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脾气
宋枝雨只微微抬头, 看了眼,又欲盖弥彰地垂下眼睫,觉得男人这会分明冷着脸, 却格外的不怀好意。
半天只憋出来了小声一句。
“没乱摸哪。”
陆斯聿看她这副挡都挡不住的心虚劲, 耐人寻味问:“不叫混蛋了?”
宋枝雨老老实实说:“不叫了。”
她也是第一次骂谁混蛋过, 没想到竟然贡献给塑料老公了。
“是么。”
“嗯。”
宋枝雨觉得也就一次失误,怎么就被他给逮到了, 结果看确实是她理亏。
陆斯聿淡声:“腿怎么了?”
“不是崴脚。”宋枝雨解释说,“是早上不小心嗑到了小腿肚, 有些淤青。”
“可能刚刚走动的时候, 牵动到了, 所以一下子痛到了。”
陆斯聿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察觉到头顶视线, 宋枝雨缓缓抬眼:“是真的,真没骗你。”
男人这道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冷静的、疏淡的,像是探究和审视的意味。
宋枝雨终于提醒了句:“手。”
“你一直按着,疼。”
陆斯聿口吻几分漫不经心:“小腿肚磕到淤青不疼,这会儿手腕按了下就疼了?”
宋枝雨睁眼说瞎话:“都疼。”
陆斯聿松手,被单手箍住的双腕,泛了圈的红印, 她皮肤白, 显得落下的男人的指痕明显, 微蹙了蹙眉头。
“能不能自己走?”
宋枝雨下意识就点头, 提醒说:“你来电话了,别耽误事情。”
陆斯聿垂眸看了眼,神情没多变化。
看着男人从身前转身走开,宋枝雨松了口气, 心里感谢这通及时的电话。
手指撑在身侧,缓缓地起身,半坐在刚刚被压在的沙发扶手上。
一手无意识地圈住另一手的腕,有些微微发烫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男人修长指骨的痕迹和力度。
低头看了眼。
白皙指尖挨的地方还漫着红。
他好凶。
手腕都留印了。
宋枝雨抵在沙发靠背的后背,微微压陷了点皮质的弧度,像条液体做的猫猫虫,缓缓滑落了些,后脑勺靠在沙发顶。
双掌没忍住捂住脸颊,莫名的烫。
实在是。
刚刚的那个姿势也太涩/情了。
沉默的安静中。
宋枝雨缓了缓几秒,赶紧放手,趁机缓一下就够了,不然要是陆斯聿回来,看到她这样,那显得她也太没出息。
他那么镇定、又游刃有余。
那她也不能在明面上显得太慌张。
从前她觉得工作上,给她的挑战很多,现在看来是因为她还没有遭遇婚姻。
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过了会,陆斯聿接完电话回来。
宋枝雨当然知道,他不是心血来潮过来看她一眼,拿起消毒好的口腔温度计。
量好,修长手指伸来,宋枝雨自觉递给他,总有种像是被家长监管的小孩感觉。
陆斯聿看了眼:“退烧了?”
宋枝雨没看温度,下意识“嗯”了声。
陆斯聿说:“睁眼就开始诓人了?”
宋枝雨迟疑地看向男人手里,走过去,看了眼,竟然是低烧的温度。
她分明记得早上醒来看的那眼,已经是退烧了,这个绝对不会记错。
“早上是真退烧了。”
陆斯聿应了声。
宋枝雨瞥着男人的神情,也不知道有没有信,解释说:“可能是复发了。”
陆斯聿没在这件事上纠结:“昨晚是怎么说的?”
宋枝雨当然记得:“说是早上没退烧,请家庭医生。”
陆斯聿听完:“还有什么想说的?”
宋枝雨手指微揪在一起:“我现在也不知道,有什么是该说的。”
陆斯聿瞥着她:“如果你是觉得麻烦,那没有多大必要,家庭医生今天不来看你,到手的年薪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你出了什么差错,小病拖成大病,老太太非得找我算账不可。”
搬出长辈担心,一向是她的软肋,宋枝雨听了说:“嗯。”
陆斯聿说:“把假请了。”
宋枝雨摸起手机。
陆斯聿说:“请一天。”
宋枝雨委婉说:“半天吧。”
陆斯聿说:“三天。”
宋枝雨顿了下,改口说:“一天。”
过了会,家庭医生来了,宋枝雨坐在沙发上,乖乖地接受诊断。
家庭医生说:“陆总,太太只是着凉,身体没有大碍,平常多注重休息,更要注意少想忧思。”
陆斯聿说:“她这种情况,是不是需要在家静养一天。”
家庭医生说:“这倒也不……”
被淡瞥了眼后忽而微顿,话锋一转,思忖道:“太太这个情况,确实是需要在家好好休息,静养一天。”
陆斯聿说:“听清么。”
宋枝雨看看他,又看看医生:“听清了。”
这种情况下,她好像也没说不的机会。
听了医嘱,留了药,送走家庭医生。
宋枝雨起身:“你去上班了?”
“有会。”
陆斯聿淡淡瞥了她眼:“瞧着还挺盼望着我走。”
宋枝雨微抿嘴唇:“没有。”
陆斯聿没看她,对徐姨说:“她今天要在家里静养一天,三餐按时吃,定闹钟提醒她吃药,多照顾她一点。”
徐姨点头:“阿聿,你放心,太太在家我一定照顾好。”
宋枝雨在旁边静静听着,陆斯聿说的这些话,感觉表面上是交代徐姨,其实每一句每一段话,都是说给她听的。
陆斯聿说:“她没事爱装乖。”
听到这句话的宋枝雨:“?”
陆斯聿说:“还爱撒娇。”
宋枝雨觉得这是十级冤案,默默给自己辩解了句:“我没有这样。”
陆斯聿说:“她就这样,别被她骗了。”
宋枝雨:“……??”
徐姨唇角抿住,明显是在憋笑:“阿聿你放心,我都知道了。”
陆斯聿走后,宋枝雨扭头,薄脸皮明显泛了点微红,看着笑吟吟的徐姨。
“太太好好坐会,听阿聿的,好好休息。”
……
时钟走到九点半,集团所在大楼。
CEO办公室内,陆斯聿垂着眸,修长指骨握笔,正在签署份文件。
成特助走到办公桌前汇报事情。
说完后,男人仍是惯常的应声语调。
成岱说:“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陆斯聿眉目深邃微冷,淡声:“她如果打电话来,随时跟我说。”
成岱多嘴问了句:“谁?”
陆斯聿微掀掀眸,淡瞥了眼。
成岱说:“清楚,老板,您放心开会。”
此时在家里,宋枝雨坐在沙发上,手机被没收,以她静养不能工作为由,跟在一旁勾毛衣的徐姨面面相觑。
“徐姨。”
徐姨摇了摇头:“给你拿个pad来?”
宋枝雨说:“真不能把手机给我吗?我不会跟阿聿说。”
徐姨说:“太太,阿聿特意交代了,太太爱撒娇,不能随意就心软。”
宋枝雨现在听不得“撒娇”这两个字,总觉得她在陆斯聿面前的形象,真的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他到底为什么说她爱撒娇?
徐姨问:“真不用拿个pad来?”
宋枝雨摇了摇头,有点丧气地抱着怀里的抱枕:“不用。”
徐姨看她这副蔫了的模样,又好笑又心软的:“阿聿交代过了,能吃能玩能睡,就是不能工作,太太,中午有没有想吃什么?”
宋枝雨说:“都行,不怎么饿,吃清淡点吧。”
总感觉被当成个三岁小孩管了。
过了会,徐姨去准备午饭,煮排骨山药粥给她喝。
宋枝雨在沙发上无所事事了会,她早上也没睡醒太久,还不想去睡,第一次手机不在身边,没办法处理工作,还有些不太适应。
十一和奶黄包又被带去宠物医院,不在家,想逗逗猫猫狗狗,打发些时间都没机会。
没过一会,宋枝雨起身,还是挪步到了岛台厨房边。
徐姨一眼就看到了她:“太太,怎么不去睡觉?多休息会。”
宋枝雨说:“早上才刚醒,现在还不困。”
徐姨看出来她是想找人聊聊,笑了笑:“太太想问什么?”
宋枝雨说:“不用太太,跟大家一样,叫我知知就好。”
徐姨“嗯”了声:“知知想问什么?”
宋枝雨说:“陆……阿聿。”
好险,差点就要叫漏嘴,脱口而出他的全名了。
徐姨笑着看着她。
宋枝雨莫名从这道目光里,看出来鼓励和期待的意味。
话到嘴边忽而转了个弯:“就是,阿聿说我没事撒娇,您也觉得是这样吗?”
她严重怀疑是陆斯聿,对她有误解、有偏见。
徐姨说:“说到这个,阿聿这话确实。”
宋枝雨听着,觉得找到了盟友,口吻赞同地说:“确实,阿聿说的……”
“说的太恰当了,知知,阿聿还是很了解很关心你的。”
被这话一截断,宋枝雨还没说出口的话就闷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陆斯聿有偏见,会坏心眼逗她,可徐姨明显不是那种睁眼说瞎话的人,就有些郁闷地想,她平常哪就有那么爱撒娇了?
徐姨看她神情:“困了?”
“没有。”宋枝雨把刚刚那个话题从脑子里扔出去,权当无事发生。
“我就是想问问,阿聿他,以前也是这种性格吗?”
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这样看透,受制于人,多问问,知己知彼,没准能问出些什么男人的黑历史或把柄。
徐姨“哎哟”了声,一脸懂、得亏问到她的神情。
宋枝雨看着这副神情,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问错了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徐姨很有话说:“阿聿啊,平常话不多,看着也冷冷淡淡的,从没见过他谈恋爱,就连身边都没见过个姑娘,家里差点以为他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儿了。”
宋枝雨:“?”这种七八姑八大姨撮合相亲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徐姨滔滔不绝、声情并茂地说起陆斯聿相关的事情,从小时候名列第一,到获得的各大奖项,从性格说到爱好,说到平常的饮食和生活习惯。
宋枝雨误以为自己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很自觉给徐姨倒了杯温水。
徐姨刚好说完,口干舌燥,笑着说了句谢谢知知,末了又添了句:“知知,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一副很欢迎,希望她畅所欲言的口吻。
徐姨这么卖力,又很期待的目光,宋枝雨只能干巴巴问出句:“那从小,是不是就有特多女孩喜欢他?”
“那没有。”
徐姨几乎是一秒回绝,在沉默中,也是觉得这话太假了,犹豫:“有?”
宋枝雨仍是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徐姨觉得死亡问答都不过如此,想了又想,也犹豫了又犹豫出句:“那是该有,还是没有啊?”
宋枝雨温声说:“如实说就可以。”
徐姨说:“是有,不过阿聿是打光棍到一直结婚的。”
宋枝雨问:“他是太挑剔了吗?”
其实宋枝雨听完了,只觉得难怪陆斯聿从来没有恋情,他这副顶级的皮囊和能力,又是眼高于顶的性子,能入他眼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
徐姨说:“不是因为跟你有娃娃亲么。”
宋枝雨眉眼弯弯的:“徐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又不能提前预料到,就一定能找回我。”
徐姨“咳”了声,清了清嗓音,干笑两声。
遇事不决用玄学:“那就说明,知知你和阿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怎么都散不了。”
吃过午饭,宋枝雨过后吃药,是徐姨听陆斯聿叮嘱订的闹钟提醒。
药后没多久困劲就冒上来了,宋枝雨回房间睡觉,一觉越睡越舒服。
等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傍晚,宋枝雨睡得身上懒懒的,有点口干,出来倒杯水喝。
结果撞见徐姨在跟陆斯聿说话。
“知知啊,今天偷偷跟我打听你的事,问从前有没有很多姑娘追你,又问你从前有没有喜欢过的女孩,还问了你的喜好,知知嘴上不说,还是很在乎你的。”
声情并茂、真情实感的语调。
“……”
宋枝雨本人听了,都差点信以为真,以为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陆斯聿暗自情根深种了。
事情是那个事情,怎么换了个表述,就完全变了味道,这就是说话的语言艺术吗?
陆斯聿说:“是么,还是个小朋友,太黏人了。”
徐姨听了,没忍住笑:“看来不能背后说人话,刚说几句,知知就来了。”
莫名小朋友·黏人·宋枝雨,此时连偷偷走掉的退路,都被堵死。
偏偏徐姨还很懂“眼色”地说:“突然想起来好有道菜要做,你们夫妻慢慢聊。”
宋枝雨就眼睁睁看着徐姨离开。
气氛忽而沉默了下来。
宋枝雨站在原地,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陆斯聿瞥着她:“过来。”
等宋枝雨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男人跟前,不理解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顺从了。
只能嘴上找补,温声温气讲他:“你平常少用命令的语气,我又不是你的员工。”
陆斯聿说:“命令你了?”
“你不过来,也不会有任何代价。”
宋枝雨:“?”
“你哪有这么乖?”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能单一直到领证,讲话太过分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可转而她又想到下午那通电话,是陆斯聿身边秘书打过来的。
“我已经知道了,律师团队到位。”
是为了她爸爸车祸的那件事情,他这样肯上心,为她家里人托底。
宋枝雨由衷地说:“谢谢。”
陆斯聿没说什么,仍是那副从容、游刃有余的模样,对她常挂在嘴边的答谢,没有过多在意。
说完,一时谁都没有再开口。
修长指骨抬起来,宋枝雨心忽而提起来了瞬。
乌黑眼睫微颤了颤,说不清缘由,眼眸下意识闭上。
意料到的温度和触感并没有到来。
一两秒后,宋枝雨睁眼,看到陆斯聿修长指骨落到深色领结,微拧松了松。
四目相对,有股无声的尴尬在漫延。
宋枝雨微微仰着头,甚至都能听到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自作多情了,还以为男人又要摸她的额头试温度。
再说,他也就是一抬手,她怎么就巴巴地不动了,抬着头等他摸,巴甫洛夫的狗警告。
面对男人投来耐人寻味的目光。
宋枝雨觉得他肯定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脸颊发热,觉得好丢脸,转移话题说:“有些口干,我去倒水喝。”
此时她只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本来感情经历就是空白,更别说,闹出个这么尴尬的乌龙。
第一次跟个婚前是陌生人的男人同居,也不能怪她,实在是没有经验。
“宋枝雨。”
刚迈出半步,身后传来泛冷的嗓音。
“嗯?”
宋枝雨本能停住脚步,扭头。
男人大掌忽而落到额头眉眼冷淡又深邃,干燥掌心落下的温度,却温热得让人心安。
“小朋友么,跑什么?不顺着你意摸头,就闹脾气。”
他的口吻几分漫不经心,就像是不怀好意的逗弄。
宋枝雨愣愣看着他,感觉呼吸一瞬间都要停止了。
作者有话说:
你俩好像有点暧昧了……咳以后定在每晚23点日更随机5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