前。
“如果你没有杀死狮子的能力,”
谈应简直白地陈述一件事实,“臭虫就会不停招惹你。”
靳妄停下起身的动作,拿起牌盒,拇指一挑,封膜无声断开,牌盒在掌心翻转。
纸牌从他指间滑出,一张接一张地,如飞弓如蝴蝶般飞入另一手的掌心,随后单手合拢切花,啪地一声并回整副。
行云流水间,他没在看牌,目光死死盯着被伊洛斯拽到一楼大厅的温嘉窈。
“你们津尚那个项目,”他把牌搁回桌上,推回去,“撑死也就二十亿的盘子。上不了埃德蒙家的办公桌。”
谈应简没否认,“是,我要七成。”
目光里没情绪,只冷静陈述:“但你能得到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
“那个位置对你来说,比二十亿值钱。”
靳妄歪了歪头,蓝眸在耀白的灯光里玩味眯起:“你这个流落在外的半吊子,倒是比大多数人聪明。”
谈应简抬手,向靳妄示意满场团队部下。
那些人大多是老将,西装革履,神情专注,每一个人都在替他执行着无声的命令。
“确实。”他说,“否则那些老家伙不会服我。”
如果不是靳妄够敏锐,或许听不出他话里的挑衅。
他在说,他已经走完了靳妄正在走的路,他已经站在了至高无上的位置。
而靳妄,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此刻,两人完成势如水火的试探。
靳妄先移开视线,从茶几上抽了张扑克牌,夹在指间反转把玩:“我考虑考虑。”
比起谈应简开出的筹码,他现在更迫切地想知道,窈窈在干嘛。
他起身走到看台边,双肘撑在护栏上,极目搜寻。
那一边,温嘉窈被伊洛斯拉到了礼厅边缘。
“伊洛斯小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今天这场酒会,可以十分体现出世界的狭小。
伊洛斯今天散开了鱼骨辨,披肩长发烫成金色的波浪卷,端来两杯酒,递一杯给温嘉窈:
“亨利叔叔和我爸爸是朋友,他一个人拿不下津尚的合作,正请我爸爸出手呢。”
她一脸神秘:
“对了,你怎么还没有离开Salisbury?”
温嘉窈对她感到有些奇怪。
明明毕业后自然就离开了,为什么伊洛斯总是紧张催促?
温嘉窈的疑惑也很坦诚:“请问……伊洛斯小姐你认为我必须急迫离开他,是有什么特别必要的理由吗?”
“理由太多了!他是一个疯子!变态!”伊洛斯很快意识到不妥,降低音量,小声告诉温嘉窈,
“他一定心理扭曲,我的推测都是有合理原因的,我告诉你吧,让我来告诉你。”
温嘉窈预感她将说出的,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请讲。”
“我爸爸和埃德蒙家来往这么多年,他告诉我的,Salisbury小时候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伊洛斯更加压低声音,金色的卷发随着她凑近的动作扫过温嘉窈的手臂,
“他小时候又瘦小又内向,躲在角落里不敢跟人说话,根本无法融入他哥哥莱恩,还有堂兄弟们。”
“有天兄弟们在他书包里发现一只死乌鸦,吓得大家把他的东西扔进喷泉里,把他锁在地下酒窖驱魔。”
“没一个人去找他,连他母亲都是半个月后才知道这件事。”
伊洛斯耸了耸肩,像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种怪物,在那个家里,不欺负他欺负谁?”
温嘉窈的指尖在酒杯底座上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靳妄的确从不在她面前提自己的童年。
不提父亲母亲,哥哥,也不提任何关于以前的事情。
原来是因为这样。
伊洛斯继续高谈阔论,语气是理所当然的评判:
“一个从小被踩在脚下的人,好不容易爬上来,当然要把所有东西都攥在手里不放。你以为他在保护你?他只是在占领他的所有物。”
温嘉窈没接话,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气泡水,忽然觉得伊洛斯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晃得有些刺眼。
这个人说起一个瘦弱的孩子被锁在酒窖里整个下午,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轻快。
好像弱者被欺负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像蜷在黑暗里发抖的孩子,活该落到那种境地。
温嘉窈把酒杯放回侍应生的托盘里,她略微后退一步,不想继续这场对话了。
“总之你快点离开Salisbury吧,去哪都好,回你的国家。或者想留在美国?……那我也有好几位优秀的兄弟。”
没想到伊洛斯来劲了,眉飞色舞地拉住她,告诉她,
“我可以给你介绍他们,虽然长得没有Salisbury好看,但我保证,他们都比靳妄正常!”
“抱歉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温嘉窈招架不住,委婉抗拒。
伊洛斯端着酒杯绕到她面前:
“我说真的,你考虑一下,如果你和我的兄弟结婚,我们也会成为——啊!!”
一声爆裂的脆响。
一张扑克飞掷而出,像刀片凌空划过,直直击射中酒杯。
玻璃在伊洛斯指尖猛地炸开,碎渣四溅,酒液泼了她满手满裙。
她尖叫着后退,高跟鞋混乱踉跄几步,狼狈得像被当众抽了一巴掌。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温嘉窈若有所觉,顺着那张牌飞来的方向抬头,望向二楼看台。
那里,靳妄正俯身靠在栏杆上,手臂随意地搭在边缘,宛若刚刚收拢翅膀的鹰。
他唇角弯挑,笑意浅浅,看上去悠闲极了。
旁边,谈应简单手插兜站着,姿态笔挺,目光落在下方满地狼藉上,眼尾低垂,暗含怜悯的旁观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