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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 第33章

一寸舟 · 言情小说 · 309.99KB · 2026-10-01 19:13:17

第33章

  初七一大早,天都还灰着,纪静宜就被扯起来了。

  头天她回了娘家住,听了大半夜的絮叨,清晨又是一阵鬼叫。

  靳女士来掀她的被子,催她洗脸化妆:“唷,你可别再磨蹭了,一会儿不逾都到了,总不该让人家等。”

  纪静宜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闷闷地应了句。

  妆化了很久,她差点仰在椅子上睡着,直到耳朵被人揪了下,纪静宜嘶的一声,彻底睁开眼:“又干嘛。”

  从镜子里一看,眉毛画得细而长,唇是极正的红,头发被盘起来,别着珍珠发钗,纪静宜看了会儿,像认一个生人。再瞧一眼,妈妈和舅舅,还有表姐,都围在后面,挂着笑看她。

  “别睡了,怎么一天到晚睡不醒啊。”

  拧她的是靳雯,她抱了个匣子在手里,朱漆描金,兴许传了好几手,红底子上描的金边有些斑驳,被几代姑娘的指尖磨淡了。打开时,一个项圈静卧在绛红的软缎上,一圈精细雕刻的赤金。

  “是给我的?”纪静宜扭过头,看妈妈神色凝重,故意逗她,“这也太打眼了吧,问过你们家老纪同志吗,能不能戴啊。”

  靳雯本来还有点感伤,扑哧一下笑了。

  给她戴上:“少贫嘴,姥姥昨晚翻出来的,这还是她的陪嫁,连我都没舍得给,特意叮嘱了大舅送来。姥姥腿脚不便,一会儿直接去万和坐席,就不来家送你了。“

  “行吧,那跟姥姥说谢谢,”纪静宜把锁头放手里掂了掂,“嘿,挺沉的,姥姥比我舅大方多了。”

  靳斌无奈地笑了下:“外甥女出门子,我本来还想挤两滴眼泪,意思意思,这怎么挤得出来啊。”

  他女儿斜了他一眼:“谁要你挤了,我们不爱看老头子哭。”

  靳雯把金项圈扣好了,拍了下女儿的脸,象征性地教导了几句:“以后要乖,不能再跟在家似的,一点不顺心就大呼小叫,得学会体贴,包容…”

  “知道了,妈妈,”纪静宜听得口渴,“去给我弄杯水来喝吧。”

  茶是纪闻天端来的,他不知道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了,水是温的。

  一进来就说:“让你听话就那么难,你妈妈都还没说完,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您伺候了我一回,”纪静宜有些受宠若惊,“有生之年,也是喝上您亲手倒的茶了啊,不容易的。”

  身后伴娘们化完妆,穿好了衣服出来,少见纪伯伯有语塞的时候,也都捂着嘴在笑。

  王不逾提前了半小时到,撒了一大把红包才开了门,见上人,叫了爸妈喝过茶,听了岳母几句照本宣科的嘱托,还是他丈人手一挥,说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了,这才把纪静宜接到了父母家。

  上车时,纪静宜哼了句:“我爸跟巴不得我出门一样。”

  “我看是舍不得。”王不逾说。

  婚车在大院儿门口就停了,纪静宜往外看了眼,刚想问点什么,王不逾已经绕往另一侧,开了门。

  在纪家已经看过一遍,车上正襟危坐,下了车,又像重新见到似的。

  他向来不觉得,有什么颜色能惊住他,尤其红和金这种大俗大艳的,但一团金红拥着纪静宜,她不言不语地坐在那儿,端出一团富贵典雅。早在她房里,第一眼看见她的新妆时,就觉得满屋子的人都不及她一个抬眼,又觉得她长大的屋子太小,被大红喜字装饰得太满,亮得他无处可退。

  这会儿王不逾看着她,心口又像被谁用力按了一下。

  后面有人说笑,别是看新娘子看傻了,他没应,弯腰把纪静宜打横抱起来。

  “怎么回事啊?”纪静宜歪在他身上,把唇贴到耳边说,“是不是提前下车了,我记得,你们家挺靠里的吧?要走好长一段路。”

  王不逾抱着她,脚步如常一般的沉稳:“嗯,但这是规矩,没多长。”

  脚不沾地是规矩,她知道,走远路也是规矩?

  纪静宜哼了声:“王不逾,你这辈子要守的规矩,还真是不少啊。”

  院门口张灯结彩,两盏红灯笼高挂着,门楣上扎了红绸。院子里的老槐树也缠了一圈彩灯,枝桠间星星点点,衬出满院子的雅致。纪静宜看着和自己家如出一辙的打扮就说:“看来你爸和我爸商量过的,连款式都一样,没有一点新花头,好土的审美。”

  “是咱爸。”王不逾纠正他。

  纪静宜哎呀了声:“那么说哪儿分得出谁是谁,我没叫老王算好的。”

  “…就进去了,别乱喊。”王不逾说。

  “不逾,抱了一路了,挺稳当的。”有人在人群里起哄。

  王不逾没空往旁边看,抱着她穿过前院,往正厅里走,王父王母早就坐在里边等。

  放下纪静宜以后,王不逾站定,叫了句:“爸,妈。”

  “静静,总算是把你盼来了。”张奚芸穿了身墨绿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神情端庄。

  工作人员适时端上托盘,上头放着两杯新沏的茶。

  纪静宜拿起一杯,双手捧着,先递到王父面前:“爸爸,您喝茶。”

  王立骞接过,笑着虚虚点了下:“好。”

  她又照样端给张奚芸,那头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脸:“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就是老二性子古怪,你要多担待。”

  纪静宜看了眼王不逾:“放心吧,我会的。”

  到了万和宾馆,楼里午宴连着晚宴,宴会厅内宾客不断。

  敬酒敬到几桌朋友这儿的时候,气氛松快了不少,没了长辈跟前的那份规矩,几个人都松了领带,连王不逾说话都随意了几分,纪静宜跟在他身边,看他偏过头,悄悄往后吐了口气。

  “才说了几句话,你就累了,”走到另一个房间时,纪静宜笑了句他,“还能比你会上发言讲得多。”

  王不逾清了清嗓子:“不是,好些我家的亲戚,叫不出名字。”

  “…那是你官僚,心里没有人民大众。”纪静宜说。

  王不逾牵过她往前:“不要胡说。”

  推开门,慧真他们这桌人先看见的,是一身白晃晃的纪静宜,抹胸款式,手臂和肩膀都露在礼服外,像新剥出来的嫩藕,端着酒杯,笑意盈盈。

  王不逾随她一道进来,手虚扶着她的腰。

  满屋子的人都在笑,话音此起彼伏。

  “这个钻戒好看,”慧真托起妹妹的手,“有眼光。”

  “哎,老王,我说,”周覆站起来说,“你俩这婚礼也太低调了,我都没见着其他人,还保密是怎么着,这戒指,什么时候戴上的,有人看见没有啊?”

  不知道谁又补了句:“就更别提亲嘴了。”

  “父母面前戴的,”王不逾端稳了酒,也笑,“仪式都在,只是没张扬。”

  “没张扬就是没有!”有人不依不饶的,“我们这一桌,好歹都是打小的交情,给我们补一个,不过分吧?”

  众人纷纷起哄,筷子敲得桌子叮叮当当地响。

  纪静宜本来就是人来疯,被这一屋子的哄闹逗得直笑,尤其平时都一本正经的人物,她侧头看了眼丈夫,眼神里全是促狭的笑意,想靠他脱身是不可能了。

  “别吵了,”纪静宜提高了嗓音,冲满桌的人扬了扬下巴,“好么,你们说没亲,我现在给补上还不行吗?”

  话音一落,她已经放下酒杯,伸手扳过王不逾的脸,踮起脚,众目睽睽之下,痛快地在他脸上落下一吻,亲完没够,又在唇上补了一下。

  满座顿时炸开了锅。

  王不逾被弄得愣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时,脸上隐隐发热,唇角半天都没下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场面,又讲不出,一双眼睛落在胡闹的妻子身上,带着说不清的无奈和纵容。

  “虽然小纪活泼大胆,但不难看出来,”周覆朝身边的老郑说,“这老长的一段日子里,老王都在硬撑。得亏这么多年,他还有点定力在身上,要不然,早就不知道是什么疯样子了。”

  近年来,郑云州一参加婚礼就心烦,更没好话了:“人不是在他身边吗?能疯成什么样子。”

  周覆瞅他一眼:“就你家那位去美利坚那会儿,你六亲不认,人鬼不分的样子。”

  “……”

  从这里出去,他们又走到下一桌。

  纪静宜粗略地数了数:“快敬完了吧?”

  “嗯,饿吗?”王不逾看着她问。

  纪静宜对着他伸出一只手:“开始之前,在休息室里坐着的时候,我往嘴里塞了五块糕点,要不然能撑到现在?你不会一点东西都没吃,光喝酒了吧?”

  “对。”

  纪静宜摇头:“真够实诚的。”

  “……”

  晚上的宴席还更规整几分,连纪闻天和王立骞都表情严肃地领着他们这对新人,站到门口去等。

  后来纪静宜认出来了,是几位不便在大院里露面,但又必定到场庆贺的故交。

  厅堂里布置一新,撤掉了中午的花团锦簇,只摆了素净的百合和松枝,连敬酒的次序,说话的分寸,都比午间难拿捏,纪静宜换了身轻便旗袍,跟在王不逾身边,也不用说什么话,偶尔被问起几句,应对得也算周全。

  等到宴席散场,已经快九点。

  一整天的应酬礼数,又是天不亮就被喊醒的,再加上喝了不少酒,纪静宜身上软绵绵的,脚步像浮在地砖上。

  张奚芸随丈夫送完客,又想着来照顾儿媳妇。

  但人已经被王不逾扶走了,她跟上去,原本想交代点什么的,话都到口边了。

  追到为他们准备的小楼前,四下都静了,一片素白月色,几盏宫灯映着院墙。

  距离不算近,她看见儿子抱扶着静宜,两个人停了下来,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知道静宜大概喝多了,有些站不稳,但不停地在把脚踮起来,手也绕到了他儿子脖子上,轻声细语的,像在撒娇。

  王不逾那个身高,她抱起来是有点吃力的。

  但张奚芸看见,站在台阶上的儿子很快就俯下了身,他把静宜拉到怀里,往上抱了起来,那样子不知道是醉了,或者单纯的神志昏聩,他吻了下她的鼻尖,哄了一句什么,又从她的脸吻到唇上,看上去十分眷恋、沉溺。

  这场面瞧得张奚芸面红心跳,赶紧转过身。没见过亲儿子这副痴迷相,一时要说什么也忘了,转过几根大红栏杆的时候,她还在心里仔细回想,老二从小最喜欢吃的,玩儿的,能说的上来的,到底是哪些东西?又或是他曾经对着什么人,听到什么事,流露过这副表情。

  没有,她是个不合格的母亲,竟一样也想不起了。

  纪静宜很少在万和住,她不喜欢这个历史气息太重的地方。

  但今晚,从半开的窗户里看出去,外面堂皇郑重的灯火里,只剩枯树、静水,别有意境。

  不记得怎么进门的了,她一直在回应王不逾的动作,腿在旗袍的开叉处盘绕,缠在他的身上,又被他嫌弃碍事,一把撕成了破碎的两片,随手丢在沙发上,他手臂很用力的一挥,随后压在她脸颊上的,是充满了性暗示的急喘。

  王不逾揉着她,把她放到床上,吻上她的同时:“晚上跟我说腰酸,还酸吗?”

  “是…是站太久了。”纪静宜满脸通红,抱上他的肩和他接吻。

  “给你揉揉,”这晚王不逾很有耐心,手一下轻一下重,从她的腰际往上,“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可以。”

  唇上的吻没停,又添了宽厚的手掌,纪静宜感受不及,细细地贴着他抖,胡乱地伸手去试探他的反应,手指意外碰上了一道滚烫的温度。

  然后,她听见一声压抑的c西,就响在她的耳后。

  纪静宜扭过头,正撞上王不逾浓黑的眼神,很短地对视后,他们急不可待地吻在一起,他不断拨开她的头发,捧起她的脸,吻得几近失控。

  在手和脚被他拧住,重重地压在床褥之前,纪静宜都没有想到,被他强硬撬开嘴唇的结尾,是一整个地、温柔地吻上来。

  她因此得见窗外一盏盏不肯熄掉的灯火,被吻得泪眼朦胧。

  王不逾不知道怎么会擅长这种事。

  也许很早就有了念想,在看见他的太太总是穿着睡裙在他面前走动时,他就觉得,她好像一块香软的布丁蛋糕,让不爱吃甜食的人,也忍不住要舀下一勺品尝。又或许,男人先天被写下这方面的代码,在闻到独属另一半的气味时,血管会急剧膨胀,会想要把她吻到呜呜咽咽,就像现在,含吮她嘴唇的动作像吞咖啡,津液如绵密的奶泡在舌尖转过,然后吃下去。

  但纪静宜从没被这样对待,破天荒地,有些难为情,只能靠咬着手止,不使自己的申音飘出去,传到院子里。

  怎么没关窗就开始了呢,王不逾这么谨慎的人,这会儿又追着、撵着她含吮,眼睁睁看着她十分不禁吻,不停地伸手攀到他的肩上,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托住她,揉到怀里,像是已经忍耐了很久,一下子把她的哭腔全逼出来了,只知道来找他的唇,唔哝着说喜欢,想要吻。

  “听话,乖乖的,不要乱动。”王不逾温柔吻着她,也命令、恫吓她,幺上的劲却不小,几乎是不遗余力地,把她吻得拼命抖,拼命往他怀里缩。

  被抱去浴室时,纪静宜看了最后一眼院内。

  冬夜空旷,一团一团的橘红灯影,被冷风吹得落进水中。

  不知道王不逾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浴缸里的水放得满,热气蒸腾,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某款浴盐的味道,纪静宜闻得出,但也没精力分辨了,坐下去的一瞬,热水没过肩头,浑身的酸乏都泡开了。

  纪静宜往后靠了靠,眯着眼。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王不逾随手披了件浴袍,站在旁边看她。

  哪儿哪儿都被掐红了,膝盖、手肘、脖子包括臀尖,他垂着眼,看她的发丝漂浮在水面上,睫毛还在轻轻地颤,从来没见她这么脆弱疲惫过,脸颊和耳垂都红通通的。

  他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忍住要含上去的想法,在浴缸边坐下,沉着脸,仔细给她擦洗。

  欲望的闸口是顷刻间打开的,那些常年被压制,被他用意念深埋下去的欲望,在收到风声的那一秒里倾巢出动,急而快地一齐涌出来。

  但今晚不能再胡来了,一夜设了太多次,她到后来已经浑身发软,红得可怕。包括未来几天,都不可以了。

  洗完回到床上,那张斑驳湿透的床单已经被换掉,躺上去干燥清爽。

  黑暗里,纪静宜动了动手指,试着翻了一个身,还是很酸,她又往前挪了一点儿,挨到王不逾怀里。

  “怎么了?”王不逾此刻神经紧绷,设净带来的强烈刺激,和由此引发的微微眩晕感还留在大脑皮层,心脏也一阵阵发麻,如果不是担心她一个人睡在这儿害怕的话,他现在就想出去抽根烟缓缓。

  但纪静宜缓声说:“没事啊,不是睡觉吗。”

  王不逾拍了拍她:“睡,你睡。”

  “干嘛,你不打算睡了啊?”纪静宜往上蹭了蹭,额头贴着他的下巴。

  王不逾难得磕巴了一下:“我…没忍住,做得挺过火的,你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及时告诉我。”

  “不会的,”纪静宜抱住他,余韵在身体里四散流转,连心也软成一片,“快睡吧,没多久好睡了,你作息最规律了。”

  王不逾也回抱着她,任由她的四肢缠上来,紧紧地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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