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不逾不动,纪静宜也把眼闭得死死的。
一句糊里糊涂的挑衅,把局面弄成这个样子,她索性装睡,指望蒙混过去。
但身侧男人的恢复时间太长了。
王不逾胸前一吸一沉,不知道连续重复了多少遍,都没有平静下来。说句夸张的,扪着纪静宜的后背湿吻她时,脑皮一直噼啪炸着细小的电花。
而纪静宜是真睡着了,腰也塌了下去。
等到王不逾察觉她很久没动了时,低下头,只看到她睫毛闭拢,呼吸匀称,连残余津液的嘴角,都很放松。
刚才吻得太久,也太凶了。
他几乎吃住了她的嘴,舌头用力地压住她,刻意将自己的气息渡过去,搅得水滴滴答答地流。
王不逾伸出指腹,给她揩了揩。
他将人抱好,下了车,往电梯走。
进了门,王不逾踢掉鞋,一路往里,把她放在主卧床上。
躺下去没多久,不知道是热,还是勒得太紧,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扯身上裙子的拉链,但眼睛没睁开,不得法,手指怎么都够不着,急得在床上翻来滚去。
王不逾站在床边,看着她这么折腾,眉头紧拧。
“别动。”他说了句。
但纪静宜仍扭着身子,拉链没解开,反而把自己缠得更紧,嘴里催着:“帮我……帮我一下……王不逾……”
王不逾愣了片刻。
活了这些年,他见过的场面不算少,但这一幕真没了主张。
还要睡一夜,看她那副难受劲儿,也不是办法。
隔了会儿,他到底在床边坐下,动作放得轻,先替她拨开了散乱的头发,最后才去拉那截拉链。
王不逾咳了声,不知道咳给谁听。
连视线也是躲着的,两眼空空地看旁边,只凭手上的感觉,一点一点往下拉。
“那个……你转过去点儿。”王不逾嗓音发紧。
纪静宜听话地翻了个身,拉链才顺利打开。
把裙子扯下来时,王不逾的手碰到她后背,又凉又潮。
他垂着眼,喉结滚了下,动作生硬,半天才剥掉这一身。
脱完了,慌忙拿被子一盖,盖住了她虚软的手臂,可眼睛还是避免不了,看到了大半雪白风光。
好不容易收拾停当,王不逾替她掖了下被角,才敢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又转身去浴室,里头没关窗,夜里的凉风透进来。
可站在镜前,王不逾看见自己耳根到脖颈处,起了层微薄的红。
他转了转脖子,利落地拧了条热毛巾。
再走出来,到床边,把她的手握起来,仔细擦干净。
纪静宜这会儿舒服,睡得极沉,颊上是酒后的红晕,倒有了点安静样子。
王不逾给她擦完,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他不放心醉酒的人,回房匆匆洗完澡,换上睡衣,又进了主卧,纪静宜仍是同一个姿势,嘴唇微张。
窗外雨还没停,敲在玻璃上,一声一声。
想到车里那个吻,王不逾笔直站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甜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她在自己怀里细细地颤抖,呻音,他因此血脉奔涌,应得不像话。
他大力吞咽了下,退开两步,坐回了房内的沙发上,和衣躺下了。
一夜雨歇,隔天是个清爽的早晨。
“醒醒,”王不逾换好衬衫,边系扣子边叫她,“能起得来吗?”
纪静宜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能。”
答完觉得不对,这是她的房间,王不逾怎么在这里?
她猛地睁眼,某人已打扮得衣冠楚楚。
纪静宜下意识地裹紧被子:“你干什么?”
“这该是我要问的,”王不逾面色冷淡地说,“起床,迟到了。”
说完,从卧室里走出去。
他怎么要问啦,谁对他做什么了?
等等。酒杯,卡座,他黑着脸抱她上车,她坐他腿上,不要脸地吻了他,然后装睡,逃过了一劫。
纪静宜全都记起来了。
她转过头,把脸深埋进枕头里,哀嚎了一句。
她赶紧下地,换好了衣服,头发规规矩矩梳好,还没化妆呢,脸上的红就掩不住了,像给谁掐了一把。
等走到餐厅,王不逾已经坐在那儿,斯文地吃上了。
晨光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
桌上是清粥和小菜,一壶冒热气的豆浆,几样点心,倒适合宿醉的胃口。
张妈看她进来:“静静,你起来了。”
“解酒汤,”王不逾眼都没抬,就推过来,“喝了。”
张妈本来要说,不好命令人家吃东西,夫妻哪是这样子做的。
但纪静宜已经应了,也没见生气,她瞥了眼王不逾,只好把话咽回去。
她低头摆弄碗筷,用勺子搅了搅粥,喝了口。
厅内静得很,谁也不说话,偶尔瓷碗碰上杯碟,叮的一下。
纪静宜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个吻。
她又抬头看王不逾,他的唇很薄,很凉,但动起真格的来,热得像要把她吃下去一样。
张妈又出来,给她端来一碟虾饺:“静静,吃这个。今天怎么一句话都没有啦?”
纪静宜差点被粥呛到。
心里有鬼,脸上就热了,低着头说:“没有,胃有点不舒服。”
王不逾神色如常,叮嘱道:“以后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还容易出乱子。”
每个字都在敲打她那点心虚。
纪静宜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下,他低头喝着粥,若无其事的。什么意思?是压根儿不在意,还是怪罪她鲁莽,太越界了。
啧,不好说。
早餐结束,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纪静宜跟在身后,望着他高挺的背影,又自动有吻得难解难分的片段冒出来,脚步也放慢了半拍。
王不逾在玄关处停下,回头,看她还愣在原地。
他问了句:“还在想什么?”
“你刚说我了。”纪静宜上前,换了鞋,先他一步出门。
王不逾也很快跟出来:“怎么,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纪静宜嘴硬,“乱子也是在你的默许之下出的。我喝了酒,你又没喝,你是个男人,完全有能力推开我。”
她等着他的反驳,并在心里准备了不下十种,铿锵有力的回击。
但王不逾信步走着,只说:“和自己丈夫做任何亲密举动,都不叫乱子。”
纪静宜:“……”
没成想是这么一句答案,不由得错愕了阵。
她快步走上去,挤进电梯。
“那什么才叫?”纪静宜对着轿厢内的镜子照,理了下头发。
和别的男人发生此类的事才算。
王不逾心道,但他抿直了唇,说:“下不为例。”
“噢。”
开车去集团的路上,纪静宜才问:“唉,你昨晚去找我,是有要紧的事吧?什么呀,老三说跟婚礼有关。”
“是,”王不逾没看她,“但你很忙,谈话要排队。”
“……我那会儿在洗手间。”
纪静宜瘫在靠椅上,说:“其实你等我几分钟,我就出来了。”
王不逾却道:“好像不只我一个人等。”
纪静宜才终于想起来,是还有个赶不走的雷谦明。
她一迭声地否认:“没有,他没等我,就是说两句话,问我去不去参加他的个人展。哼,大家差不多的岁数,起点都一样,学历他也并不比我高,仗着家里有钱,不缺这点关系,这个年纪就能办展了。谁要去看啊,不管什么形式的,最讨厌同龄人比我成功,走在我前边了。”
她的心理活动可以说真实到阴暗的程度了,怎么能讲得这么坦然?
但王不逾却因此脸色稍霁,他说:“几套婚服都做好了,等你去试。”
在此之前,纪静宜只是选了一下款式,把自己的尺寸报了过去,不曾亲到现场的。
她哦了一声:“周日吗?是不是在丰宝斋,我妈说是请了那儿的老师傅做。”
“对,我们一起。”王不逾点头。
纪静宜沉默了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隔了很久才问:“那,婚礼定了哪天啊?”
她不想结婚,也根本没关心过这些,却还要来吻他。
王不逾冷淡地说:“正月初七。”
“天气真是挺冷的哈。”
像没话找话,王不逾没理她。
过了几秒,她又问:“唉,崔先生说,他本来要把手卷传给你,你怎么不肯要啊。”
“没什么。”
车开到老地方,王不逾停下,淡道:“对这些不感兴趣。”
哟,三十多了还在叛逆期呢,够晚的。
因为小时候被逼练过字,便迁怒上了所有的帖子。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纪静宜问,又强调,“除了工作以外,也不要说太宏大的。”
王不逾想也没想:“那就没了,下车。”
纪静宜听后,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走了。
周五上午有大会,众人心里有数,是要提下一年的重头戏。
廖总先致了几句开场白,才入正题:“这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筹备有小半年了,今天正式拿到会上来说,也算给明年的工作定个调。”
有人窃窃私语两句,交流了一下看法,又很快安静。
“我们这几年的展,捐赠也好,收藏也好,说到底都是往回看,”廖伟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可一个艺术中心,要光守着老祖宗的东西,不输入新鲜血液,那叫库房。”
这什么比喻,配上他的京片子,纪静宜不小心噗了声,忙转过头去。
“所以集团决定,从下一季度起,拿出一部分预算,专做青年艺术家扶持,”廖伟又翻了一页文件,“公开征集,专家评审,观众投票各占一半,选出的人办联展,表现好的,再给驻地创作支持和经费。”
计财部的主任问:“廖总,那这个经费,跟我们平常做的常设展预算,是不是分开算?”
“分开,”廖伟说,“这是专项,不占常规展陈的预算,另批的。”
纪静宜插了一句话:“廖总,我有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入围的艺术家后续又跟别的画廊签代理,那我们不就白扶持了?”
这话问得尖,会议室里都讨论起来。
廖伟看了她一眼,笑说:“这个计划本身,目的就不是把人死绑在我们这儿,他们红了,有名气了,就是跟别的画廊合作,那也说明我们眼光准,是我们挖掘出来的。论回报嘛,艺术中心的口碑,那就是回报。”
散会后,众人下电梯的十几秒里,大伙儿聊开了。
有资历的老主任们,都在心里存了几分保留,认为花这么大的代价,去赌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不是什么划算的事儿。
纪静宜没说话,她想起这一年多经手过的展览。
看来看去,大半还是那几张老面孔,老到藏家一听名号就肯掏钱,老到写展评的记者们,闭着眼打字,都能凑出几篇像样的稿子。而年轻人呢,也许真有灵气,有才华,可没有代理,没人为他们摇旗,作品挂在不知名的展厅角落,一年下来,兴许都进不了几个人的眼。
这个行当,说穿了,是个赢家通吃的地方。
市场认名气,名气靠曝光,曝光依赖资源,而资源,又偏偏向已有名气的人倾斜,这是个难如登天的死循环。
现状无法改变,但至少可以创造一些,让他们被人看见的机会。
因此,当天下午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愿不愿加入项目组的时候,纪静宜欣然答应。
离下班还有十多分钟,纪静宜关了电脑,把柜子里的那支100zz找出来,搁在了办公桌上。
舒玫看了眼古红拍框:“静宜,下了班去练球啊?”
“嗯,有段时间没用了,我重新缠下手胶。”纪静宜说。
100zz中杆很硬,重杀震感强,刚上手的时候打不动,买它完全是被配色吸引,但也几度想换拍,后来坚持了一段时间,小凡教了她正确的发力技巧后,一年用下来,已经成了她的单打主力拍。
纪静宜垫了两层缓震膜,太厚会失去对球拍的感知,太薄又怕硌手。
封好后,再把手胶一路缠上去,走到尽头,她拿了把小剪刀,斜着剪齐末端,贴好封口胶。
全部做完,她空握几圈,试了试手感。
下班时间一到,纪静宜就背上出了办公室。
她跟小凡约的是七点,为了不迟到,晚饭就在等车时,随手买了个三明治,对付了两口。
这是纪静宜头一次来博羽会馆。
进门先愣了下,是比上一家要档次高,装修豪华,灯光柔和,接待台是浅色原木风,墙上几张职业球员的签名球拍,颇有点讲究。
“女士,您是第一次来吗?”
前台的姑娘笑着迎上来,穿了件印着会馆logo的polo衫,她说:“是的话,这边要先登记一下,所有首次到馆的客人,办理会员手续,都有礼包赠送。”
“好,办吧。”纪静宜说。
里面出来个男人:“办什么办?直接给她弄张年卡,记下她的电话号码,139……”
“闭嘴,怎么哪儿都有你,”纪静宜听声儿就知道是谁,“别理他,先给我介绍下费用,我看看。”
雷谦明往沙发对面一坐:“还费用,你挺精打细算。”
纪静宜头也没抬:“我这叫做到心中有数,该省省,该花花。”
前台叫了句小雷总后,一时不知道这位女士和他什么关系,不敢说话了。
纪静宜抬头看她:“没事儿,你拿单子过来。”
“喔,好的,”前台递过来价目表,“我们这儿,单次体验卡,月卡,季卡,年卡都有,年卡的话,场地费能打八折,还送两次一对一私教课时,如果您是常来的话,年卡比较划算。”
纪静宜接过看了眼,价格比市价是高不少,但环境也强了好几倍。
她没犹豫:“那就办年卡吧。”
前台说:“好,您这边填一下基本信息,拍张照片。”
手续倒是办得利落,几分钟就全妥了。
前台递给她一张卡片:“纪女士,欢迎入会,您可以关注我们的小程序,场地提前预约。”
“我陪你打一场?”
看纪静宜揣过卡,就往里走了,雷谦明也追上来。
纪静宜继续走着:“不用,我有人选了,比你专业。”
“……不会是你老公吧?”雷谦明问,“我听几个教练说,他还挺爱来这儿的。”
王不逾也经常打羽毛球?
还真没了解过,纪静宜停下来,看他:“你怎么那么关注他?”
“谁关注他啊!”雷谦明喊道。
没等她说话,忽然有人叫了声:“姐姐。”
“来了,”纪静宜一看是小凡,招了下手,“马上。”
她没再理雷谦明,转过一道玻璃隔断,眼前豁然开朗,十来片场地铺着深绿色的地胶,已经有不少人在打,一阵阵清脆的击球声。
小凡在场边热身,跟她打招呼:“有阵子没练了,咱们先打二十分钟高远球,把肩打开,找找手感?”
“好啊,”纪静宜放下背包,把衣服找出来,“我们集团职工赛,月底就要举行了,就我那个对手,反手贼刁。”
“那我们多练练反手过渡。”小凡递给她一瓶水,笑说,“别的先不管,姐你现在的水平吧,一般人来了都够呛。”
“哈哈,你少瞎抬高我了。”纪静宜笑着拍了他一下。
王不逾就是这会儿到的。
他和周覆说着话,走进场地,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去,一眼就落在妻子身上。
她仰着小脸,跟旁边的男生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叫小凡的,穿一身运动服,手脚都长,肩臂是练体育的人特有的线条,长得也没多好看,但胜在年纪小,由内而外的清爽干净。
“那不是小纪吗?”周覆说了句。
王不逾脚步不停:“是。”
听他这么说,周覆哦了声,重重点了个头。
“你点的什么头?”王不逾问。
周覆说:“难怪主动约练球,才三点就找上我了,生怕我没时间啊你。”
王不逾没再看那边,但脑中都是男生小狗一样的,像pearl看纪静宜时的眼神,湿漉漉的。他声音也冷了:“是为了集团的比赛,我要打男单。”
周覆笑哼了下:“我看你要打人。”