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该不会
那天晚上靳妄一分钟都没睡着。
温嘉窈被他折腾完就沉沉睡过去了,呼吸绵长,软白的侧脸沾上乌黑凌乱的发丝,一只手搭在他胸口。
靳妄抱着她将她哄到彻底睡熟了,才慢慢把她手挪开,坐起来背靠床头,拿起手机。
他翻日历算日子,把温嘉窈的生理期从头翻到尾。
上一次生理假是回苏城那会儿,排卵期大概在……
算出来是安全期,但也在排卵期边缘。
他把手机按灭,仰头盯着天花板。
旁边的温嘉窈好梦翻身,被子滑下腰肢。他立刻俯下去,把被子拉回来掖到她下巴底下,温嘉窈哼唧着往他身边蹭。
靳妄维持姿势,半跪在床沿边的地板上,上半身探到她上方,
“怎么了窈窈?”他气音耳语,“做噩梦了?想喝水?还是要去洗手间?”
温嘉窈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你在做什么呀?怎么…还不睡……”
“在算你的安全期。”他其实知道这没有意义,自嘲一笑,“安全期都是屁话,根本就没有绝对安全期。”
温嘉窈被他这句粗口逗得轻笑,撑起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靳妄抢先先一步站起来,把水端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让她靠在他臂弯里喝。
“慢点。”他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
温水润过干哑的喉咙,困意又涌上来,温嘉窈歪回枕头上。
靳妄跟随时待命的警犬一样蹲在床边看她。
“窈窈。”还轻声叫她。
没回应。
“还是说……”他自言自语,
“中国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是不是小baby给你托梦了,要找我们做爸爸妈妈?”
温嘉窈睡得沉,当然是没听到他的傻话。
早饭事件,靳妄又开始和中餐较劲,对着网上的教程做营养餐,什么红枣小米粥,蒸蛋羹,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小碟核桃仁。
温嘉窈坐在餐桌前,疑惑今天的早餐怎么看起来清淡没有味道。
“这些对备孕好。”靳妄在围裙底下单手插兜,装得很从容。
“我们只是可能。”温嘉窈拿起勺子。
“‘有可能’这件事就已经很重要了。”靳妄坐她对面,自己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两手搁桌上十指交叉,盯着她吃。
温嘉窈被他盯得吃不下,索性放下勺子:“靳妄,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你想要宝宝吗?”他反问。
温嘉窈想了想:“一次中的概率比较小。严谨起见,可以吃紧急避孕药。”
靳妄的眉头猛地拧起来:“不行,伤身体。”
“可是你担心。”
“我担心你不想要。”他声音沉下来,“你做好准备了没?窈窈。”
“我怕太快有孩子你会接受不了。”
温嘉窈从疑惑变得好笑:“你说得好像我已经怀孕了一样。可是靳妄,你之前在纽约不就说要让我生宝宝吗?怎么现在反而这样惊慌?”
当一生情感匮乏的人将爱倾注于一人身上,他就会变得畏缩,痛苦,并随着爱意浓度的加深,越爱越怕。
对于问题的答案,靳妄已经反复思索了一整个晚上:“因为,我觉得亏欠你。”
“我还没有给你最盛大的婚礼,没有准备好一切迎接我们的宝宝。我怕你以后想起来,觉得我们之间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都太仓促。”
但对于他的问题,温嘉窈只需要思索几秒钟,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她伸手覆住他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帮他松开。
“如果宝宝真的来了,我们就生下来吧,哥哥。我不会觉得太快。”
她望向他的眼睛,
“因为六年前,我就已经亲身体会,一直到现在我都很明白、且最明白,你有多会照顾人。没理由现在你成为了我的丈夫,我却反而不相信你。”
靳妄抬起头,蓝眸水波晃荡。
……
季度战略会那天,温嘉窈坐在长桌一侧的翻译位上,面前摊着三台设备。
靳妄在主位,一袭橄榄绿双排扣廓形西装,宽肩落量削弱了躯干的紧绷感,哑光精纺面料撑起极简的高级。
内搭的米白交叉领衬衫深V敞开,锁骨隐现,透出一丝慵懒。腰间深棕色皮带配着冷冽的银色金属扣,勒出低调的奢华,利落的剪裁与松弛的体态交融,周身散发掌控感。
温嘉窈正在校正语言数据模型,耳机忽然出了点电流杂音。她皱皱眉却没有惊扰别人,把耳机摘下来重新插上去。
靳妄却极其敏锐地停下了发言。
“会议暂停两分钟。设备部,把翻译系统的音频线路单独走一条,别和投影共用,信号串扰影响翻译质量,谁负责的?”
大老板一连串的责问紧上了每个人心中的弦,设备部主管额头冒汗,赶紧站起来去调。
温嘉窈悄悄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靳妄,不要对同事那么凶。】
靳妄低头飞快地敲字回过去:【他对我老婆不好。】
温嘉窈:【这样下去,我在公司里没法待了。】
靳妄:
【正好】
【反正说不定很快就要放产假了。】
温嘉窈简直无语凝噎,忍不住腹诽一句: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
最近靳妄一直见缝插针地抱着她闻,观察她所有细节。
她打一个哈欠他都要解读半天,煞有介事地跟她说:“窈窈,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温嘉窈正在赶项目报告,头也没抬:“什么味道?”
“体香。”他凑在她颈侧,鼻尖黏着拱着她的皮肤,着迷深吸,“我觉得是激素变化引起的,一定是有宝宝了,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医院妇产科体检吧。”
温嘉窈终于抬起头,斜瞄他:“靳妄,你是不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
“老婆在骂老公有病?”
“我没有骂你。”她摸摸他的脑袋,“你不是每天早上都让我用试纸测吗?根本无事发生啦,乖啦。”
她说完就抱着电脑走去工作台。
靳妄站在她身后咬着牙,固执的话音齿缝里挤出来:“那是因为不到一个月,试纸还测不出来。”
温嘉窈背对着他挥手:“那就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靳妄越来越如影随形。
虽然没打扰温嘉窈工作,但已经打扰到大家工作了。
温嘉窈不过是跟着项目组一起加了几小时班,晚上的公司就流传出电梯鬼魂事件。
最先下班的是林思。
员工电梯正好停在这层楼,她还挺高兴,一摁开电梯,一条鬼一般的长影悠悠站在里面。
她吓得尖叫一声,看清那人之后才战战兢兢地走进去,狂抖不止,
“靳总……您、您好。”
她承认以前是对靳妄的脸和财力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迷恋,但这些都在认知到他的精神状态之后,烟消云散了。
靳妄不回答,在电梯里也全程不说话,面目阴沉,到哪层都不出去。
林思逃命似的跑出来,电梯门关上,靳妄留在里面又随电梯升上去。
第二位嘉宾是Van。
可怜的男人因为太困,走进去都没发现有人。
电梯降到一半,面对着电梯门的他,从镜面反光中,看见后面一条鬼影静静伫立。
“啊——!!”
惨叫声震彻梯井。
最聪明的人是内莉。
今天高层专用电梯定检,她刚一按下员工电梯开关,看见里面恍惚有熟悉的身影,立刻转身就走:
“我一定是太早下班出现幻觉了,再回去加会儿班吧。”
但早就经历过电梯诡异事件的温嘉窈已经云淡风轻了。
她走进电梯,靳妄脸特别黑。
温嘉窈顶着满身加班的疲惫,正想哄他:“老公,我不是故意冷落你……”
靳妄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窈窈饿了吗,哥哥带你去吃宵夜。”
温嘉窈有些惊异:“你……不生气吗?毕竟我没有听你的话早点下班。”
靳妄很不爽,只是在强行忍着:“我知道我的妻子加班已经非常疲惫了。”
“我,不可以干涉。也,不可以,把多余的压力,施加给你。”
他的病态爱欲开始发作,说话会变得一字一顿。
他已经快憋疯了。
鬼知道他有多想插手,想把她直接掳回家。
温嘉窈还没察觉:“老公你表现得真好呀,比以前进步了很多,以后不要吓到别的同事就更好了。”
她欣慰调侃,
“看来你真的很紧张这个还不知道来没来的孩子嘛。”
靳妄猛地转过头,蓝眸沾惹绯红,声腔湿漉带哑了:“我不是为了孩子。”
温嘉窈收敛起笑容。
“我是担心你。”
他眼眶里有晶莹剔透在打转,话语里是他宝石般珍贵的爱意,
“担心孩子就是因为担心你。”
“担心它来了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而让你受累。我不要你一个人承担,哪怕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不行,哪怕你觉得无所谓,也不行。”
他只差剖露自己一刻炽烈鲜红的心:
“我知道,我知道即使再怎么样也无法代替你受苦,可你不能连分担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是你丈夫。”
他强调:“我已经是你的丈夫了,我有资格为你支撑起一切,也必须要保护好你,那是我的使命和义务,这就是老公的义务,你不可以剥夺我履行义务的权力。”
温嘉窈轻愣着说不出话,没想到他会这样激动。
“你怎么了靳妄。”她伸手去碰他的脸,“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靳妄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他掌心滚烫,她的指尖冰凉。
电梯飞速下行,耳膜传来一阵胀感。
温嘉窈努力地认真聆听他。
“无论有没有孩子,我想第一时间确认的是,你安然无恙。”
温嘉窈笑着想开口想说“我当然知道啦”,喉头忽然一阵反酸。
靳妄字句放慢,试图让她理解,
“因为我爱你,我承受不起你受任何一点伤害。”
一阵头晕目眩涌上来,温嘉窈猛然扶住电梯壁,胃里翻搅,
“唔呕——”
她捂嘴弯腰干呕,靳妄在同一瞬间扑过来,揽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另一手迅速托住她的额头,把她护进怀里,试图让她省力一些。
“窈窈!”他差点破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医院!”
温嘉窈靠在他怀里,胸口起伏粗喘,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夸张地说,温嘉窈现在有点感受到命运在召唤。
看见丈夫大惊失色惨白的脸,这样的天纵骄子,平常站在那里就是松弛感的代名词,估计这男人一辈子也没几个机会被吓成这样。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靳妄。”温嘉窈问,“你说,该不会真的……”
靳妄凝滞表情,露出半点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