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哄她
在路上, 喝过了几口水,宋枝雨在面上已经镇定下来。
刚刚消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她被突然打得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理智很快就回笼。
瓶装水被放在了一旁, 宋枝雨冷静着张脸, 眼眸微垂, 开始打起宋爸的电话:“不能排除是新型诈骗,不过没有转账之类的配套手段。”
第一个电话没有打通。
窗外裹满夜色的街道, 被阵阵的霓虹灯光亮映。
路遇红灯,陆斯聿瞥了眼身侧的姑娘, 偏知性温和的衬衫, 乌黑浓长的头发被随意挽了个低马尾, 自然地垂落。
有两缕发丝落在颊边, 衬得侧脸安静。
刚刚她那瞬暴露的慌张,像是场错觉,掩盖进销声匿迹。
第二个电话还是没有打通。
第三个也没有。
纤白指尖握住手机,宋枝雨心里的那点侥幸也逐渐熄灭,微微垂着眸。
就在这时,符丽娟的电话打过来。
宋枝雨看清备注的“妈”,心里顿了下,接通。
符丽娟是个急性子:“知知, 我接到医院的电话, 说你爸遇到车祸。”
宋枝雨说:“妈, 我也接到了电话, 在去医院的路上,你先别急,到了给你发消息。”
宋妈在外地教研,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这会肯定是着急。
符丽娟说:“行,你去看看情况,我看下最近的车票,做好两手准备。”
“这件事,你记得先不要跟你姥姥说。”
宋枝雨说:“嗯,妈,我知道。”
叶老女士向来刀子嘴豆腐心,知道肯定会担心到整宿睡不着。
挂断电话,宋枝雨看了眼车窗外,依旧在不断在变幻着的夜色街景。
透亮的窗面陷进半明半暗,倒映出男人的侧脸,薄情的五官轮廓,深色西装领口齐整,深邃又矜贵。
“陆……”
陆斯聿没看她:“在去医院的路上。”
“不想说话,就别说了。”
“嗯。”
宋枝雨唇角微抿,微微敛了敛眼眸,乌黑眼睫垂落半盖的阴影,明明男人仍旧是淡声的语气,她被完全看透了想法,却有种很让人心安的感觉。
到了医院,宋枝雨闻到那股不好闻的消毒水气味,虽说是这个点有些晚,医院一楼大堂里的人却不算少,问过护士,她和陆斯聿被带到急救室外。
接下来该办理住院手续和缴费。
电话打了进来,宋枝雨接通,压低声音回了几句后,都是些“嗯”、“知道了”之类的应声。
电话很快挂断,宋枝雨解释说:“是爷爷和奶奶,他们到医院了,等会就过来。”
陆斯聿瞥她眼:“走不开?”
“也不是。”
宋枝雨有些犹豫,顾虑的那个点是,陆斯聿跟他们没打过照面。
陆斯聿说:“你在这等人,我去办理。”
转身时,手腕被纤白的手指很轻握住。
指尖渗了抹薄汗,泛着微凉。
陆斯聿侧眸,看过去。
这张皙白清丽的面容下,秀气的眉头微微揪起,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远没有表面上的冷静。
在对视的目光下。
宋枝雨到嘴边的那句话,莫名地咽在了喉咙里。
她不知道该不该这样继续麻烦他。
陆斯聿口吻很淡:“不在这儿等着,能安心么。”
宋枝雨微张嘴唇,又抿住,宋爸现在就在急救室里,虽然心里知道自己不是医生,再担心,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
可她还是想守在这里。
在沉默中,这道默认的意味,被暴露得一览无余。
“还想牵多久?”
宋枝雨微微垂下目光,看清,自己抓住男人手腕的手指,顿时收了回去。
她诚恳地说:“谢谢,有什么问题,跟我打电话。”
陆斯聿走开后,宋枝雨守在急救室外。
时间丧失了真实的感知,好像变得极其的漫长,一分一秒都难捱。
不知道大概过了多久,宋枝雨看到远处两位老人家,急匆匆地过来,面色焦急,看了眼还没开门的急救室。
“怎么就车祸了?”
宋奶奶目光不住地往急救室里望,旁边宋爷爷劝了两句。
宋枝雨就站在一边,也劝了句:“爷爷奶奶,你们先坐会。”
要是宋爸醒来,看到两位老人家这么晚还为他担惊受怕,心里肯定会不好受。
宋奶奶这才是像看清这里还有个人,瞟她眼:“你妈呢。”
宋枝雨解释说:“她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宋奶奶脸色顿时变不好看,嘟囔声:“有什么用?出了事一个都靠不住。”
“说不好听,你爸今天要是腿脚哪里有伤到,都没有个能在身边伺候的人。
“没个儿子还是不行,要是以后你爸老了,走不动道,在家摔倒了,背都背不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婆还是个不安分的,成天外面跑,老公都照顾不好,他活着有什么用,就是可怜人一个。”
宋枝雨对这些话已经没有大反应,温声温气说:“去年您生病,爸妈连夜去接你去医院,和姑姑交替着照顾了您三个月。”
“年初爷爷腿脚不便,您特意打电话给小叔,想让小儿子给家里买个轮椅,最后还是我妈给您买好送上门的,也没见我小叔回来看过一眼,派上了什么用。”
宋奶奶听了反驳:“你小叔那是在外做生意,要成大事的人,在外辛苦,哪有那么多空回来?”
宋枝雨仍是那副乖巧的语气:“小叔是忙得没空,您念叨一整年,十通电话打过去,嘘寒问暖,也不见得主动打两个电话回来。”
宋奶奶被戳了痛脚,捂着胸口:“宋枝雨,你就是成心气我,一个姑娘家,被你妈养得像什么样,跟长辈顶嘴,你爸躺急救室里,你就无法无天了,眼里没有点长辈。”
“哎呦,我心口疼。
“建明啊,你看看你养的这个好闺女。”
常用的装病手段,宋枝雨温声问:“要不要也帮您挂个号?身体要紧。”
站在不远处的拐角,陆斯聿目光落到站在急救室面前的姑娘。
皙白乖巧的脸蛋,说话温声温气的,语调和缓,听着没一点脾气,惯会用软刀子。
还轮不到她受这个欺负。
另一个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跟鞋跟匆匆踏在地板上。
“妈,你少说两句,哥躺在急救室里,知知心里比谁都着急。”
宋婕刚来,远远就听到自家老太太又在装病,又一看这副场面,就大概能猜到发生什么了。
宋奶奶被女儿说,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就是吃里扒外,成天净向着个外人。”
“外人”两个字,像把经年日久的刀,钝得很,宋枝雨眸底忽而发涩了瞬。
宋婕皱着眉头,握紧侄女的手:“妈,你怎么能怎么说呢。”
她的手,被柔软的手掌轻握住。
宋婕看着家里姑娘,心疼说:“知知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从小养到大,看着长大,您这样说话太伤人了。”
宋奶奶嘴硬:“我说的哪句有错了?”
宋爷爷怕她再闹,在旁边当和事佬:“你们俩都少说点,别跟长辈顶嘴。”
“打扰。”
低沉的嗓音响起,慢条斯理的语调。
宋枝雨听到熟悉的声音,看了过去,被男人握住手腕带到了跟前。
这一下,她完全没想到,只是很顺从地微仰着头。
男人目光直直落到她的脸上,皙白的皮肤,温柔清丽的眉眼,眼尾泛了点很淡的微红,微抿了点唇,说不出的倔强感。
这一眼停留了好些秒,难道是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宋枝雨轻声说:“…阿聿。”
陆斯聿松开手,挪开目光,淡声:“姑姑。”
这一声后,中间沉默大概有十几秒。
宋枝雨看着站在身前的男人,比她要前半个身位,侧脸不近人情,宽直的肩膀如同连绵山峦般,就像半护在了她身前。
他跟姑姑打过招呼。
唯独对坐着的宋爷爷和宋奶奶,都是熟视无睹的态度,眼前压根没这两人似的。
沉默中。
宋婕神情有些尴尬,打起圆场:“斯聿也一起来了,让你和知知担心了。”
陆斯聿说:“不用客气。”
宋枝雨察觉到宋奶奶和宋爷爷,在朝这边看她和陆斯聿,她只当没看到。
宋奶奶素来是欺软怕硬的性子,陆斯聿明眼看气质矜贵,不是一般人能招惹,就算他这时候“目中无人”,也不会随意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