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一次
谢凛从不算个好脾气的人。
只是他这些年懒散惯了,万事不太走心,大多数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
前些年看过一次谢仰山因为点滴的小事与人生了脾气,一米八五的年轻小伙子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像是要搭了后半生似的。
但好像也不过只是拿不上台面的,转头就忘的事情。
越发不算愿意太过计较。
但现如今却当真生了叶醒醒的气。
起因是他从机场出来,眼看日头将落,干脆去了趟周惟安那里。
他很少去这种地方,之前在海外时,也不过是焦作年喜欢,平日里没得事情会拉上他,只说热闹,年轻就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欢愉中。
现如今空了整晚的事情,第一次生出了份无处可去的寂寞。
周公子不知发生了什么,看到他来,乐得连忙往里迎,电话拨出去,不多时,人就来的齐整。
秦执、蒋素山、沈重仁,还有非要跟着来的赵景秋。
谢凛打眼看着她,眉头皱起。
这场子里来了个姑娘,一会儿若是叶醒醒问起来,他都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更何况上次她出现在槐荫胡同,让彭舛去打发了,还费了不少的事。
当即就让周惟安把人撵走。
周老板两边都不能得罪。
赵家这几年势头猛,赵父临近退休的年纪又向上进了一步,儿子赵令義手握几大能源项目,风头无二。
于是搓着手,笑得谄媚,“你跟人小姑娘一般见识干嘛,赵景秋就是跟着来玩玩的,平日里也有姑娘,没见你这个反应,怎么,谈女朋友了?”
谢凛没有应却也没有拒绝。
周惟安眼立刻亮了起来,“你这老树开花了,哪家姑娘,叫出来一起玩啊。”
这话一问,谢凛便更烦了。
叶醒醒那天耳提面命让他不准泄露半点两个人关系的话还在耳边,他若是当真说出去,周惟安这大嘴巴,今晚就能传得人尽皆知,他这刚萌芽的感情一定能被掐死在现在的阶段。
他相信叶醒醒一定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当即沉这个脸,把自己靠在包间的软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单手撑额,半点兴趣提不起来。
周惟安问不出来,支了秦执去打听。
被沈重仁听了一耳朵,也跟着凑了过来。
他比旁人多知道些,当初谢凛费了大半天劲找的那只丝绸小口袋,就是叶醒醒的。
现如今谢三这幅吃瘪的模样,也就叶醒醒那丫头敢给他这种气受。
既然不能直接问,便换了个方法。
诈。
人笑得坏,坐在谢凛的旁边,揶揄着,“谈了就喊出来,之前顾奕琛和醒醒谈的时候,没少带出来和我们玩。”
“哦?”谢凛表情没有半点异动,话说的不咸不淡,“看不出来,顾奕琛这三好学生能玩出什么花来。”
秦执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以为两个人聊天的重点是顾奕琛,跟着插了句话,“是没什么好玩的,他回回出来,就守着他女朋友,恨不能当太后娘娘似的供起来,小姑娘有点脾气都是他惯得,这被甩了吧。”
谢凛旁的没听到,一句两句都证明着一句话,叶醒醒和顾奕琛在一起时,可是很喜欢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公之于众的。
不像现在,要把他藏起来,半句话不能透露。
这酒就越发没有喝的意思。
起身就向外走。
不明所以的秦执偏头看向沈重仁,“他这是怎么了?”
沈重仁却是笑得灿烂,少见谢凛这副模样,虽是装得半点不受影响,但到底泄了情绪,只拍了拍秦执的肩膀。
“以后可是有好戏要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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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晚本是打算喝酒。
让彭舛回去,叫了郑修在楼下等他。
现如今酒没喝,这车也不想开,只坐进车里,说了句,“去师大。”
而后人仰在椅背上,气性不减。
郑修不动,说了句,“谢先生,赵小姐一直站着窗外。”
谢凛这才掀了眼皮,看到站着窗外的人,不敢敲车窗,却也不走,固执的站着。
他对赵景秋的印象不深,隐约记得当年出国时,赵令義托他照顾妹妹,有几次活动他是带了她去的,把她介绍给留学圈的人,再之后也便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倒是上次在槐荫胡同,彭舛回来说,赵小姐在叶小姐的工作室等他等的紧,他这才让人把她打发了。
现如今又出现在这里。
到底是赵令義的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
窗户落下,谢凛隔着远,开口问了句,“赵小姐有事?”
赵景秋的眼眶子立刻红了起来,“谢三,你答应我哥要照顾我
“赵,赵……还是赵小姐吧,”谢凛蹙眉,颇有几分不耐,“我答应你哥的时候你十六岁,今年你多大。”
谢凛说话惯来不好听,那点为数不多的好脾气都给了叶醒醒。
现如今小姑娘红着眼,“谢凛,你欺负人!”
赵景秋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谢凛摆明了都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当即跺着脚,哭着就往酒吧内跑。
谢凛半点眼皮没抬,车窗关闭,他才说了句,“走吧。”
从周惟安这里到师大,掉了个城角,至少一个小时。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
若是一会儿叶醒醒敢告诉他,自己不在学校,他定能赶到地方去掐死她。
心里半点没有他的小骗子。
却又真怕自己落了空,当即给叶醒醒去了个电话。
她接的慢,足足响了六七声,眼看着就要进入播报阶段,电话这才被接起。
“谢三先生,有事情吗?”
他想,一会儿若见了她,她还敢一口一个谢三先生的叫着,他定要咬下她的舌头。
“在哪?”
“学校,”她说完,像是关掉了什么界面,鼠标的声音清晰,“刚刚把调研的东西梳理了一个大概。”
“吃饭了吗?”
“吃过了,和万宁在门口吃了顿清汤火锅。”
好在还知道多说两句。
“图书馆?”
“没有,我在宿舍,东西太多了,拿到图书馆去不方便。”
叶醒醒认真,更何况是裴怀朴带队,从纸质文件到音频文件,还有各类历史文化原始稿件的复印件,满满当当,足足装了一个行李箱被托运回来。
相关内容的梳理工作全部落到了叶醒醒的头上。
她蹲在地上,一样样的扫描录入,分类校准,半点不敢含糊。
谢凛听着,胸口内的那点气,突然也就散了。
是他步步紧逼,强行介入到叶醒醒的生活里,又凭什么要求她处处以他为主。
当下声音都软了下来,“还要忙很久吗?”
叶醒醒看了眼还没取出来的半箱材料,自己也叹了口气,“很久。”
谢凛见不得她那副为了工作鞠躬尽瘁的模样,“一会儿我去接你,吃点东西。”
“吃不下了,肚子都成皮球了,”叶醒醒的话锋一转,“但我们可以见个面。谢凛,今天我没有坐你的车,你是不是很生气?”
他就说,她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能让他缴械投降。
小姑娘的脑子太聪明,利弊权衡,拿捏心思,他被哄得半点脾气没有。
当下却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于是假意生气的嗯了一声。
电话那边声音清脆,小姑娘笑得好听,“我一会儿给你亲亲好不好?”
那股从下午就郁结在胸口的气,彻底烟消云散。
他第一次觉得,京市的路这么长,市内限速这么严格。
-
叶醒醒把所有的档案材料都收进了档案盒里。
换了件最简单的暖黄色连衣长裙,穿了双白色板鞋。
晚上洗过的澡,没有吹头,自然阴干的头发,手指插入,还有隐约的湿意。
她有意的用五指抓着发散干。
八月空气闷热,稍微动一动就仿佛一年黏湿的汗。
杨慧洁趴在床上向下问她,“醒醒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
“见个朋友,要捎带宵夜吗?”
听到她还会回来,杨慧洁摇了摇头,把头缩了回去,“你喷点蚊子水,外面树多,可咬人了。”
“好。”
叶醒醒提前等在楼下。
她猜,谢凛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把车停在大门口。
却不曾想,谢凛是走进来的。
远远的,便看到有人信步而来,手插在口袋里,背脊挺直,不疾不徐。
以前师傅教她们步法,说腰部是枢纽,腰部力量将步法的劲力传递到上半身,协调手、眼、身段。
叶醒醒总觉得师兄们在台上走得已算是顶好看的步伐。
谢凛却多了几分矜贵。
她几乎是小碎步跑了上去,被他拦在了怀里。
扬着一双杏眸看他,湿漉漉的,刚洗过了澡,头发上洗发露的味道盖过了她身上的花香,却也淡淡的好闻。
“怎么走来了?”
谢凛勾着她的腰,“门卫把我拦下,问我所来何事,我说找女朋友,他便让我把车留在校外,人走进来。”
胡话乱说。
便是谢凛的车牌号,在市内都可以横着走,更遑论她这大学校园。
她却知道他的用意。
那样张扬的车和牌子出现在宿舍楼下,只怕今晚她就会变成大家的谈资。
可这样好看又卓然的谢凛在楼下搂抱着她,只怕今晚依旧要变谈资的。
叶醒醒伸手从腰间把他的手抓进掌心内。
煞有介事的晃了晃,“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学校。”
“虽然你可能早已经跟着陈教授看过了,但和女朋友看应该还是第一次吧,”说完,她又不确信似的偏头看他。
谢凛不知道,她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又可爱的方式,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连她的呼吸,他都觉得是在勾引他。
谢凛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把人再度揽回到怀里。
唇落在她的唇上,浅尝辄止又意犹未尽,却也不敢在校园内放肆。
“宁宁,我都是第一次。”他这样说着,哑着声音,贴近她的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